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執政者》小說信息

第六章 大曝光(第2頁,共2頁)

字體:

一個小小的縣城哪裡像大城市,作為曾經的縣委書記和縣委常委公安局長,確實目標太大了。一直等到晚上,皇樸人連自己的車子也沒有用,由蔣開盛找了一輛普通的桑塔納轎車,把他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兩人一見面,蔣開盛就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個勁地說裘耀和的不是,可是皇樸人卻像失去人性的老子,不僅沒有半點同情,反而拉下臉來把蔣開盛罵了一頓:「蔣開盛啊,我怎麼說你才好呢!你大小也是個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難道你不瞭解我們國家目前的體制嗎?你憑什麼和裘耀和公開鬥,你鬥得過他嗎?他是一把手,一把手的權力是至高無上的,你以為你那常委是鐵打的?我告訴你,你那常委的帽子是紙糊的,就是你不顧大局,你怎麼也不想想自己呢?你那公安局長是怎麼掉的?你還不接受教訓!你知道不知道安宜斌的事?你等著瞧吧!裘耀和已經吹響了進軍的號角……」皇樸人真的非常激動,氣得他瞪著眼睛盯著蔣開盛。

蔣開盛真的感到非常委屈,但是他感到皇市長的每一句話裡又都是飽含著疼和愛,現在他真的有些後悔了,悔不該那樣衝動,現在他才感到皇樸人雖然官升至副市長,但是權力卻遠遠不如原來的縣委書記了。

這時皇樸人的手機響了,他慢慢地取出手機,隨後站了起來,「喂……哦,是明連啊,好,好,我和開盛在一起,你等等,我讓開盛接電話……」皇樸人把手機給了蔣開盛。

接完電話,蔣開盛說:「皇市長,我去接祁主席,他一定要見你。」過了一會兒,祁明連和蔣開盛來了。

一見面,祁明連就說:「皇市長,裘耀和讓組織部長周新宇找我,問我是當政協副主席,還是當糧食局長?」「什麼意思?」皇樸人睜大雙眼看著祁明連。

「說是縣委的意見,我不能兼兩個職務。」祁明連說。「屁話,」蔣開盛跳起來了,「誰說是縣委意見,常委會什麼時候討論了?」

「開盛,你怎麼就長不大呢?我剛剛批評過你,你怎麼……」皇樸人看著蔣開盛說,「說縣委意見就必須所有常委討論意見?你也太天真了,你當公安局長時大小事情都經局長們討論了?」

「老祁,」皇樸人又轉身對祁明連說,「我早就說過,你那裡也太招人眼目了,一個縣糧食局正副局長16個,確實有些不像話,我早料到了,裘耀和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去年你一定要把你的駕駛員弄個副局長,我勸你不聽,現在裘耀和明顯是衝著你的‘政治局’和‘書記處’來的嘛!」

「那你說我怎麼辦?」祁明連垂頭喪氣地低著頭。「你願意放棄副縣級?」皇樸人說,「你知道在縣裡,政協副主席雖然沒什麼權,可是到底是四套班子啊!」

「那……你……」祁明連慌慌張張地沒有說下去。「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蔣開盛說,「老祁,裘耀和把刀舉起來了,首先向你砍去了!」

「皇市長,你不是正在調查他嗎?」祁明連焦急地說,「要想辦法把火往他身上燒,‘圍魏救趙’!」

「你們不知道,我們調查來調查去,事情明擺著的,你能拿他怎麼著?」皇樸人說,「可偏偏現在教師又不鬧了,我巴不得全縣中小學教師越鬧大越好,哪怕罷課、遊行、上訪、圍攻縣政府!」

「不管怎麼說,你現在是欽差大臣,省委那位組長又沒來,還不是你說什麼就什麼?」祁明連說。

「你們都成不了大事!」皇樸人說,「政治家絕不是這樣的,你們讀過《水滸》嗎?那些好漢為什麼要上梁山嗎?人千萬不能逼!」皇樸人的話說得祁明連和蔣開盛目瞪口呆。

過了一會兒祁明連搖搖頭說:「皇市長,你還不瞭解裘耀和,他這人可是個沒心沒肝沒肺的人,我可以肯定,哪怕你跪下來向他叩頭,他也不可能放下手裡屠刀的!」

皇樸人想了想說:「開盛,不是我批評你,裘耀和一來你就一直和他對著幹,你怎麼就沒想過,雞蛋能碰過石頭嗎?他剛來時,頭腦裡是一張白紙,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他叫‘嚴打’,你就應該積極配合,你保護那些傢伙幹什麼?他說你‘警匪一家’,你還和他頂撞,好了,為了什麼啊?把公安局長丟了!現在你又在那樣的會上和他對著幹,我看你的常委還能當幾天!更主要的是你要牽連到多少人?嘿,要是我……」皇樸人看看蔣開盛,咬著牙,「要是我,我也容忍不了你如此狂妄!」

蔣開盛低著頭,像犯了錯誤的小學生,皇樸人的話如同刀子割在身上一樣,公安局長是怎麼來的,縣委常委是怎麼來的,他自己太清楚了,來得艱難,失去了又是何等的痛苦!二十三

縣紀委從安宜斌辦公室和他的住宅查抄出現金20萬元,存款30餘萬元,名煙名酒數字驚人。

安宜斌在石楊,從縣直機關到鄉鎮,幾乎無人不曉他是個大草包,可對他的人格瞭解的人卻不多。那天縣紀委的惠常委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在那一瞬間,他的頭腦像一下子被挖空了似的,直到他的意識完全清醒時,自己已經被關在一間失去自由的房子裡。這時他才明白,如今的時代已經不是皇樸人、尤義兵的政權時代。當天夜裡,並沒費多大工夫,安宜斌就幾乎把所有的問題都如實交代了。

第二天一早,汪益鶴就把安宜斌交代的一些重大問題,以及涉及到的重要人物問題向裘耀和作了彙報。裘耀和指示,集中紀委的主要力量對涉及到的縣管幹部展開全面偵查,同時要汪益鶴儘快拿出翔實的材料向省市紀委彙報。

裘耀和漸漸地感覺到,石楊縣這個地方太複雜了,矛盾那麼多,幹部無心抓經濟建設,現在到處都在傳說他這個外來的縣委書記搞不下去了,他知道這是少數人想把他趕走。現在他面臨著的好像是一條巨大而到處是漏洞的船。他既要為這條船掌舵,同時還要忙於修補船上各處的窟窿。現在有人造輿論,說他連兩年也呆不下去,將會比歷任縣委書記的下場更慘。然而裘耀和仍然固執地按照自己既定的方針走下去。他日以繼夜,開動腦筋,領導著這個150多萬人口的大縣,改變石楊貧窮落後面貌的決心沒有變,而且他在暗暗地加快整治石楊的速度。

他把周新宇叫到自己辦公室,向他了解糧食局領導班子調整方案,可週新宇有些吞吞吐吐。裘耀和說:「正副局長全部免掉,待問題查清後再考慮人事安排的事宜。」

周新宇問:「祁明連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裘耀和冷冷地看著他說,「他不是政協副主席嗎?怎麼?是不是每個幹部都想一隻腳佔著兩隻船?你看省裡市裡哪個政協副主席兼著廳局長?我還沒問你們過去這樣安排是怎麼回事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事是不是應該先徵求他的意見?」「那天不是已經和他談過了嗎?你的意思是怎麼徵求意見?」「他並沒表態!」

「要他表態,那他要當你這個組織部長,你同意嗎?」裘耀和有些不高興地看著周新宇,「原來你這個組織部長是要聽當事人的……那好,人人都要當縣長、縣委書記,怎麼辦?」

周新宇自覺自己的話有些不妥當,他不敢再說什麼了。他雖然對裘耀和這種強硬的工作方法接受不了,可他卻又沒任何理由去反對裘耀和的意見。

裘耀和說:「晚上召開常委會,專門研究糧食局的領導班子問題,明天就宣佈,問題不解決,越堆越多,越拖越難,我的工作方式是邁大步,飛躍式的前進。貧窮地區要加快發展,用50年時間走完西方300年的路,這隻有用壓縮餅乾式的發展速度才能實現目標。你這個組織部長要儘快適應我的工作方法。實在適應不了,請你給我寫個報告。」

周新宇一聽,心裡就慌了起來,其實最近一段時間社會上已經有人議論,說他這個組織部長當不長了,裘耀和這樣一說,他真的有些膽戰心驚了。鬱鍾、蔣開盛的下場,還有祁明連……周新宇帶著惶恐離開了裘耀和的辦公室。

整改糧食局的領導班子一宣佈,猶如一枚原子彈,首先在縣糧食局炸開了,隨後又以閃電式的速度在縣直機關傳開了,接著不少鄉鎮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訊息。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神秘,到了老百姓那裡,就更加神奇了。這個除暴安良的神仙不是別人,正是這段時間遭到幹部和教師非議的縣委書記裘耀和。一時間不少人都被弄得有些暈頭轉向。群眾的思想在毫無準備當中,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是非當中強烈地碰撞著。一邊是裘耀和要群眾勒緊褲帶,為自己建政績工程;一邊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為民除暴安良。群眾對裘耀和的看法突然間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這讓正在調查石楊縣扣工資而引發的教師上訪問題的省市調查組副組長皇樸人始料不及。他留下調查組的人員,一人連早餐也沒顧上吃,急急忙忙趕往省裡去彙報。205國道改造工程上馬了,裘耀和坐鎮指揮。他在短時間內啟動民間資金近1個億。這種陣勢是從沒有過的,可以說是轟轟烈烈,威振四方。這天中午,縣委宣傳部長陳其美風風火火地在一片塵土飛揚中找到裘耀和。「裘書記,電視臺來了……」

機器的轟隆聲吞沒了陳其美的聲音,裘耀和提高嗓門問:「出了什麼事,如此慌張?」

「電視臺,《焦點》欄目。」陳其美一邊說一邊把裘耀和往一邊拉,「《焦點》節目組的人專程來採訪石楊縣扣工資的事。」

裘耀和不以為然地說:「要曝光,是不是?我這是解決欠發達地區老百姓切身利益問題,我並不認為違反了哪一條法!」裘耀和睜大眼睛看著陳其美,「群眾一時想不通可以理解,總有一天,他們會諒解我的。」

「可是,裘書記啊!」陳其美急了,「你想沒想過,電視臺《焦點》欄目的殺傷力有多大嗎?誰不關心這個欄目,這個曝光可是對準你的呀!省市調查組又正在調查,萬一《焦點》一播,你說……哎!」

「陳部長,看你急的。」裘耀和笑笑說,「他們要曝光,我怎能阻止得了?我不信還能因此罷我的官,處分我,或者逮捕我?」停了停,他又說,「我問你,你認為我這樣做卑鄙嗎?我貪汙了老百姓一分錢沒有?」

「裘書記,這一點石楊人民是有目共睹的。」陳其美說,「連那些對你有著刻骨仇恨的人也說你不是貪官。」

「其美同志,」裘耀和笑著說,「評判一件事的是非,並不是一時一事,也不是一些人的偏見,要放到歷史長河中去檢驗,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敢面對任何人,包括任何媒體。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這個真理永遠不會過時。心底無私天地寬。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陳其美被裘耀和說得啞口無言,但是他的擔心並沒有消除,他想以縣委宣傳部部長的身份去接觸一下電視臺《焦點》欄目的記者,但是沒有得到裘耀和的同意,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想到哪一天晚上電視臺新聞節目過後,突然間播放了石楊縣扣幹部工資修路的事,那些情緒激動的人會以什麼樣的態度來指責石楊縣委的「霸道」政策!

電視臺《焦點》在石楊的採訪更像電流一般,在全縣大街小巷、機關、學校、鄉村裡傳開了,人們一到了晚上,就開啟電視機,坐在那裡等著看《焦點》節目。

裘耀和自從到石楊當縣委書記之後,比在省裡更加關心電視臺的新聞節目,那是因為他要時時刻刻關注黨中央的政策、路線,但是作為一個150多萬人口大縣的縣委書記,哪能天天晚上7點鐘準時都坐在電視機前呢?可是自從《焦點》走了之後,他的心裡不得不關心這件事,於是他叫縣委宣傳部長陳其美一定要密切關注,如果不能提前知道訊息的話,一定要在電視臺《焦點》播放石楊扣工資這件事時及時通知他,並且一定要錄製下來。

一個星期後的一天晚上,裘耀和正在縣城步行街改造工程現場,因為拆遷工程遇到了阻力,裘耀和正在接待群眾代表。晚上19點35分他的手機響了,一看號碼,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接通了電話:「喂……是我……噢,我知道了。老陳,你一定把它錄下來,這裡問題處理結束,我就趕過來看,好,再見!」

電視臺《焦點》欄目剛報告了當天節目,畫面上就出現了石楊縣那熟悉的街道,隨著播音員的話外音,便出現了記者採訪幹部、教師的鏡頭。一位不願意面對鏡頭的幹部說:「中央三令五申要減輕農民負擔,可是石楊縣委不顧群眾利益,強行扣群眾的工資,扣得簡直像苛捐雜稅呀!」

在《焦點》播放過程中,有人相互打電話,發動群眾收看,還有的人早有準備,節目一開始就把它錄下來。

裘耀和趕到宣傳部時已經是晚上10點多鐘了,他一邊吃著泡麵,一邊看完了錄製下來的《焦點》節目。

看完《焦點》,裘耀和說:「老陳,其實我何嘗不知道我們這樣扣大家工資的做法是欠妥的,又何嘗不知道大家都有意見,可是要成就石楊縣那麼多道路修築的大事,除此之外,別無選擇。靠上面給錢,恐怕10年20年也不可能,所以我只能冒這樣大的風險,為了石楊150多萬老百姓的利益,我只好把烏紗帽捏在手裡,我想,了不起是摘掉我的烏紗帽,但是我認為,我這不是腐敗,總不至於為這事逮捕坐牢吧!」

裘耀和的話深深地感動了陳其美,陳其美只覺得心頭一陣酸酸的,淚水在眼眶裡只打轉,他激動地握著裘耀和的手,說:「裘書記,我理解你……你放心,我會盡一個宣傳部長的職責的,我們黨不是歷來倡導實事求是的嗎?今天我完全理解你的這個決策和那些增加群眾負擔、搜刮民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我也是縣委常委,如果組織上要處理你的話,我一定和你共擔責任!」

裘耀和突然間如同遇到一個陌生的知己,甚至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中,這位老宣傳部長平日寡言少語,無論開常委會還是聯席會議,都不大發言,讓人難以瞭解他的觀點,就在每次討論扣工資問題時,他也和那些領導們一樣,只在沉默中不表示支援和反對。裘耀和目不轉睛地看著陳其美,突然緊緊抓住他的手:「謝謝你,其美同志,只要你能理解我,假如上級真的要處分我的話,所有責任都是我一個人的,與其他同志毫無關係!」就在這時,裘耀和的手機響了:「喂……我是裘耀和……」

「裘耀和同志啊!你……你是怎麼搞的嘛?你看了今天晚上電視臺的《焦點》了嗎?你年紀輕,想幹事,積極性是好的,可是不能蠻幹嘛!好事不出名,壞事傳千里呀!你到石楊才幾天,居然被電視臺《焦點》給曝光了……」

「老領導,我知道,我一定認真反思這件事……」裘耀和終於關掉手機,看看陳其美,輕鬆地一笑。

陳其美正要安慰裘耀和,偏偏這時他自己的手機響了,他看看裘耀和說:「我接個電話!」

「喂!喲!肖部長……我在辦公室。」陳其美握著手機,低聲對裘耀和說:「市委宣傳部的肖部長!」

「請講……我看了……哎……肖部長,這件事是經縣委常委討論的,要有責任的話,我作為縣委常委,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知道……我一定轉告裘書記。」陳其美緊緊抓著手機,看著裘耀和,「當然,誰不知道電視臺的《焦點》……好,再見!」

陳其美關掉手機,看看裘耀和,臉上露出輕鬆的一笑,說:「是啊,如今的官場上,誰都怕出事,怕擔風險。所以,改革艱難啊!不過,裘書記,在這事上,無論怎麼曝光,我始終認為你是正確的。」

「讓時間來檢驗吧!」裘耀和說。說是這樣說,畢竟電視臺《焦點》曝光了,這對一個縣來說,對一個剛上任不久的縣委書記來說,其壓力是可想而知的了!

第二天一早,裘耀和又接到電話,縣城一家錄影放映室居然免費放映昨天晚上電視臺的《焦點》錄影,把電視機搬到大街上,引來了許多群眾觀看。

讓皇樸人懊惱的是,他沒有看到昨天晚上的《焦點》。蔣開盛最早看到《焦點》曝光石楊扣幹部職工工資的事,當時他興奮得簡直要飛起來,於是第一個想到向皇市長報告這個振奮人心的喜訊,然而他撥了皇樸人所有的電話都沒有找到他,最後撥他的手機,可是總是關機。

直到早飯後,皇樸人才給蔣開盛打電話,說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視電視臺對石楊的曝光,市裡幾位主要領導都大發雷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