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豆豆愣著,不知自己聽見了什麼。毛律師的助手過來,表示票已辦好,可以進去了,毛律師和胡會計師伸出手來,與湯豆豆握手告別。
毛律師:「好,我們走了。你什麼時候回銀海,身上還有錢嗎,不會回不去了吧?」
湯豆豆木然地和他們握著手,木然地回答著他們的好心:「啊……有。」
毛律師:「那好,咱們開庭的時候再見吧。」
毛律師們走向安檢通道,湯豆豆站在原地,良久才失了魂似的轉過身來,一腳輕一腳重地朝候機樓的大門走去,走著走著她奔跑起來,她欲哭無淚地跑向樓外……
渝城火車站白天
一輛旅客列車開出站臺,快速劃過的車窗中,湯豆豆的面孔倏忽一閃。
銀海火車站白天
車到銀海,湯豆豆下車,隨著旅客的人流向站臺出口急匆匆地走去。
在站臺的另一側,一輛始發的列車剛剛起動,潘玉龍坐在一扇車窗裡面,湯豆豆從車窗外焦急走過的身影,並未進入他的眼簾。他們一個車上一個車下,那一刻近在咫尺,卻再度擦肩而過。
萬乘大酒店外傍晚
湯豆豆被萬乘大酒店的警衛攔在了酒店的職工出入口。
警衛:「不行,上班時間職工不能會客,你有急事可以打電話給他們部門,讓部門轉達一下。他是管家部的?他是上白班嗎?上白班的話馬上就下班了,你可以在這裡等一會兒。」
於是,湯豆豆就等在職工出入口外,時間顯得漫長而又緩慢。
終於,上白班的職工陸陸續續下班了,從職工出入口裡一批一批地湧出,湯豆豆專注地在人流中尋找,始終不見潘玉龍出來。
天色漸暗,湯豆豆疲憊起來,同時帶著無盡的沮喪和委屈,但她仍然堅持站在門前。終於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期而現,湯豆豆認出那就是潘玉龍的上司佟家彥。
湯豆豆叫住佟家彥:「佟經理,您好,您知道潘玉龍現在下班了嗎?」
佟家彥認出湯豆豆,馬上客氣起來:「啊,你是湯豆豆吧,潘玉龍請假了,沒來上班。」
湯豆豆:「請假了!他生病了嗎?」
佟家彥:「沒有,他請的是事假。」
湯豆豆:「事假?您知道他幹什麼去了嗎?」
佟家彥:「不太清楚,大概是他自己的私事吧。」
湯豆豆:「他今天一天都沒來嗎?」
佟家彥:「他上午還在上班,下午走的,請了兩天的假。」
湯豆豆:「兩天?」
佟家彥:「……呃,你找他……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湯豆豆:「啊,沒有,謝謝您了佟經理。」
佟家彥:「那……我走了。要我送你回家嗎?我有車。」
湯豆豆:「不用了,謝謝佟經理,再見佟經理。」
湯豆豆向佟家彥告別,轉身朝大街走去。佟家彥思索片刻,開口又把她叫住。
佟家彥:「啊……豆豆,你和玉龍……現在還來往嗎?」
湯豆豆似乎沒聽明白:「什麼?」
佟家彥:「啊,沒什麼,你們因為什麼分的手啊?」
湯豆豆:「分手?我們沒分手啊!」
佟家彥:「哎,潘玉龍不是……不是跟在我們這裡住過的一個韓國女孩好上了嗎,你們……你們之間……怎麼處理的?」
湯豆豆不信也得信了,她掩飾著氣恨和絕望:「潘玉龍……和那個韓國女孩,和那個韓國的……他們是怎麼好上的?」
佟家彥:「小潘……沒跟你談嗎?」
湯豆豆搖頭,搖得悲傷無助。
佟家彥:「啊,那你們自己談吧,我別多嘴了。你們自己談吧。」
湯豆豆還是搖頭,還想鎮定自己:「不,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阿龍不會的,這不可能的!」
佟家彥嘆了口氣:「也是啊,我和你一樣,我也不信。小潘這人,我原來印象挺好。不過這事你也不要著急,我也是聽酒店裡的人隨便亂講,人言可畏,也許都是信口胡說。」
湯豆豆幾乎忍不住眼淚:「這不可能的……」
佟家彥不再勸慰,看著湯豆豆頹喪混亂的樣子,面無表情。
湯家小院晚上
湯豆豆回到小院,小院空無一人。
湯豆豆走進家中,家中靜靜無聲。
湯豆豆的目光,落在床邊的牆上,她和潘玉龍的合照,依然如故。照片上潘玉龍驚怔的表情,依然質樸。湯豆豆觸目良久,那一刻竟備感陌生。
渝城火車站外白天
潘玉龍在渝城火車站外的街邊,搭上了一輛公共汽車。
渝城西關醫院白天
潘玉龍來到西關醫院,他在楊悅的病房沒有看到楊悅,那張空下來的病床,顯示著楊悅已經不在此處。
在醫生辦公室的門口,一位醫生告訴潘玉龍:「楊悅呀,已經出院了,今天上午走的。」
潘玉龍:「出院了?她,她傷那麼重,怎麼出院了?」
醫生:「她父母把她接回北京治療去了,在北京治療可以住在家裡,可以節省一點費用吧。北京的治療水平也更好一些。」
潘玉龍:「她家在北京什麼地方您知道嗎,他們留地址了嗎?」
醫生:「不知道,沒留。」
潘玉龍:「……」
渝城小旅館白天
潘玉龍來到湯豆豆藏身的小旅館裡,在湯豆豆租住的那個角落的房間,他也沒有找到湯豆豆。那個房間的房門緊鎖,經向一個擦樓梯的阿姨打聽,才知道湯豆豆也已經走了。
渝城小旅館外白天
潘玉龍走出旅館外僻靜的小街,他臉上的神情有些茫然。
渝城李阿姨家白天
一隻中藥罐在小火爐上汩汩作響,潘玉龍坐在小火爐旁,聽著李阿姨的長吁短嘆。
李阿姨:「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妹妹,都是連筋帶血的一家人,怎麼就非要打來打去的呢,他們這樣,讓他們的父親在地底下怎麼合得上眼啊。他們杜家那麼多錢,一人一半也花不完的,我搞不懂你們這輩年輕人都是怎麼想的……」
潘玉龍默默地聽著,插話問:「您知道湯豆豆去哪兒了嗎?」
李阿姨:「她回銀海去了,她在這兒住不慣,又和她哥哥合不來,所以就回去了。走以前還來看過我,我就說她,你哥哥再有什麼不是,也是你親哥哥呀,怎麼也不該上法院去告他呀,這讓外人聽了多笑話呀,你說是不是呀。」
潘玉龍:「哦……」
湯家小院晚上
院外響起一陣摩托車的轟鳴,緊接著阿鵬的腳步踏上了樓梯,一陣敲門聲響過之後,阿鵬自己走進了屋子。他進屋開燈,四周看看,屋裡無人,阿鵬叫著:「豆豆,豆豆……」但無人應聲。
阿鵬走出屋門,正要下樓,忽見潘玉龍的房門也和這邊一樣半虛半掩,於是他走了過去,站在門外又叫了一聲:「豆豆!」然後輕輕推門。
房門開啟,拉亮電燈,阿鵬看到湯豆豆靠在潘玉龍的床上,面色蒼白,雙目不睜。
銀海街衢晚上
阿鵬駕駛著摩托車在馬路上疾馳,湯豆豆無力地抱著阿鵬的腰部,臉頰靠在阿鵬的背上,勉強支撐著身體。
銀海醫院晚上
在銀海醫院的急診部裡,湯豆豆的鮮血被抽進一根針管;醫生翻看著湯豆豆的眼皮。
醫生在處方單上寫著藥名,同時對站在桌邊的阿鵬囑咐:「要讓她好好睡一覺,她可能有點炎症,先吃點藥,打一針,看看明天退不退燒。明天你們來看一下查血的結果,要是燒退了估計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阿鵬:「噢。」
湯家小院夜
阿鵬的摩托車駛進小巷,停在小院門口。他扶著湯豆豆下車,走進院內。
阿鵬:「我揹你上樓!」
湯豆豆沒讓阿鵬揹她,一步三搖地走上樓梯。阿鵬扶著她走到家門口,正要替她開門,不料湯豆豆卻自己搖搖晃晃地朝潘玉龍的小屋走去。
阿鵬跟過來,扶她進了小屋,把她扶到潘玉龍的床上。湯豆豆抱著潘玉龍的枕頭,無聲地哭了起來。
阿鵬不知發生了什麼,不知怎樣勸慰:「豆豆,你怎麼了?你想吃點什麼,我給你買去……」
湯豆豆慢慢止住了哭泣,她擦乾了淚水,從床上起來,擁抱了阿鵬。
這也許是湯豆豆第一次擁抱阿鵬,阿鵬慌得不知所措。他雙手緊張地抱住了湯豆豆的後背,他能感覺出湯豆豆的身體已極度虛弱。
湯豆豆輕聲地:「謝謝你阿鵬,你就像我的哥哥,就像我的親哥哥。我沒有親人了,你知道沒有親人的感覺嗎……」
阿鵬仔細思索著湯豆豆的泣訴,不知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更加失落:「好……那你就把我當做你的哥哥吧,我當什麼由你決定。」
銀海醫院白天
阿鵬帶著湯豆豆來醫院複查。像親哥哥那樣對湯豆豆呵護有加。
阿鵬去藥房排隊取藥,醫生向湯豆豆說了查血的結果:「你的燒已經退了,發燒可能是因為疲勞,因為肌體炎症引起的,昨天開的消炎藥你再吃一天。」醫生一邊說一邊在處方單上寫著什麼,突然換了話題,抬頭又問:「你們家裡人有患肝炎的嗎?」
湯豆豆:「沒有,我家現在就我一個人。」
醫生:「你的父母或者爺爺奶奶,上一輩人,家族裡有沒有得過肝病的,有沒有這方面的家族病史?」
湯豆豆:「沒有啊,我媽去世比較早,我爸是脾有問題去世的,我爺爺奶奶我就不知道了,怎麼了?」
醫生:「查血的結果出來了,你肝有點問題。」
湯豆豆有點害怕:「肝有問題,要緊嗎?」
醫生:「目前還沒有太大危險,但肝炎這種病比較麻煩,不注意的話,也能轉成危險的病,所以……」
湯豆豆驚:「肝炎?」
銀海醫院外白天
阿鵬和湯豆豆一起走出醫院,他們向阿鵬的摩托車走去。這時的湯豆豆臉色萎靡,阿鵬在一邊不停慰勸。
阿鵬:「醫生不是說了嗎,肝病是三分治七分養,平時要心平氣和,情緒穩定,不能生氣,不能動肝火。絕對不能再沾酒了……」
湯豆豆:「阿鵬,我求你個事行嗎?」
阿鵬:「行啊,什麼事?」
湯豆豆:「別跟老劉和東東他們說我得肝炎了,行嗎?我以後吃飯喝水一定注意,一定不傳染大家……」
阿鵬:「你放心,這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湯豆豆點頭致謝,騎上了阿鵬的摩托,阿鵬把車子發動起來,忽然問道:「阿龍也不告訴嗎?」
湯豆豆沉默片刻,搖搖頭說:「阿龍,他不會再關心這種事了。」
阿鵬沒聽懂似的:「你怕他知道你得了這種病,就不理你了?」
湯豆豆眼圈紅了,雙手抱住阿鵬的後腰,她說:「阿鵬,我想我媽了。」
銀海街衢白天
阿鵬的車子穿過街衢,行駛平穩。
路上,阿鵬依然循循善誘:「你好好養,這個病不能激動,也不能疲勞,你這一段先別跳舞了,老劉找了個香港公司,要讓咱們改成歌舞組合,你可以集中精力練練唱,將來你就是咱們的主唱!」
湯豆豆伏在阿鵬背上,似乎還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對阿鵬的叮囑,始終似聽未聽。
湯豆豆喃喃說道:「阿鵬,你能帶我看看我媽去嗎?」
銀海火車站外白天
潘玉龍回到了銀海。他走出了銀海火車站。
他望著站前人流如織的街衢,心情似乎依然沉重。
太陽谷陽光旅社白天
湯豆豆和阿鵬走進了陽光旅社。
仍然是那條長長的走廊,仍然是那間蘭花套房,仍然是窗外鬱鬱蔥蔥的山谷,山谷裡依然灑滿陽光。
湯豆豆含淚的目光依然從房間的每個角落,角落的每個細部,緩緩劃過,她的耳畔響起的那首《真實》的樂曲,此刻備顯憂傷。
石板街黃昏
潘玉龍從一輛公交車上下來,走進石板街裡。
他走進他家的那條小巷後驚異地看到,平時空蕩蕩的小巷裡,竟然停著四五輛豪華轎車。他疑惑地看著車前站著的兩個陌生男子,他在那兩個男子的注視下走進了院門。
湯家小院黃昏
阿鵬的摩托車開到小院門口,湯豆豆下了車子,看著堵在院門前的那幾輛黑色轎車,同樣滿腹狐疑。
她和阿鵬走進院子,看到院裡還站著幾個陌生面孔,那幾個陌生的面孔也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們。他們走上樓梯,發現二樓的走廊上,靠近潘玉龍的小屋門外,也站著兩個西服革履的男子。湯豆豆似乎意識到什麼,她向潘玉龍的小屋走去,兩位男子迎面攔住,腔調彬彬有禮:「小姐,請問你找人嗎,你是這裡的住戶?」湯豆豆不加回答,推開他們衝向小屋。小屋的屋門沒關,湯豆豆站在門口,她雖然早有預感,但還是被眼前的情景震驚。
小屋裡,潘玉龍被一個年輕的女人緊緊擁抱,湯豆豆不難猜出那女人就是金至愛無疑。她看到潘玉龍的雙手遲疑,最終還是擁抱了金至愛的身體。
他們誰也沒有看到門口的湯豆豆,而湯豆豆卻把金至愛的真情迸放一覽無餘。
金至愛摟在潘玉龍肩頭的手上,戴著一隻白色的護腕,護腕上那朵暗紅的蘭花,猶如雷霆直擊湯豆豆虛弱的身心。湯豆豆不由趔趄了一下,淚水頃刻如泉奔湧,但她還有力量木然轉身,在阿鵬的追趕下跑下樓去。
阿鵬:「豆豆!」
阿鵬的叫喊把僵在金至愛懷抱中的潘玉龍驀然驚醒,這時湯豆豆已跌跌撞撞跑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