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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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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問我:「你為什麼從不化妝?」

我一愣,說實在的那時候我並沒有化妝的習慣。但我託詞:「出來時很匆忙,我什麼都沒有帶。」

他看著我的臉,一動不動看我的臉,自言自語:

「你好漂亮,你有一張讓所有男人都動心的臉……」

他的目光使我感到輕褻。我低頭躲開他,從那一刻開始我儘量不使自己離開潘小偉太遠。

小偉問我:「你和我大哥嘰嘰咕咕在說什麼?」

我說沒什麼,然後顧左右言他。

晚上上了床,我對潘小偉說:「我不喜歡你大哥。」

潘小偉只顧擁著我吻我,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嗎?」

我想應該趁早有言在先,我盯問道:「你不是答應過以後一定離他遠遠的,咱們自己單過嗎?」

他壓在我身上,呼吸不勻地敷衍著:「唔唔。」

他弄得我也有些興奮了,但我壓抑著。他既然愛我我就希望他能重視我的意願,理解我的內心。可他似乎對我的肉體太感興趣了,很容易使人擔心愛的短暫。我掙扎著想要推開他。

「你聽明白我說什麼了嗎?」

他正在興頭上,兩條胳膊緊緊地箍著我的身子,急切地呼喚著:「親愛的,親愛的,你愛不愛我?你快說愛我,快說愛我,快說……」

我只好配合著他:「……愛你,我愛你……」

他終於停下來,趴在我身上喘氣,一身汗水。喘息稍定,他問:「你剛才說什麼,親愛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問他:「累嗎?」

他豪邁地說:「不累!」

我扭開臉,問:「還愛我嗎?」

他把我的臉正過來,親一下我的嘴,「當然愛呀。」

可不知為什麼,這時我卻籠罩在一種肉體歡悅後自然產生的失望和乏味中,我心情煩躁地說了一句:「小偉我覺得我不該跟你出來。」

他驚異地用胳膊支起身子,看我,「為什麼?」

「我對你的家,對你要帶我去的地方,太陌生了,我不知道會不會幸福。」

他從我身上翻下來,「別瞎想啦,別小孩子脾氣呀,我們早些休息吧,明天要離開這裡了。」

他對我低沉的情緒顯然沒有引起重視,衝了澡就昏昏地睡了。我躺在他的身邊,精神上像虛脫一樣,一片茫然,我甚至有一瞬間覺得與我同榻而臥的他,也突然陌生起來。早上醒來,我問他:「昨晚舒服嗎?」

他說:「舒服。」停了一下,嘻的一笑,湊過來說:

「我最喜歡聽你情話綿綿,或者聽你呻吟叫喊。」

「特能滿足你的征服感是嗎?」

「因為那會讓我覺得你很舒服,你很愛我,能讓你舒服,我精神上就很快感的,我可不願意和一根木頭睡覺。」

我故意賭氣,「我是木頭,我是鐵!」

「不不,你知道嗎?你看上去就像凝固的脂,摸上去就像盪漾的水,好滑好軟呀。」

他摸著我的rx房,又說:「你瞧,看上去挺挺的好結實呀,一摸,又這麼軟。」他咯咯地笑,「一摸它我就渾身難受。」

潘小偉確實是個很特別的人,他從不忌諱談論在性的方面對我的感受,並且總是把做愛談得那麼無邪。

可我不能沒有顧慮,說:「小偉,你不要總這樣搞啊,這樣下去,我會不會懷孕啊?」

他跳下床,毫無羞恥地在我面前赤身裸體,「我們不是講好要生兩個兒子嗎?」

「可我們還沒有結婚呀。」

「沒事的呀,不會讓你挺了肚子才穿婚紗的。」

他笑著跑進浴室洗漱,大聲唱著粵語的流行歌曲。我真覺得他還是個沒有成年的孩子。

這天上午,果然如潘小偉所言,我們離開了承德。離開承德的時候,潘大偉給北京密雲那個山林別墅的主人發了一封信,信的大意就是告訴他那輛麵包車放在承德山莊飯店的停車場上了。這樣一來別墅的主人便會派人到承德把車開回北京去,避免給警方留下查證的線索。

上午十時三十分,我們搭乘的火車緩緩駛離了承德車站,開始往南走了。

海巖:是去廣東嗎?

呂月月:不,我們沒走京廣線。在第二天的傍晚,我們在東海之濱的大都市上海下了火車。

海巖:難道潘大偉還想在上海玩幾天?

呂月月:不,是想從上海轉車去廣東,潘大偉斷定這條線比較安全。那天晚上我們在距離上海火車站不算太遠的上海新錦江大酒店下榻。那是當地一家很富名望的五星級飯店,有輝煌的大堂和號稱全亞洲最大的旋轉餐廳。在那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大的空中樓閣上環覽上海的夜景,鳥瞰南京路和外灘的華麗的燈火,確實使人新奇不已。

晚飯前潘小偉領我到酒店二樓的商店街去買衣服,當然有阿強跟著。比起簡陋的承德,百年繁華的上海灘畢竟不同了。我挑了件帶條紋的短袖上衣和一隻揹帶短褲,是一套,是日本貨,比在承德買的一身「偽劣產品」感覺完全不同了。

潘小偉先是猶豫:「你要穿著短褲在這種大飯店裡出席晚餐嗎?」

我頂嘴:「你是不是要我買件一本正經的禮服,才能去吃今天晚上這頓飯?」

阿強圓場:「啊呀,沒有那麼講究呀,大家在外逃難,喜歡什麼就穿什麼吧,何況她的腿露出來很好看的呀。」於是潘小偉閉了嘴。

晚上在旋轉餐廳吃自助餐,餐後潘大偉尚有餘興,打著飽嗝說不如出去找一家夜總會坐坐。阿強們興高采烈地簇擁著他下樓。在電梯裡我向潘小偉表示已經很累想回房休息,潘小偉還未回答,他大哥便斷然否決:

「你們不可以單獨留在飯店裡的。」

潘小偉看看大哥的臉色,只好轉身勸我:「大哥興致正好,我們不要掃他的興吧。」

我腰痠背疼,但也只能忍氣吞聲。

在飯店門口叫了兩輛計程車,和以前一樣,潘大偉從不允許潘小偉和我單乘一車,總是叫阿強和我們擠在一起,好在阿強是個開朗隨和的人。

計程車司機向我們推薦了一家很大的夜總會,我現在已記不得那夜總會的名字。不到十點鐘的時候這裡的生意已經很好,散座區人滿為患。酒吧檯邊的燈光下,或站或坐聚著不少短裙短褲、濃妝豔抹的女人,用媚眼直勾勾地盯著每一個走進舞廳的男人。上海人把妓女叫做「煤餅」,就是我們北方燒的那種蜂窩煤。看得出來這家夜總會是「煤餅」多得絆腳。大概是近「煤」者黑的緣故,夜總會的服務小姐也大都把一張小臉塗得過分妖嬈。營業經理則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上去像電影裡的妓院打手。他迎著我們用一口濃濃的上海話寒暄,我聽出大意是已經沒有座位了,但還有一間包房收費兩千八百元。潘大偉眉頭都沒動一下就跟他進了那間其實只有十米見方的單間。

阿強粗聲粗氣地質問:「這樣差的房間,要收這樣貴的價錢,你們這是開黑店吧!」

那位經理同樣粗聲答辯:「不要瞎講,我們這房間的價錢還包一瓶xo洋酒,蠻合算的。」

果然,很快便有人送進一瓶未開封的「軒尼詩」xo,跟著xo魚貫而來的,還有三位陪酒的小姐。

由阿強安排,兩個小姐一左一右,緊挨潘大偉擠在一隻雙人沙發上,另一位小姐蹲在前面替他點歌斟酒。看著那幾位小姐嬌滴滴自來熟極盡親熱之能事,我感到噁心。

那一晚上阿強們難得放縱,又喝又唱,醜態百出。潘大偉自己只是狂飲但從不唱歌,他喜歡在別人唱歌時插科打諢,隨意褒貶,以此為樂。阿強們為討主人歡心,也盡挑些「攪笑」版的粵語歌來唱。潘大偉開懷豪飲,一瓶洋酒轉眼喝光,再開一瓶又喝掉大半。他紅著眼問我:

「黃小姐(他們讓我化名黃小姐),你為什麼不喝?」

我說我從不喝酒。

潘小偉坐在我身邊也替我說:「大哥,她不會喝酒的。」

「這是好酒,小偉,你應該知道這是好酒。」從潘大偉的神態上,可以看出他已多少有些醉意了。

「我知道的。」潘小偉敷衍著。

「啊,你是學酒店管理的,」潘大偉笑道,「好,我考考你這位留洋的學生,你說,從哪裡可以看出這酒的好壞?」

潘小偉皺著眉,硬著頭皮答道:「洋酒的好壞,主要是看窖存時間和產地,xo至少窖存40年,vsop要窖存20年……」

「有沒有搞錯,」潘大偉打斷弟弟,「這些我還要你教我嗎?」

「那大哥教教我好啦。」潘小偉沒好氣地頂嘴。

「告訴你笨蛋,」潘大偉把手中的酒杯傾斜了一下又放平,他把酒在盪漾時掛在杯子上的柔和的痕跡給弟弟看,「看見了嗎,這線條像什麼?」

「像什麼?」

「多像女人叉開的兩條腿,哈哈,一個女人,叉開兩條腿,在等待著什麼,看見了嗎,這就是好酒!」

一個陪酒小姐不知羞恥地裝天真,問:「真是這樣嗎?」

潘大偉笑得更兇,大手摸著已經空了的「軒尼詩」的瓶頸,說:「看見嗎,多像女人的脖子,女人的肩。那些設計師真是厲害,他們仿著女人的曲線畫這個瓶子,我早說過,藝術家都是色狼啦!」

阿強們隨聲附和地跟著笑,陪酒小姐真的端起瓶子看,淺薄地驚歎,「呀,真的很像的。」

潘大偉放肆地摸著那位小姐的脖子說:「不,酒可不像女人。酒越老越好,女人可是越新越好。」

潘小偉無可奈何地看看我,替他解釋:「大哥喝醉了。」

「我不會醉的。小姐,再開一瓶!」

潘大偉不顧弟弟的攔阻,執意又開了一瓶xo,親自在我面前倒上一大杯。

「黃小姐,請你賞我一個臉,無論如何你今天要喝掉這杯。」

我板著臉,心裡非常反感,也非常害怕,我堅持說,我從不喝酒!

「好,我替你喝,但我喝了你要給我唱一支歌。我點一支歌你唱!」

沒等我答話,潘大偉已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好,我喝了,你要唱!你唱……小姐,快把歌本給我拿來!」

我想我可不是他僱來陪他消遣的女人,我說我不會唱歌!

潘小偉息事寧人地勸我:「月月,就唱一個好啦,我也好喜歡你的嗓子啊。」

我站起來,一句話沒說,拉開門徑直就走出去了。我聽見潘大偉惱羞成怒地摔了杯子。

那一晚上的不愉快是接踵而來的。一回到新錦江大酒店,我就衝小偉發火。

「你大哥這樣無禮,而且是當著你的面,當著你的面。我真受不了,我沒有一點安全感,你到底能不能給我一點安全感?」

出乎意料的是,潘小偉這次對我的指責不但不加勸慰,反而批評我:「你不要這樣大小姐脾氣啦,大哥不過是請你唱唱歌嘛,大家在一起玩嘛……」

他這樣一說我更生氣了。兄弟之妻不可欺,是做人的起碼道德,我心裡明明白白能感覺到潘大偉不是個正經東西,可我怎樣對小偉說呢。

「他欺負我,你看不見,你不管,不如我們現在就把這事說清楚,你說說我該怎麼辦?」

我越吵越厲害,潘小偉坐在我對面,同樣氣不相讓。

「大哥怎麼會欺負你呢,我明白告訴你,他現在還疑心你是不是警方的臥底呢,沒理由動這種心思的!」

潘小偉突發此言,讓我一下子傻了,驟然覺得自己被逼進了一個角落,似乎已看不到出路。潘小偉忍不住繼續坦白:

「大哥很怕你的,他讓我盯住你,又讓阿強他們盯住我們倆,你忘了在承德的第一天晚上嗎?你讓我去和大哥睡在一起,我走以後你房間的電話是不是一直在響?」

我隱約有此印象。

「那是大哥怕你和外面通電話,所以不斷打電話到你房間,看看是不是佔線,後來他就逼我回去盯住你。」

小偉漏出的這個口風,使我不寒而慄,我越來越看清了自己的前途和處境,我確確實實是處在一個前無出路後無退步的絕境中。

那一夜我們誰也沒有碰誰,各想各的心事。我真想給我媽打個電話,哪怕什麼都不說,只聽聽她的聲音。雖然酒店房間裡的電話都有長途直撥的功能,但我不敢打,如果在結賬的時候他們發現我的房間有一筆打往北京的長途電話費的話,他們會把我弄死也說不定。

夜裡我是何時睡去的已不復記憶,天亮的時候我醒了,發現潘小偉正在輕輕吻我的臉。我躺著沒動,閉著眼,任他一顆一顆解開我的襯衣的扣子,從上往下一路吻去,當他把手伸進我的內褲時,我躲開下身,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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