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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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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那個夜晚的事情湧上心頭時,田柳兒就會用「那是一場夢」來安慰自己,讓自己把它放開。可是用不了多久,不安就會隨著回憶再度悄然冒出,甚至在睡夢中也會突然出現、把田柳兒驚醒,讓她在黑夜中坐在床上,冷汗淋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件事情,那個不知道是真是幻的道士真的帶來了不祥,田柳兒的生活終究還是開始發生轉變——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在那一年就要結束的時候,田柳兒的父親忽然過世了。

雖然這幾年來他就一直疾病纏身,可是那些病症都不是什麼大病,至少不會要命,按照醫生的說法,只需要緩緩調養。可是就在全家都相信醫生的說法時,毫無徵兆地,田柳兒的父親就在一個清晨裡再也沒有醒來。

一家之主驟然離世,讓全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和慌亂之中,在田柳兒和母親的悲痛欲絕之中,還夾帶了幾個哥哥們互相的明爭暗鬥,就在為父親處理喪事的同時,這個家庭中原本的和睦與溫情,似乎也被一起埋進了那口厚實的紅木棺材裡。

田柳兒在此之前,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哥哥們之間有著那樣多的矛盾,以至可以讓他們在諸多親戚面前就拉下臉來互相吼叫、爭吵,即使是母親的哀求也阻攔不住。田柳兒以前也聽說過很多分家產的故事,可是她都當作故事來聽,她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也會發生在自己家中。父親的死、母親的悲傷、哥哥們的爭吵,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田柳兒就在父親出殯的那天昏倒,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養病生活。

可是家裡的事並不會因為她一個女孩子罹病而停頓,家還是分了,大哥身為長子,得到了最多的利益,但是也要負擔起奉養母親和扶養妹妹的責任。於是田柳兒在病中,就不只一次聽到大嫂的嘮叨,責怪王家沒有早早來迎親,現在好了,本來應該從公里出的嫁妝,現在要由他們一家來承擔了。

田柳兒那些日子過得真是愁苦不堪:雖然哥哥對她還不錯,母親也一直在身邊照顧、安慰她,可是嫂子的冷嘲熱諷和身體的病痛,令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孩初次嚐到了生活的苦楚。她現在心裡最大的願望,就是表哥能早些回來,能快些迎娶自己。

命運並沒有就此甘休,就在田柳兒的孝期將屆,認為自己憧憬已久的婚事就在眼前時,又傳來了另一個令她難以相信的訊息——王家來退婚了。

由於王家退婚時請了縣宰做中間人,而且出了大筆的金銀,又不知道在生意上許了哥哥什麼好處,哥哥竟然不顧母親反對,甚至還瞞著田柳兒,就讓王家退回了婚書。等到田柳兒知道時表哥王紀已經另娶了京城一位官員的女兒。新科進士、新婚燕爾,這樣的風光令多少家鄉人羨慕,可是對於那個被他拋棄的未婚妻來說,這一切又是多麼地難以忍受。

田柳兒聽著那些傳來的流言蜚語,他們不說他的負心薄倖,卻說田柳兒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他們不說王家人背信棄義,卻說是田家沒有這樣的造化。

不管田柳兒如何不想聽這些話,這些話語還是不斷傳到她耳中,到了後來,田柳兒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因為心灰意冷了,還是因為想要逃離那些無休無止的流言,竟然答應了哥哥為她選定的一門親事。

田柳兒甚至沒聽到那個男方姓啥名誰,甚至不知道他的一點情況,當時田柳兒只是想著,出嫁之後至少會擁有一個自己的家,這就夠了,現在的家已經不是她的家了,是哥哥和嫂子的,她已經是一個多餘的人了。

十七歲的田柳兒出嫁了,嫁給一個比她大二十歲,已有了一房妻子的男人——她哥哥再次因為生意上的方便犧牲了妹妹,騙妹妹嫁給了一個在家鄉已經有正室妻子的人。

那男人由於年齡的緣故,對田柳兒很好,而且總是許諾等到體弱多病的正室死了,就會把田柳兒扶正。那時候田柳兒已經認命了,也許自己的命運就是如此,或者說,現在的生活至少比父親死後在哥哥家裡生活的日子來得好一些,性格柔順的她也就打算這樣生活下去。

但是她的丈夫卻沒有等到那個體弱多病的正室去世,自己卻先死了,他在一次出遠門做生意的途中,遇到了劫匪,再也沒能活著回來了。

田柳兒這個時候才醒悟到自己的身分,自己只是妾室,在這個家裡,丈夫一死,自己就成了丈夫繼承人的一份財產。

那個正妻憎恨田柳兒這個一直霸佔著丈夫的小妾,於是教唆兒子在丈夫死後不到一個月,就把田柳兒轉賣給另一家為妾。

從那時候起,田柳兒就開始了被反覆轉賣的生涯。不知道為什麼,她與她所到家庭的大夫人總是不能好好相處,即使那家已經有了好幾個身分和她一樣的妾室,正室夫人還是會偏偏容不下她,不是打就是罵,然後再被賣給另一戶人家。田柳兒在這段期間也寫過信向哥哥們求助,可是就像她所預料的一樣,那些信件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沒有下文。

田柳兒已經被命運折磨得麻木了,她任由別人擺佈,完全放棄了自己的人生。直到有一天,她被賣到了一戶官宦人家。這家的大夫人近幾年一直癱瘓在床,丈夫買妾與其說是要服侍自己,不如說是為了要服侍夫人。所以田柳兒見到自己這位新丈夫時,已經是來到這個家裡的五天以後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見到這個人。

王紀站在門口,一臉愕然,他也沒有想到,還有一天會看到表妹,而且還是自己新買的妾室。

他們兩個就那樣互相望了許久,然後王紀吩咐下人們像對待大夫人一樣地對待這位新夫人,就匆匆出去了。也許是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面對田柳兒吧,反正那次隔了多年之後的重逢,他們之間什麼都沒說,而且從此之後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因為就在當天晚上,田柳兒在自己的臥室中懸樑自盡了。

「很悲慘的故事吧……」薛瞳看著劉地問,但是她的口氣中,卻充滿了譏諷和不屑。

劉地聳聳肩:「還好,不算慘。還有更慘的再說個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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