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還沒完呢……」薛瞳白了他一眼,繼續說,「田柳兒死了之後,卻看到一個人在她要走的黃泉路上等著她,那是一個她早就忘記了的人——命運已經把她折磨得連表哥的樣貌都極不清楚了,怎麼還能記住那個僅見過一面的道士呢?可是那個道士一開口,田柳兒還是想起來了……」
「師妹,你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嗎?」道士一臉的自信,似乎覺得田柳兒會毫無選擇地跟隨他了。
田柳兒終於從記憶中找到了他的存在,一個念頭忽然間冒上了心頭,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話沒有什麼道理,可是心中就是出現了這樣的感覺,於是就這樣說了出來。
田柳兒原本以為自己一定會聽到道士的嘲笑,可是他沒有,而是認真地說:「經歷了這麼多,你還不能看破嗎……」
「你聽明白了吧?」薛瞳對著眨巴眼睛的劉地問。
劉地用力點頭:「明白,太明白了!不就是你和你師兄兩小無猜之後厭倦了同居生活,決定拋棄他離開,於是那個師兄看到你轉世後把青梅竹馬的他給忘記了,由愛生恨,對你和你的未婚夫痛下殺手的故事嗎?」
薛瞳揉揉額頭,覺得自己不應該把妖怪這種生物的智商估計得太高,說不定他是石頭變的呢,智商能到七十就不錯了。
(我當然沒有跟他走,而是被鬼差們帶著重新進入了輪迴。)
——這一次薛瞳直接用了我這個字眼,不管已經輪迴了幾生幾世,也許外貌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那些都是深深刻在她靈魂深處的印記。
(由於轉生時按照慣例都是要喝下孟婆湯的,所以轉生之後的我根本不記得那個道士的事情,也不記得生作田柳兒的事情,甚至不記得自己在那無數次的輪迴中還經歷過什麼——這也許是好事,因為事實證明,到現在依舊深深記在腦海中的,正好都是那些被命運折磨得死去活來的人生。
我記憶中的另一次人生,是在距離田柳兒之後的不知幾生幾世。)
這一次投胎為人,蒼猿又是個女子。
這次她出生在貧困人家裡,自幼就在缺衣少食的日子中掙扎。一家人靠著幾畝薄地維生,可是那塊土地從來就沒有產出足以讓全家人吃飽的莊稼。女孩很小就開始幫助父母做家務,帶弟妹,甚至下田操勞,卻連一天兩頓飯都不能保證。
雖然有生以來從沒吃飽過一次,但是女孩子還是一天天地長大,到了她八、九歲的時候,她被父母賣給了大戶人家當丫鬟。
女孩對此沒有任何不滿,因為她的大姐、二姐、三姐……家裡的女孩除了早夭的四姐,與早訂親被婆家帶走當童養媳的小妹,都是這樣的命運。而且知道自己是被賣到大戶人家,也就代表著只要她肯努力工作,就可以有飯吃、有衣穿,或許比在家中三餐不繼的日子還要好上一些,比起自己妹妹被婆婆打得半死的日子也要好得多。
所以那一天她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裹,高高興興地跟著來領人的婦人,走進了那高高的院牆。小小的她那時候一點也沒想到,自己從此以後再也沒機會見到自己的父母、家人,再也沒機會見到高牆外面的天地。
進入大戶之後,女孩才知道這家的主人姓許,不過這對她的生活沒有什麼影響,她在進到高牆內之後,只在第一天被管家訓了幾句話,便被髮入廚房,成為一名燒飯丫頭,連主人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在廚房灶間日復一日的過著沒有什麼變化的日子,女孩漸漸長大,可能是由於在廚房工作,至少沒有吃不飽飯這種事,女孩的身材開始發育,長得亭亭玉立,整個人看起來嬌俏可人。
就在她十二歲那年,許家的一位少主人討了妾室,需要加派幾個丫鬟去貼身服侍,於是看起來還算乾淨利落的女孩便被調動到庫房工作——原本在庫房的一個小丫頭被這位姨奶奶看中,選去做了貼身丫頭。
從灶房到庫房的日子似乎稱得上是一步登天,不用再每天蓬頭垢面滿身煙塵地洗菜刷碗劈柴,也不用整天聽廚師廚娘們無盡的使喚和吵罵,每天的工作只是灑掃庫房,整理其中的物品,將其一一核對冊子上的記錄就好了,可說是十分輕鬆。由於女孩不識字,庫房的姐姐們還好心地教她從簡單的字認起,當然,這也是為了讓她能夠儘快多幹一些活兒。
女孩這個時候也有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個名字:原本一直被叫做無丫頭的她,被總管庫的韓嬤嬤起了個名字——鎖兒,大概是想叫她看緊東西,像一把鎖一樣的意思。
鎖兒在庫房工作了兩年,卻比她在灶間生活的五年,還學到了更多東西。她學會了識字,學會了歪歪扭扭地寫字,學會像大丫頭們一樣,用月例錢買脂粉妝點自己,學會了用更優雅的步子走路,用更溫柔的聲音說話,笑的時候用手掩嘴……
她常常凝視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自己越來越美麗,越來越像那些自己曾經深深羨慕過的大丫頭們,一顰一笑都帶著種種風情。於是她就更加學著打扮自己,好讓自己的美麗更加出眾。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她卻下意識地這樣做,似乎覺得這樣會使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
不過,不僅僅是她自己有這種想法,周圍的人也逐漸發現,這原本的燒柴丫頭,這幾年出落得越來越水靈,宛如一朵出水芙蓉一樣怡人。當注意到這些的人多起來之後,鎖兒的生活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一天,老太太的大丫頭來庫房為老太太尋找一件東西,當時最熟悉庫房的鎖兒剛好外出,其他人手忙腳亂地也沒找出老太太要的東西。那個大丫頭把眾人訓斥了一番之後悻悻而去,留下庫房的人又是抱怨那大丫頭狗仗人勢,又是擔心受老太太的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