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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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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號晚上

犯人們圍在桌前,班長樑棟正在登記每個犯人要養的花草和魚類的品種,犯人們大都興高采烈。

樑棟:「孫鵬,該你了,你要什麼?」

孫鵬:「我想養一盆君子蘭,君子蘭檔次多高啊。」

李京插話:「你還養君子蘭呢,你也不瞧瞧你自己的水平,你也不想想,好的君子蘭沒兩三萬一盆拿得下來嗎……」

班長打斷他們:「君子蘭沒有,你換個別的。」

孫鵬:「沒有嗎?」

樑棟:「品種單子都在這兒,你自己看。」

孫鵬看單子,換了一盆:「那我要盆月季吧。我媳婦就喜歡月季。」

樑棟:「魚呢,養什麼魚?」

孫鵬又看魚的單子:「我養一條……小針魚吧,誰惹我我扎誰。」

樑棟記錄下來後,又說:「陳佑成,該你了。」

陳佑成坐在牆角,沒精打采地說:「都賴劉川,非養什麼鳥呀,招來這麼多事。我在外邊都沒這份閒情逸志,現在每天出工出操打掃衛生,還要考試學習,一天到晚還不夠忙的呢,哪有精力伺弄這些活物,萬一養不好死了,還落個不珍惜生命缺少愛心的名聲,你說咱們招誰惹誰了。」

樑棟:「陳佑成,你怎麼回事,你今天沒聽動員是怎麼著,政府現在允許咱們每人在監號裡養一盆鮮花,養一條小魚,而且魚和花的品種都由咱們根據個人喜好自己選,這是政府對咱們的共心,你說你別的事有牢騷怎麼這個事也有牢騷!」

李京對陳佑成說:「你呀,一點品位沒有,養花養魚調節心理,又提高生活情調,都是好事。」

樑棟:「既然養了,當然要養活,以養活養好為榮,養好養不好當然是對有沒有愛心的一種檢驗了。你到底養不養?」

陳佑成:「我不養也得行啊。我隨孫鵬,也養月季吧,月季好養。」

孫鵬:「你甭隨我,萬—你的死了我的活著你不是寒磣嗎。」

陳佑成:「我讓劉川幫我養,劉川就喜歡小鳥小魚什麼的,肯定死不了。」

李京:「誰說的,那隻麻雀不就是讓劉川養死了。」

陳佑成:「那你幫我養,你不是最喜歡養魚嗎。」

李京:「你給多少錢呀讓我幫你養。不過我可以免費提供參考意見,你養一條紅綠燈得了,這種魚最好養。」

陳佑成:「紅綠燈好看嗎?」

李京:「長的一般,可這種魚最愛到處亂竄,惟恐天下不亂,比較像你。」

陳佑成:「你是出主意呢還是罵人呢。那你養什麼魚呀?」

李京:「我養大神仙,單子上有。」

孫鵬:「大神仙什麼樣?」

李京:「這種魚,比較喜歡呆在魚缸正中央,外表雍容華貴,喜歡爭奇鬥豔,一看就是名貴品種。」

陳佑成:「像你,沒錢就愛擺譜。」

樑棟:「哎,李京,你那麼懂魚,你說我養什麼?」

李京:「您的個性,我覺著養條大烏斑比較好。」

李京指指單子:「就這個,這種魚的個性不聲不響,顏色比較厚,身上塗了好多層保護膜似的,說不清它是什麼顏色,也看不出它是什麼表隋。班長,您城府深,這條魚適合您。」

劉川也擠在人堆裡看單子,問李京:「玻璃魚是什麼魚?」

李京:「玻璃呀,玻璃就是一種幾乎完全透明的魚,連骨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這魚好靜,不惹事,平時就藏在水草裡待著。」

劉川:「透明?那我就養玻璃!」

樑棟問劉川:「那你養什麼花?」

劉川:「我想養的花采買單上沒有,能不能在採買單之外另選一種啊?」

樑棟當即答覆:「不能。」

劉川:「為什麼呀,不是說自由選擇嗎?」

樑棟:「任何自由都是有限度的。具體說,就是以採買單上列明的品種為限。你在這裡選一份吧,快點。」

劉川:「我先不選呢,我找隊長問問去。」

樑棟微微皺眉:「劉川,你總是有點特殊意識,你到底選不選?」

筒道白天

劉川跟在巡筒的龐建東後面,請示花的品種,龐建東教育他說:「養花其實更多是一種熱愛生活熱愛生命的像徵,無論什麼品種,哪怕閒花野草,能養活就有意義。」

劉川執拗地表示:「我會精心養好的,可我希望能養我愛養的花。」

龐建東皺眉:「劉川,你這個人呀,有時還好,有時候又太倔,我既然已經把養花養魚的意義講得這麼清楚了,你還堅持你的特殊要求,就有點聽不進道理了吧?」

劉川低頭沉默片刻,仍然沒有認錯。龐建東想了想,問:「你到底想養什麼花呀?」

劉川抬頭,說:「我想養文竹。」

龐建東一下愣住不說話了。

生活衛生科白天

生活衛生科負責統一採買工作的鄭小珂看了三分監區報來的花卉採買單,在印好的品種下面,又多了四個手寫的字:文竹——劉川。

小珂:「文竹?」

龐建東:「他堅持希望我們報上來,我們就報了。」

小珂沉默之後,對送單子來的龐建東說:「單子上的品種都是和花場聯絡好的,你們應當規定犯人就在這裡面選一個,我可不再給他到處去找什麼……文竹。」

龐建東也沒好氣,他沒好氣時的模樣通常很酷—一嚴肅著,目光冷冷、話很少、聲音也甕聲甕氣:「你們要是不同意,我回去告訴他。你們就給他選個別的吧,除了文竹,我看他對別的花,什麼品種就都無所謂了。」

龐建東說完就往門外走去,小珂在他身後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聲。

花卉市場白天

周未,小珂來到花卉市場,她在一排形色各異的文竹前流連走過。

那一盆盆文竹枝椏錯落,有的挺拔蒼勁,有的纖細飄逸,有的一枝獨秀,有的錦簇蓬勃。

生活衛生科白天

在大批盆花送到天監之前,天監生活衛生科的辦公室裡已經擺上了一盆黃山迎客松似的挺拔的文竹。

小珂為這盆文竹細心澆水,臉上的表情卻分明落落不歡。

監號白天

監獄生活衛生科專門訂做的大魚缸到貨了,在每個監號裡都找到了一個安身的角落。在那些魚缸裡,形狀不同顏色各異的觀賞魚游弋在「礁石海草」之間,或精靈古怪,或悠然自得。

這個魚缸就像一個袖珍的社會,各色人等,各行其是,彼此爭鬥,彼此相容。犯人們圍在魚缸邊上,互相評論。劉川發現,李京、陳佑成和孫鵬他們,也都很喜歡他的「玻璃」,於是他也就喜歡上他們的「紅綠燈」和「大神仙」了。也說了那些魚的好話,魚們畢竟共飲一水,比肩為鄰,和這個監號裡的人們,又是何其相像呢。

監區外白天

大家訂的花也送過來了,犯人們把一盆一盆花卉搬進樓去,劉川發現送花的小推車裡,最後的那個角落,果然有一盆文竹,枝椏挺秀,色澤翠嫩。

劉川臉上,笑容漸現。

監號晚上

劉川為文竹澆水,他看著文竹張揚的枝葉,心裡嚮往著他的愛情。

監號白天

劉川把文竹擺在窗前的陽光下,然後又去喂他的那條玻璃。那條玻璃魚和那盆文竹在他的精心護理下,長得特別茁壯,活得特別安詳。

一班犯人孫志勇走進劉川的監號,給了劉川一個紙包,說:「劉川,你要的花肥,我們家人給我帶來了。哎,這是什麼花呀?」

劉川接了花肥:「太好了,謝謝啊,這叫文竹。」

孫志勇:「文竹,你女朋友不就叫文竹嗎,我說你怎麼非要養這個呢,你這人呀,我看是沒救了,怎麼也逃不開一個庸字,又想你女朋友了吧?」

劉川:「不想。唉,我一想她心就亂,這幾天淨扣分了。」

孫志勇:「別呀,快過年了,過年就指著積分拿獎呢。拿了獎就可以爭取春節探親了。」

劉川心中一動,眼中沉思。

摺頁子車間白天

犯人們剛剛做完工間操,領操的劉川向隊長報告後,宣佈解散,繼續幹活。

犯人們回到各自的座位,劉川一不小心碰翻了半瓶膠水,把前面好幾張信封頁子毀了,隊長走過來看,說:「誰弄的?劉川弄的?趕快收拾好,扣五分啊!」

劉川應了聲:「是。」其實暗自心疼。

分監區白天

中午開飯,劉川和孫鵬邊吃邊聊。

孫鵬:「我今天看見元旦的菜譜了,還是餃子,今年十一國慶節那頓餃子我就沒吃飽。」

班長樑棟插話:「你呀,你是吃飽了沒吃夠,解餓了沒解饞。」

李京:「哎,你們說今年元旦這餃子管夠不管夠?」

劉川:「應該管夠吧。」

孫鵬:「肯定不夠,不信咱們打賭,咱就拿三十塊錢的採買額度打賭,就賭今年元旦吃餃子限不限量,賭不賭?」

劉川:「賭就賭,既然今年元旦菜譜上寫了餃子,那肯定會參考十一的情況多包一點。」

孫鵬:「我告訴你,吃的最終總能戰勝包的。我過去在外面的餃子館裡一次就吃過兩斤,在這兒一個人讓吃兩斤嗎?咱們就讓班長做裁判,賭三十塊錢採買額度。班長你說我們倆誰贏?」

樑棟:「這事,我說三點意見,第一,我希望劉川贏;第二,我估計是孫鵬贏;第三,按照罪犯改造行為規範中的‘十不準’規定,服刑人員之間不準進行任何形式的賭博行為,你們違反規定打賭,這得扣分。」

劉川愣了,孫鵬也冤叫一聲:「啊?」

超市白天

劉川抱著一大箱新到的貨從超市門外進來,對一個正要出門的新犯人說了句:「閃開,讓我過去!」

新犯人瞪他一眼:「你說誰呢!」

劉川剛要吵架,一個隊長從他身後走過來,劉川和那個犯人馬上住了嘴。一齊叫了聲:「隊長。」

隊長:「劉川,你剛才說什麼?」

劉川:「沒說什麼呀。」

隊長:「你讓人家給你閃開。」

劉川:「我說……讓我過去……」

隊長:「你說閃開,讓我過去,對不對?」

劉川預設。

隊長:「跟你說啊,你違反了《罪犯一日改造生活用語》中明文停用的語言,知道嗎,扣五分。回頭到我這兒要扣分條來,知道嗎?」

劉川自認倒霉地:「是。」

監獄院內白天

三分監區的犯人們正在監獄裡一個工地e吃午飯。李京湊在劉川身邊嚼舌頭:「你扣的這點分算什麼,你怎麼不說你加分還多呢。你看,你當了咱們分監區英語學習班的小教員,這有加分吧?又當了工間操的領操員,也有加分吧?」

劉川:「加有什麼用,我平時又不愛花錢,我們家也沒有什麼人能來和我團聚,所以我的處遇等級再高也沒用。」

李京:「怎麼沒用,平時天天抬頭看分,年底人人低頭算獎。積多少分得多大獎,得多大獎減多長刑,怎麼沒用。」

劉川:「我算了一下,離年底不到—個月了,我要是沒有大的扣分的話,我正好能得一個監獄改造積極分子。」

李京:「我要是你,我就不要這個監獄改造積極分子。不是好事。」

劉川:「對,我也想得一個全域性改造積極分子,我得的了嗎?」

李京:「要不怎麼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呢。你別光顧今年,你也得算算明年,明年你的形勢不容樂觀。」

劉川:「怎麼不樂觀?」

李京:「明年沒有運動會了吧,你今年光運動會,摘金奪銀的你拿了多少分!也不一定再有給孫鵬把屎把尿這種露臉的事了吧。還有今年法律專業考下三門單科,其中一門是外語吧,外語是你的強項啊,明年沒有外語這個便宜,你撐死了也只能考下兩門來。所以你明年的積分肯定跟今年沒法比了。」

劉川:「明年得分少,拿不了監獄改造積極分子,就拿監獄嘉獎唄,實在不行拿個監獄表揚,掙什麼分拿什麼獎,這事誰也沒轍。」

李京看看左右,左右無人,他神神秘秘地衝劉川一笑,壓著聲音說:「有轍。你呀,一點生意頭腦都沒有,我給你算一筆賬吧,你呀,要是今年主動把監獄改造積極分子這個獎廢了,你就要一個監獄嘉獎,這樣按規定就可以把今年的分數結餘下來,留到明年再用。如果你今年只要—個監嘉,把節餘的分全加到明年去,明年絕對可以得到一個全監獄局改造積極分子。你今年如果要了監獄改造積極分子這個獎,明年撐死只能得個監嘉,和今年得監嘉明年得局積極分子相比,至少影響你少減半年的刑期!不過你要是願意在這兒多呆半年那我不能攔你。」

劉川呆愣半天,若有所思。

李京:「我也算好了,我今年躲一個監表,省下分兒明年掙一個監嘉……」

李京的聲音在劉川耳邊,變得似有似無,若遠若近……

李京用手推推劉川:「哎,你算清楚沒有!」

劉川猛省似的,搖頭:「監改積極分子不要,萬一明年出個什麼意外,最後雞飛蛋打你負責呀。再說,我年底要是分夠了,想躲也躲不了啊。」

李京笑笑,附耳道來:「好躲,你隨便犯兩個小錯就行,煮熟的鴨子,照飛不誤!」

劉川:「犯錯?」

遠處,隊長在喊:「大家吃完了把飯盒集中,咱們現在開個會!」

犯人們紛紛站起來,把手上的飯盒送到拉飯的小推車上。劉川和李京手上各有半個饅頭沒有吃完,李京把那半個饅頭隨手扔在樹下,然後又拿過劉川手上的半個饅頭,也扔在了樹根一側。他看見龐建東走過來,連忙扯扯劉川,向小推車那邊走去。

龐建東在身後叫住他們:「哎,這饅頭是誰扔的,啊?」

劉川和李京都站住了,龐建東喝問:「是不是你們扔的。」

劉川語塞,李京主動說:「報告,我們實在吃不下去了。」

龐建東:「吃不下去也不能扔啊。撿起來,拿著,正好開會跟大家說說,為什麼浪費糧食!今天你們倆的分都扣了啊。」

劉川和李京走到樹下,彎腰撿了饅頭,李京得意地衝劉川微微一笑,劉川啞然無措。

監號晚上

犯人們上床睡覺,睡在劉川旁邊的李京故意把自己和劉川的鞋子放亂,劉川不滿地小聲反對:「幹嗎你!」又把自己的鞋子擺正。

值筒隊長走進屋子,看到李京的鞋子沒擺整齊,批評道:「李京,你那鞋子怎麼擺的,想扣分了吧。」

李京裝作不知地起身低頭看床下:「啊?」然後把鞋子擺正。

監號白天

犯人們清晨起床,疊好被子,排隊前,李京不僅把自己的被子故意疊歪,又把劉川疊好的被子也弄歪了。劉川瞪了李京一眼,轉身回去把被子重整好。同時壓著聲音對李京說:「你別管我的事好不好!」

班長在叫:「劉川,快點,你動作太慢!」

馮瑞龍和兩個隊長走進來,掃視一眼四班的內務,目光當然落到了李京的被子上。

馮瑞龍對四班的責任隊長龐建東說:「四班內務一向不錯,現在怎麼疊出這種被子了。」

龐建東生氣地:「李京,你是越到年底越丟分啊!」

馮瑞龍的目光又停在劉川的被子上,那被子並未徹底整好,也有缺陷,但馮瑞龍只是看了劉川一眼,沒有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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