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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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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槍聲幾乎將劉川震得短暫失聰,他因此而沒有聽清單鵑衝小康都喊了什麼。他看到小康坐起匕身給了單鵑一下,把單鵑打得滾在一邊。小康隨後站起身來,抬起「微衝」向鍾天水開槍射擊,射中鍾天水後又調轉槍口,把一串點射的子彈直接打進了武警戰士的腦門。

山路晚上

這就是小珂聽到的第三串和第四串槍聲,她面目痙攣,腳步跌跌絆絆,全力向山凹這邊衝來。

山凹晚上

槍聲把劉川的心震動得疼痛難忍,那鑽心的劇痛讓他頓開了七竅,射進老鐘身體的那幾顆子彈,彷彿全部射進了他的心臟!他心臟裡的鮮血和他的嘶喊一同炸開,滾燙的熱血一剎那湧上了他的臉頰,他喊叫著從地上躍起,撲向殺人後持槍轉身的小康。小康射殺了還能活動的鐘天水和武警戰士,剩下的只有大概已經斷氣的龐建東了。他大概以為靠了單鵑才槍下留命的劉川已經被徹底嚇破膽了,已經成了一具沒有意志的行屍走肉。他拎著微衝向龐建東走去,單鵑本以為他要把槍膛裡剩餘的子彈f頃倒在那具已經沒有一點聲息的軀體上,結果不是,小康是想剝下龐建東身上的那身警服,他不能穿著這身囚服逃走。當小康蹲下來動手解開龐建東的第一個衣釦時,劉川撲上來了,小康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劉川壓在了身下,雖然依仗慣性又反過來騎在了劉川身上,但很快又被劉川手腳並用掀翻在地。兩個男人你上我下殊死搏鬥,誰都試圖甩開對方拿到地上的「微衝」,在瘋狂的搏鬥中能漸漸看出劉川佔了上風,單鵑知道的,劉川真要玩命兒小康絕非對手!單鵑是在小康幾乎只有招架之功的時刻加入這場廝殺的,她的加人使優勢立即向小康一面迅速傾斜,他們三人扭作一團順著山的斜坡向公路滾去,滾至路邊被一根短粗的路樁戛然卡住。兩個男人都已精疲力竭,動作沉重而又遲鈍,只有單鵑餘力可賈,在小康壓住劉川雙臂的同時,她用女人細細的十指,掐住了劉川長長的脖子。她拼出全力扼斷劉川的呼吸,她看到劉川的臉孔在月光下罩上了死亡的陰影。她和他四目相對,她不知為什麼競發覺劉川瀕死的目光突然變得迷離而又平靜,那目光盯著她的眼睛,沒有恐瞑,沒有仇恨,甚至靜若處子,那份死前的單純,彷彿泯卻了一世的恩仇!

也許,單鵑又有了片刻猶豫,這顆美麗的頭顱,她曾經夢寐以求。如今,此刻,她要的東西已經盡在掌握!只是再過幾秒,一切都將灰飛煙散,蕩然無存。

然而幾秒鐘之後她聽到了槍聲,依然是微衝的點射,「啪啪啪!

啪啪啪!「一連兩串,她的身上突然濺上了一股濃濃的熱血,那股骯髒的噴血有力地撞上了她的前襟,那砰然一撞讓她驚怔了許久,才惶惶看清那股噴血竟然來自小康的頸部。小康的身體似乎在空中凝固了片刻,才以簡潔的姿態仰天栽倒。單鵑的雙手在驚惶的剎那從劉川的咽喉鬆開,她本能地向彈道的起點回首張望,她看到的是鍾天水生死難辯的面孔和一支尚未垂下的槍口。

山路晚上

這是小珂聽到的最後一串槍聲,這時她已經沿著盤山的公路狂奔了很久。連串的槍聲一再一再地,讓她的神經瀕於崩潰。

最後一串槍聲響過之後,小珂已經接近了臨時的營地,她幾乎嗅到了硝煙的味道,察覺了死亡的空寂。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影顯然來自山凹,在這條潮溼的公路上亡命狂奔。小珂從那變形的動作上,很快認出了那正是女囚單鵑。小珂喊了一聲「站住」,不知為什麼競沒喊出聲來。她們隨後扭在了一起,小珂畢竟在警校練過擒拿搏擊,單鵑畢竟在剛才的廝打中耗光了體力,或者,她已經被死亡和血流刺激得不堪一擊,因此小珂三下兩下,便將單鵑壓制在地。

壓倒單鵑小珂才一聲大吼:「不許動!」僅僅一聲就喊啞了嗓子。

在這一聲大吼之後,山凹裡再也聽不見一絲聲音。小珂抖著嘶啞的聲音又喊了一聲:「劉川!」

無人應聲。

她又喊了一聲:「鍾大!」

她壓著地上苟延殘喘的單鵑,她幾乎哭出聲來:「劉川……」

山凹的邊緣,搖搖晃晃地站起一個人影,踉蹌著腳步,搖搖晃晃地向山凹裡面跑去。小珂看到那個人影撲向橫躺在溼地上的一具軀體,他想把那具軀體抱起來,他試圖讓他坐直上身,在那軀體軟軟倒下的一刻,小珂聽到了劉川痛徹心肺的哭泣:

「鍾大……」

山凹夜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了,小珂和劉川擦掉眼淚,小珂持槍看守著單鵑,看著劉川用雨衣掩蓋了鍾大和那位戰士的遺體。然後,她又看著劉川將龐建東用力抱起,背在肩上,站到了她的面前,站到了雙臂反銬的單鵑身邊。

小珂面向他們,但她的視線和槍口卻僅僅指向單鵑。她的聲音和鍾大相比,同樣莊嚴,那份莊嚴穿透夜幕,讓夜幕下的整個山林,全都鴉雀無聲。

「現在,由我擔任前進押解行動的總指揮,我宣佈,押解行動繼續進行。劉川,你背傷員走在前面。單鵑,你走在劉川的後面,必須保持五米以上的間距。行進途中,如有任何不服從指揮,企圖暴獄、企圖脫逃的行為,必將嚴懲不貸!聽明白了嗎?」

劉川和單鵑幾乎同時應答:「是。」

單鵑的應答,滿含張惶驚恐,滿含失敗的絕望。劉川的應答,卻是無比疲憊,充滿悲傷。他的胸口雖然只發出一個含混不清的「是」

字,簡短的讓人分不清是虛弱還是哽咽,但那聲音讓小珂移過視線,讓她用飽含信任和鼓舞的語調,在她與劉川之間,完成了深情而親切的共勉。

「好,出發!」

午夜零時,「前進行動」重新啟動,按照一個新的隊形,向山下出發。

天河監獄夜

一名民警放下電話,快步走出值班室,走進會議室,向在會議室裡研究方案的領導們報告:「郎局長、監獄長,陽曲公安局又動員了一部分警力,增援搜尋。襄垣公安局也組織了三支小分隊,分頭在公路沿線尋找,陽曲公安局和襄垣公安局已經命令所屬的各個公安派出所,組織力量在各自轄區範圍內尋找。我們已經把局值班室和我們值班室的電話告訴他們了,請他們無論在什麼地方發現目標,都能直接通知我們。」

郎局長:「好。」

山路夜

疲憊之伍,絕地跋涉。

夜深了,天又開始下雨,劉川終於走不動了,他一步一挪,直至手扶崖壁,寸步難移。小珂和單鵑也都氣力耗盡,隊伍只好停了下來。劉川在小珂幫助下放下龐建東,他和龐建東一樣躺在溼漉漉的地上,大口喘息。小珂試探了龐建東的鼻息,龐建東仍然昏迷不醒。小珂掙扎到劉川身邊,她說:「劉川,你還走得動嗎?建東快不行了,你要能走得動,咱們得繼續走,我幫你一起抬他……抬他走好嗎?」

劉川躺在地上,只有喘息,沒有回答。

小珂看一眼蜷在不遠處的單鵑,繼續對劉川說道:「咱們得救他,他過去……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兄弟,他……他三年來一直為你操心負責,他是你的隊長,你救救他吧,你應該救他。要是……要是鍾大還在,他一定不會讓建東死在這裡的,他一定會帶著建東回去!」

劉川終於爬起來了,他重新背起了龐建東。

小珂也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單鵑在那支衝鋒槍的鎮壓下,也開始起身前行,她—瘸一拐地走在劉川蹣跚的身後,在單鵑的身後,就是這支押解隊伍中唯一的民警鄭小珂。

鄭小珂望著劉川的背影,淚水不禁淌出眼窩。

除了昏迷不醒的龐建東外,每個人都在行進中無聲哀哭。夜風蕭蕭,雨絲飄飄,淚水在他們的臉上隨風而散,又在心裡慢慢淌開。

山口夜

凌晨四點,天最黑的時候,他們在前面拐彎的山口,看到了汽車的燈光。

迎面而來的是三輛警車,不用懷疑,這一定是來搜尋他們的警車!劉川迎著警燈閃爍的光芒,踉蹌著最後的氣力,臉上掛出哭泣一樣的笑容,向那色彩迷亂的燈光,步伐搖擺地走去。

警車大燈的光芒照花了他們每個人的雙眼,他們視覺中的一切,都變得如夢如幻。他們朦朦朧朧地看到,警車的四門大開,說不清多少輪廓虛迷的人影,向他們大步跑來。看到救援隊伍出現後第一個倒下來的,是壓陣的小珂,也許她被行走和戰鬥耗光了體力,也許她因高度緊張而神殫慮竭,她在看到救援的警察後便無聲地癱倒下去,神經的頓然鬆弛實際上也是一種崩潰,小珂崩潰後便陷入昏迷。

單鵑見到大批公安民警迎面跑來便原地蹲下,既是筋疲力盡也是表示屈從。不知多少雙手從劉川肩頭接過了龐建東的身軀,劉川隨即支援不住坐在了泥濘的地上。緊接著他看到好幾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腦袋,他看到警察們的嘴裡發出大聲喝令,但他的耳朵已經失聰,他只是憑著習慣的意識抬起麻木的胳膊,雙手艱難地抱住頭部,這時他看到小珂正被一位魁梧的民警輕輕地抱起,向前方的警車走去。他的面孔剛剛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頭上的雙手就被人有力地一同扳下,反擰著銬在了背後。鋼銬撞擊手腕時他沒有覺出冰冷,兩個警察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時他沒有覺出疼痛,他全身每一根神經都不再保留知覺,只有意識依然清醒,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被兩位警察從泥水裡拖向警車,他腦海中充滿的只有警燈在雨霧中炫耀的顏色。

幻覺:劉川第一次參加遣送科的押解任務時就喜歡上了這個顏色,那時他站在天監中心廣場一字排開的警車囚車的前面,為車頂那片絢麗的光芒而心情激動。儘管這個顏色現在已不再屬於他了,但那紅藍變幻的莊嚴與豪隋,依然美麗如故。

烈士陵園白天

紅藍相配的警徽莊嚴奪目,警徽下面,烈士的遺像並排高懸,鍾天水慈祥的遺容位居中央,兩面簇擁著松枝和素帳。

遣悼會開得極為隆重,司法系統的很多領導都親自到場,天河監獄許多的幹警也參加了大會,小珂和監獄領導一起站在前排。她的胸口掛著一朵白花,白花的下面,一枚金色的勳章熠熠生輝。

一位領導念著悼詞:「……鍾天水同志和與他一起獻出寶貴生命的每一位烈士,無愧於我們這個時代,他是這個時代真正的英雄,他們以自己的行動,實踐了人民警察誓詞中的承諾: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法律,不怕艱苦,不怕犧牲……」

醫院白天

「前進」行動另一個生還的民警龐建東沒能參加遣障大會,他還躺在監獄局濱河醫院的病床上,身上插著輸液的管子,身邊堆滿了鮮花和水果,護士和他的親人都在一旁精心照顧……

悼詞畫外音:「……聽從指揮,嚴守紀律,清正廉潔,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秦水看守所白天

秦水看守所的牌子冷峻莊重。

鍾天水追悼會召開的時候,為範本才黑社會案作證的劉川在秦水市公安局看守所的—個監房裡,度過了異常沉默的一天。

悼詞畫外音:「……堅決維護國家和人民的利益,獻身於崇高的司法行政事業!鍾天水等同志的事蹟,為我們樹立了英雄的榜樣,英雄的楷模……」

劉川坐在牢房的地上,仰頭向鐵窗外的天空凝望,鍾天水絮絮叨叨的話語,漸漸取代了慷慨激揚的悼詞……

鍾天水畫外音:「英雄有三種,一種是地位上的英雄,一種是能力上的英雄,一種是道德上的英雄。只有道德上的英雄,才最值得崇敬。」

鍾天水畫外音:「一個人,如果讓我把他當成英雄,他不一定是一個有錢有地位有本事的成功者,但他必須是一個人格完善的人,一個具有修養的人,一個在榮譽和成功面前,在失敗和災難面前,都保持本色的人,都該怎麼著還怎麼著的人,這種人,才真叫人。人和動物不一樣就是因為人有精神!」

鍾天水畫外音:「真誠、規矩、謙恭,是與人相處的三大法寶,只要做事真誠,謹守規矩,待^謙恭,任何環境,都容你。」

鍾天水畫外音:「劉川,你能做到嗎?」

劉川仰望窗外的雙目,終被淚水浸染,視線漸漸模糊,他低下頭抽泣起來,他哽咽著自語道:「能……能,我能!」

同一監室的押犯好奇地看著牆角的劉川,不知他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喃喃自語地哭了。

秦水法院

對範本才黑社會犯罪的審判正在進行。

劉川在證人席上作證。

單鵑在證人席上作證,她辨認了法警向她展示的範小康的那把短柄匕首後,點頭確認……

秦水看守所外白天

一輛囚車開出看守所,駛向大路。

秦水至北京途中白天

囚車均速行進,劉川和單鵑被押回北京。一路上單鵑始終低頭呆滯,劉川則依然陷入對往昔的思索。

濱河醫院白天

劉川被帶到濱河醫院,去看望他的隊長龐建東。

龐建東還不能下床,但說話的聲音手勢,已恢復正常。他讓劉川在他的床沿上坐下,還主動拉了劉川的雙手。兩人目光相視,龐建東眼裡淚光閃動,劉川則反而顯得鎮定平和。

龐建東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張字條,放到劉川的手裡。

劉川展開字條,字條上寫著—個手機的號碼,號碼下面寫了季文竹三個字。

劉川從字條上抬起雙目,感激地看著龐建東。

醫院會議室白天

看完了龐建東,就在濱河醫院的一問會議室裡,劉川受到了監獄管理局局長的接見。當局長走進會議室時劉川從椅子上站起,局長用雙手握住了劉川的雙手。

陪同局長進來的鄧監獄長介紹道:「劉川,這是郎局長,專門來看看你的。」

郎局長:「我代表司法局、監獄局,對你積極配合政府,粉碎犯罪分子的暴獄陰謀,表示感謝;對你記大功一次和獲得全域性改造積極分子的榮譽,表示祝賀。根據人民法院的裁定,你被減刑一年零十個月,我向你表示祝賀。」

劉川沒有激動。

局長又說:「你很陝就要刑滿出獄了,希望你心情開朗,保持健康,用最好的狀態,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劉川侷促地說:「是。」

這個本應激動人心的會見,就這樣被劉川的侷促弄得無聲無色。參加會見的監獄長鄧鐵山,天監三分監區的分監區長馮瑞龍,以及監獄局的幾個幹部,全都以為接見即將這樣平淡地結束,誰也沒有想到局長最後的幾句話,競讓劉川為之動容。

郎局長:「劉川,我記得你剛剛人獄的時候也是個出名的反改造分子。那時候你還在禁閉隊關著。可鍾天水卻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話,他說劉川其實會成為—個非常優秀的人物。他說很多人的人生路線都可能因為一個偶然的意外而發生轉折,但從人的思想邏輯上看,每—個轉折都有某種必然的因素。鍾天水告訴我,他相信你只要對自己身上的某些因素加以改造,你完全可以成為一個更加完美的人。」局長稍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期待著鍾天水監區長的預言,能夠很快實現。」

局長說出了鍾天水兩年以前預言,這個預言終於讓劉川淚如泉湧。

鄧鐵山和馮瑞龍感慨萬分地注視著劉川。

小珂家單元房晚上

小珂開始打掃佈置這套房屋,她在劉川住的小臥室的床頭,安裝了小巧時尚的檯燈,還在牆壁上貼了許多山河流的風光圖片。她拆開了商場的包裝袋,取出嶄新的被褥、枕頭,鋪好嶄新的床單。然後,她在床邊坐下,撫摸著平滑的床單,臉上現出甜美的笑意。

三分監區辦公室白天

馮瑞龍將一套嶄新的藍布衣褲和一雙膠鞋,放在劉川面前。

馮瑞龍:「你出去那天,你家裡大概沒人能來接你。現在非典還沒有結束,封獄令還沒有解除,所以我們都不能出去送你。這是我換勤上崗以前給你買的,應該合身。」

劉川用手摸了一下衣服,說:「謝謝。」

花卉市場白天

小珂和母親一起在花卉市場買花。母親買了一盆月季,她對小珂說:「老年人一般都喜歡月季。」

小珂點頭:「奶奶家裡以前也養。」

母女二人買了月季,走到另一處花商的攤位,小珂停下來,目光落在一排文竹上面。

母親過來,看看小珂的表情,說:「走吧。」見小珂不語,母親又說:「你覺得他還會喜歡文竹呀?」

小珂猶豫一下,說:「買一盆吧,萬……他還喜歡呢。」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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