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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暴風驟雨二十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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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樸人回到市裡簡單彙報了石楊縣的調查情況,又去省裡,按照省市有關領導的意見,石楊縣扣工資之事雖然引發了一些矛盾,但是一時是非難辨,省市調查組的意見分歧很大,他也不敢輕易下結論。可就在此時,發生了電視臺《焦點》曝光的事,皇樸人又有幾分興奮,覺得事情又有了新的轉機,就匆匆來到石楊。對石楊的老百姓,皇樸人太瞭解了,《焦點》一曝光,全縣上下一定如同炸了鍋,按他想象,此時的裘耀和一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說實在的,他以省市調查組副組長的身份來到石楊,除了那天晚上兩人在雨中巧遇之外,還沒有正式接觸過。他本來應該找裘耀和好好談談關於扣幹部職工工資的事,可不知為什麼,他一直下不了這個決心,甚至他還有幾分畏怯,他總感到裘耀和身上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勢。現在電視臺把這事給曝光了,他料想裘耀和一定垂頭喪氣、坐立不安,他當然想趁機壓壓他的氣勢。可是當他的車子進入石楊縣城時,看到205國道改造現場熱火朝天,縣城步行街改造到處彩旗飄揚,人聲鼎沸。他本想親自看看裘耀和是如何折騰的,可是卻又沒有勇氣看那熱鬧的場面。猶豫了一會兒,他決定給蔣開盛打個電話,電話一撥通,蔣開盛急得叫了起來:「哎,我的皇老闆,你到哪裡去了,怎麼找不到你人啊?真的急死人了!」

「怎麼了?」皇樸人吃驚地說,「我說開盛呀!你什麼時候才能成熟起來?」

「你哪裡知道,」蔣開盛急得舌頭只哆嗦,「昨……昨天夜裡呀……哎,他媽的那……那個汪益鶴又抓了幾個人!」「誰?」

「糧食局的兩個副局長啊!」蔣開盛焦急地說,「兩個鄉黨委書記也被‘雙規’了!」沒等皇樸人說話,「這回石楊的事可被裘耀和鬧大了,省市紀委都給驚動了!」

「開盛,你聽誰說的?」皇樸人慌慌張張地說,「開盛,這樣,電話裡一下子說不清,馬上我們見個面。」皇樸人想了想,「你馬上到城南大街24號,我在那裡等你。」說完掛了電話。

城南大街24號位於石楊縣城南部,小沂河在這裡拐個大彎,形成一個多邊形的天然湖,風景秀麗,景色怡人。因此群眾稱這裡是小西湖。蔣開盛曾有所耳聞,24號的主人是一個30來歲的女人,一個擁有千萬資產的民營企業老闆。至於這女人和皇樸人的關係,蔣開盛一直是裝聾作啞。

蔣開盛進了院門,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外桃源。這是一幢二層樓房,雖沒有城市豪華別墅氣派,倒也風格獨特,別墅前是一個偌大的院子,院內假山奇特,百花爭豔,蔣開盛此刻無心欣賞這裡的美景。進了客廳,皇樸人顯得十分焦急地迎上來:「沒人看到吧?」

「不會,我自己開車。」蔣開盛說著在沙發上坐下來,「我已經感覺到,石楊的形勢將要發生大的變化。」

「不是已經在變了嗎!」皇樸人不以為然地扔了一支菸給蔣開盛,「何時才能變成法治社會,明明是人治嘛!一個大權在握的領導換了,這個地方一切都將發生巨大變化,裘耀和一個人居然能把全縣那麼多人的工資給扣了,上訪、鬧事、曝光都沒有任何作用,假如有一個制度,或者說一個法來制約,他就是想這樣做也不可能!」

「哎呀,我的皇市長,你現在還有心思討論什麼人治、法治,」蔣開盛著急地說,「那都是理論上的!看來裘耀和要刮一場反腐風暴了。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他現在沒有一點壓力?」皇樸人看著蔣開盛,「石楊老百姓看了電視臺《焦點》節目,還不把他罵死啊!」

蔣開盛搖搖頭說:「他好像一點都不在乎。」猶豫了一會兒,「奇怪的是,不少老百姓突然在為他歌功頌德!」「他有什麼功可以歌,有什麼德好頌的啊?」

「抓了安宜斌,解散了糧食局‘政治局’和‘書記處’,他媽的……」蔣開盛扔掉了半截香菸,「皇老闆,你過去也太慫恿祁明連了,他的民憤太大了!」

皇樸人低著頭在沉思著,過了一會兒,說:「那個耿直現在怎麼樣?」

「誰知道!」蔣開盛說,「王光明這條狗,據說早就把耿直從那個鎮醫院給弄走了,怎麼也打聽不到下落了。」

皇樸人靠在沙發上,二郎腿不停地搖晃著,他取出手機,一邊撥一邊說:「小成那裡有什麼訊息?」隨後對著電話,「喂……成正震嗎?我……是我,你在幹嗎,好,你過來吧!城南大街24號……」

蔣開盛站起來說:「那我走了!」

「你走吧!」皇樸人說,「開盛,我還要提醒你,幹什麼事都要小心點,這時候千萬不要再惹出什麼事來。哦,對了,還要想辦法打聽耿直的下落。」

蔣開盛前腳走,成正震就到了。「電視臺《焦點》看了嗎?」皇樸人說。

「看了,」成正震不以為然地說,「看了又怎麼樣,還能把他抓起來?他硬就硬在屁股上沒有屎,這年頭,一個幹部如果經濟上乾乾淨淨的,工作上錯誤算什麼?」

「怎麼了?」皇樸人拉下臉來說,「你經濟上有問題?害怕了,什麼話!一點自尊自信都沒有!」

「安宜斌是最有自信的一個,天不怕,地不怕,」成正震憤憤地說,「可紀委把他一「雙規」,他嚇得尿褲子了,還沒用大燈泡烤呢,他就乖乖地全都交代了!」

「他算什麼東西!」皇樸人氣得臉色鐵青,「我真的瞎了眼,用這種東西,當初把他的鄉黨委書記免了,晾在那裡多好,‘雙規’了活該,絕不是好東西!」

「現在恐怕不只是安宜斌,還有其他幾個人的問題了。」成正震低著頭,神情緊張地說,「憑我的感覺,安宜斌只是一塊敲門磚,裘耀和的目標絕不是在他們身上,汪益鶴好像已經把手伸向更高一層的人物了,雖然這些人不是他管的,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搞,但是他在暗中找證據。」

「他能怎麼樣?」皇樸人輕描淡寫地說,「讓他搞去,你自己幹了些什麼事自己心裡沒有數?你放心,年輕人嘛,想出點風頭,弄點政績來,這是正常現象,但是……」皇樸人一邊搖晃著身子一邊說,「正震哪,組織上還是愛護幹部的,一個縣處級幹部,培養那麼多年,哪能因為一點缺點就輕易地……」皇樸人沒有把後面的關鍵詞語說出來,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是異樣的。對於皇樸人,成正震多少也有所瞭解,他當然知道,皇樸人怎麼能不擔心他原縣委班子裡的一些人呢?他們一個個地出了問題,他皇樸人能脫得了干係嗎?

成正震看看皇樸人,眼睛裡突然一亮,「皇市長,我記得那次在市裡,有一位省紀委的年輕的梅處長……」成正震沒有說下去,他的意思是提醒皇樸人。

皇樸人沒有任何表現,他似乎相當沉著。至於梅處長,他又怎麼可能沒有想到呢!成正震看著皇樸人,還想再說什麼,就在這時,成正震的手機響了,一看號碼,立即接通電話:「喂……是我……什麼……好,我馬上過來!」

成正震關掉手機,站起來說:「又出事了,縣棉紡廠幾百名職工因為企業改制鬧了起來,現在幾百人堵在縣政府大門前。裘書記讓我趕快趕過去。」

「什麼改制,」皇樸人突然站起來說,「哪有這樣的改制,小企業賣賣不妨,這樣大型企業都賣了,縣政府手裡還抓什麼?難怪群眾說他走資本主義道路!」

「皇市長,恕我不陪你了!」成正震夾著包,就往外走,「有事打電話!」

皇樸人跟在成正震後面,看著成正震匆匆地走了,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真想親自去目睹一下那麼多工人圍堵縣政府的情景。

據縣政府大門口保衛人員講,上午9點多鐘,縣政府大門口突然來了幾十個人,由於這些人只是在外面閒走,並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後來人越集越多,起碼有二三百人,這些人一下子擁到門口,要進縣政府大院找書記、縣長,保衛人員不讓進,可哪裡擋得住那麼多人。當信訪局的人趕到時,這些人已經把縣政府辦公大樓的大廳堵得水洩不通。大廳外面、樓梯到處都是人。經過了解,才知道是縣棉紡廠的工人到縣委上訪。工廠改制後,被外地私營企業老闆收購,工人全部下崗,工人們一下子接受不了長期以來形成的計劃經濟按部就班被打破鐵飯碗的現實,要求縣政府收回工廠,給他們一份穩定的收入。

裘耀和當時正在縣城步行街施工現場,接到報告後立即讓辦公室通知縣政府所有縣長趕回辦公室開會,顧平勸他還是不要回辦公室,因為這些工人情緒很激動,弄得不好,收不了場。裘耀和說:「要解決問題只有和群眾面對面,要向群眾講清政策,躲著群眾,害怕群眾,問題解決不了,群眾也不理解。」

裘耀和在常委會議室門口碰到許壽春,兩人進了會議室,許壽春遞給裘耀和一封信,看著看著,裘耀和的眉頭越來越緊,隨手把信摔到桌子上,大聲說:「企業改制是經濟體制改革的需要,是大勢所趨,我在會上說過,我不強求你們統一思想。有想法,一時認識不到位這是允許的,可是不能用這種辦法煽動那麼多工人來政府鬧事啊,這可是組織紀律、品德、作風問題。」

這時浦修達進來了,接著幾位副縣長也陸續到了,裘耀和把桌子上的信推給浦修達,高聲地說了一句:「請你看看!」

浦修達看了信,氣憤地說:「連黨性都沒有了!工作上的分歧完全允許存在的,幹這種事,還是什麼縣委常委!」

「給他打電話,叫他立即到常委會議室來!」裘耀和氣憤地對浦修達說。浦修達握著手機,說:「裘書記,還是你打吧!」「你給他打,就說我們都在這裡等他!」裘耀和說。

浦修達接通了電話:「喂,……蔣常委嗎?我是浦修達……你現在在哪兒?裘書記和我都在常委會議室,請你馬上趕過來,什麼……」浦修達捂著手機,回頭對裘耀和小聲說:「他說在外面,一時趕不回來。」

裘耀和接過浦修達的手機,大聲說:「你到底在哪裡?上班時間有人看到你在縣政府大門口,怎麼就在外面了!」裘耀和看看浦修達,又說,「你知道棉紡廠幾百名工人集中在縣政府大樓前嗎?我現在以市委常委、石楊縣委書記的身份命令你,你就在天涯海角也必須立即趕回來!如果不執行命令,一切後果自負!」裘耀和說完,啪的一聲關掉了手機,憤憤地說:「耍滑頭,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

五六分鐘後,蔣開盛嬉皮笑臉地走進了常委會議室,站在中間說:「裘書記,開會應該提前通知啊!我事先沒接到通知,這不能怪我吧?」

「當然沒有事先通知,也沒有人事先通知我,縣政府樓下棉紡廠幾百名工人沒有事先通知你?」裘耀和看著蔣開盛說。

蔣開盛的臉一下子如同血潑似的,隨之尷尬地笑著說:「我又不分管工業,一個普通的常委,無職無權!」

「可你的能量不小啊!」裘耀和拿起桌子上的那封信,又重重摔了下去,「嫌常委無職無權,那你看浦縣長的位置好,還是我這縣委書記位置好?」

蔣開盛臉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著,表情十分尷尬。此刻,他真的想跳起來,不顧一切地罵他個狗血噴頭,可他頭腦裡想著皇樸人對他說的話:「把公安局長的位置丟了,又在那樣的會上和他幹,我看你這常委還能當幾天!」他不敢正視裘耀和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裘耀和的火氣正旺,手裡拿著信在桌子上不停地敲著:「現在那麼多工人在縣政府樓下,請你去處理吧!」

蔣開盛抬起頭,又立即把目光移開,小聲說:「又不是我分管的,我怎麼處理!」「可是你把工人上訪的火給點起來的呀!」裘耀和說,「解鈴還需繫鈴人嘛!」

「我……我……」蔣開盛吞吞吐吐好一會兒,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浦修達說:「群眾有問題,想不通,或者有問題得不到很好的解決,要求解決問題這並沒有錯。可是作為我們一個領導幹部不去維護組織,不去幫助做解釋工作,相反卻去煽動群眾,甚至有組織地組織那麼多群眾圍攻縣政府,僅憑這一條,你自己對照一下該怎麼辦吧!」

裘耀和說:「好了,現在沒有時間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必須說服這幾百名工人,勸說他們離開縣政府,既不能擴大事態,更不能造成惡劣的影響和後果。」裘耀和停了停,「蔣開盛同志,你對你的行為要負責任,對棉紡廠的工人要表個態,檢討你自己的錯誤。」

二十五就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決定共同去做工人的勸說工作時,蔣開盛突然說:「你們叫我說什麼?那我以後還要不要工作了?」

裘耀和說:「你不是說企業改制是錯誤的嗎?叫工人找政府要飯吃嗎?你可以就這樣說,叫他們把縣政府圍起來,不發工資就永遠靜坐下去!」

蔣開盛臉色變了,氣得直髮愣:「我……沒說過,我更沒有讓他們到縣政府靜坐!你們強加給我的東西,我可以不接受!」

裘耀和說:「我們一定會搞清楚的,如果是我們錯了,我們會向你檢討的,但是,現在你必須面對那麼多工人,該怎麼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蔣開盛漲紅了臉,過了好半天,嘆著氣,說:「好吧,我服從組織決定,但是……」

這時已經是上午10點多鐘,天氣陰沉,在裘耀和的帶領下,縣長浦修達等縣政府的所有縣長,以及蔣開盛,來到縣政府大樓前,工人們一見縣委、縣政府領導過來了,一下子就把他包圍起來了。群眾亂成一團,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些什麼,這時信訪局的同志和顧平急了,一邊做解釋工作,一邊往人群中擠。

在人群中間的裘耀和,大聲喊道:「工人同志們,請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這時有人送上一隻無線電擴音喇叭:「工人同志們,請大家靜一靜……」喇叭裡傳來裘耀和的聲音,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群眾中的說話聲似乎漸漸地小了些,「同志們,縣委、縣政府的領導都來了,和大家直接對話……」

這時顧平和信訪局長韋欣滿頭大汗擠到中間,對周圍的群眾說:「大家讓一讓,你們派出代表,到會議室來談,這樣亂糟糟的怎麼解決問題?」

群眾漸漸地讓開一條道,裘耀和、浦修達等縣領導緩緩來到辦公樓的大廳,裘耀和叫韋欣抬過一張長桌子,他跳上桌子,面對大家說:「同志們,現在請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蔣開盛同志講話!」

蔣開盛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講什麼,面對那麼多工人,面對裘耀和和縣政府的縣長們,更重要的是他對棉紡廠的改制問題極為不滿,說企業改制工人就沒飯吃了,還說這是縣委個別領導為了個人前途,不顧全廠2000多名工人的生死。在這一剎那間,蔣開盛在頭腦中進行強烈的鬥爭,他想,在這樣的場合,他決不能亂來,他要維護自己的尊嚴和麵子,又想從這場矛盾中擺脫出來,於是他猶豫了片刻,從裘耀和手裡接過無線電擴音喇叭,跳上桌子,清了清嗓子,豪氣沖天地說:「工人同志們,我們對大家深表同情,但是改革開放是小平同志倡導的,現在大家雖然下崗了,但是縣委、縣政府一定會為你們安排好的……」裘耀和抬頭看看蔣開盛,心裡的氣不打一處來,這時人群中又騷動起來。

突然蔣開盛哽咽著,含著淚說:「同志們,你們下崗了,我們心裡也不好受!……」

裘耀和再也忍不住了,爬上桌子,從蔣開盛手裡奪過喇叭,大聲說:「工人同志們,大家為了工作,來找縣委、縣政府,我們非常理解你們,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歉意!為什麼?因為天時、地利、人和的有利條件我們佔得不好,使得我們縣的企業越來越不景氣,以至影響到大家的生活。怪誰呢?誰也不怪。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改革是什麼,就是變革,不改革我們將繼續窮下去,但是在改革過程中,必然有一個銜接的問題。計劃經濟必然要壽終正寢,市場經濟必然是任何力量也阻擋不了的。像過去那樣走計劃經濟的老路,中國十幾億人口最後是不堪設想的。這個道理我在短時間內還很難向大家說清楚,但是改革、企業改制也不會讓大家沒飯吃的,我們希望通過企業改制,把大家從小生產中解放出來,你們當中有很多人都有各種各樣的技術、特長,有聰明才智,只要大家努力找準自己的著力點,我相信,我們在場的許多人一定會成為百萬、千萬、億萬富翁,成為企業家,成為企業的帶頭人。」

奇怪的是,此時大廳內外的那麼多工人,漸漸地鴉雀無聲了。裘耀和的目光在人群中慢慢地移動著,幾百雙眼睛一起看著他,這時有人送上一杯水,裘耀和接過杯子,大口地喝著,隨後又說:「共產黨從建立那天起,就是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這一點大家都不懷疑,過去多少年的計劃經濟在特定的年代,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現在到了20世紀90年代,21世紀即將到來,可以肯定地說,這種經濟體制已經不適應時代的要求,已經不得不淘汰。中國就要加入wto,要和國際接軌,參與世界競爭,如果我們還死守著計劃經濟,那是一條行不通的死衚衕。有一句順口溜大家知道吧?叫做:別看咱工廠小,廠長出門坐‘藍鳥’;別看咱工廠差,廠長又買‘桑塔納’;別看咱工廠虧,天天請客碰酒杯;別看咱工廠經費少,逛了大連逛青島。同志們,你們說企業再不改制行嗎?你們光知道美國先進、富裕、發達,你們知不知道人家世界第一流的大學,長春藤盟校的哈佛大學、普林斯頓、耶魯、哥倫比亞、達特茅斯、康乃爾、布朗、賓夕法尼亞,都是私立學校!而這些私立大學恰恰在美國乃至全世界都處於領先地位。所以,經濟要發展,不能繼續走計劃經濟的道路了。我曾經說過,要把個體、私營、民營企業壯大為市場主體,以及‘五化’方針,有人貼我小字報,說我想走資本主義道路。我現在告訴大家,我的這些觀點絕對沒有錯,中國的發展必然是這個方向,也只有這個方向。所以國有企業的大鍋飯必須打破!」

群眾中突然傳來了零星的鼓掌聲,接著鼓掌聲越來越多,裘耀和一口氣把杯中的水喝了個底朝天,接著又說:「同志們,企業改制了,首先我們要解決大家社會保障的問題,以後的中國,也要像西方發達國家一樣,通過社會保障,確保人人都過上正常的生活。我還要告訴大家,我們縣委、縣政府要大力發展小城鎮,我們正在建設小商品市場,歡迎你們投身到這個新興的行業當中去,而且我們也會給大家許多優惠的政策,鼓勵大家儘快地富起來,我們盼望你們早日成為百萬富翁、千萬富翁、億萬富翁!」

裘耀和的人格魅力在這裡形成了,人群中開始低聲議論,有人開始漸漸地離去,裘耀和跳下桌子,上前握著工人的手,目送著人群漸漸地離去。

誰也沒有留心,上午烏雲密佈的天空什麼時候變晴了!太陽穿過雲層,把正午的陽光灑向大地。裘耀和的手機響了,他接通了電話,是汪益鶴打來的。

「裘書記,聽說縣棉紡廠工人把縣政府辦公大樓給圍住了?」「你在哪兒?」裘耀和問。

「我在省紀委。」汪益鶴說,「棉紡廠工人圍縣政府大樓,省紀委領導很重視,我下午趕回去,詳細情況晚上再向你彙報。」

裘耀和忘記了疲憊,回到辦公室,剛想在椅子上靠一會兒,檢察長朱明來了。「裘書記,中午下班了,你怎麼還在辦公室?」朱明問。

裘耀和說:「剛把棉紡廠幾百名工人說服走了,我頭腦裡的弦還在緊繃著。」

朱明說:「裘書記,你還沒吃飯吧?去我們食堂體驗一下生活怎麼樣?我有事要向你彙報,邊吃邊談,好不好?」裘耀和看看朱明,說:「好,你請客?」

「那當然,我那裡保證一葷一素一湯,三塊錢。裘書記,咱倆要不喝兩杯?」裘耀和把手一揮:「酒這個東西只能用來賺錢,不能喝!」

朱明大笑起來:「裘書記,你這話不是讓人笑掉牙了嗎?沒有人喝酒了,錢從哪裡賺?」

「對,對,對,我自相矛盾。」裘耀和笑起來了,「我是指我自己不能喝,你照喝,只要不花公家錢!」朱明說:「裘書記,中國有句話,叫一人不喝酒,二人不賭錢!」

「好,那找機會,我請客,非讓你喝個夠!」出了縣委大樓,二人直奔檢察院。「裘書記,中國目前有一件事非治理不可!」

裘耀和看看朱明,不知道朱明想說什麼,他們都只不過是縣處級的領導,哪能管得了整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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