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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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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為了給音箱充電,我們只能派一個人住進小旅館。討價還價失敗,旅館要收25塊錢。但第二天結賬的時候,老闆娘好像認出我們是昨天賣唱的,多找了兩塊錢當作賣唱費。

離開右玉,我們在一個山裡的小加油站停下,坐著休息。兩個本地人在邊上坐下跟我們聊天。突然,他倆站起身一左一右跑了。我們正詫異,一抬頭看見前面山上下來一輛消防車從面前快速開過,正好壓過一個大水坑,泥水「譁」地潑了我們一身。氣得我們追車大罵。

7月13日,我們總算到了鳳凰城鎮。沒進城我們就被震懾了。城門開在非常高大的一大圈城牆中央,很氣派。

進去卻是另一幅景象。整個鎮上都看不到年輕人,只有老人和小孩。鎮裡有大槐樹,老太婆包著頭巾在樹下蹲著抽菸。這裡沒有醫院,沒有學校,也沒有修車鋪子,只有一些新修的小房子,全都長得一樣,方方矮矮地排列著,跟軍營似的。這裡是個地質災害村民安置村,政府投了很多錢搞旅遊,在山頂上新修了一座挺雄偉的佛家寺廟,我們去看,廟還沒造好,上面狗屁都沒有。從山頂俯瞰,下面廣場的地上居然畫著巨大的奧運五環。

傍晚,我們爬到寺廟頂,天邊的火燒雲特別好看。廟裡的和尚開始撞鐘唸經,這大概是整個鎮子唯一的聲音了。晚上我們爬到城牆上睡覺。這個鎮子到點斷電,9點左右,全鎮的燈一下都暗掉了。

出鳳凰城鎮不久,麥子哥來了。

和麥子哥認識,也是在那場魔巖三傑演唱會。那天我和汪浩碰了面,在上海體育館大門口聊天。有個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看著跟瘸子似的。他背了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包,穿著格瓦拉的t恤。這個人走過來指著汪浩的格瓦拉褲衩說:「你這褲子不錯,能不能送給我,這樣我就可以穿全套格瓦拉了。」汪浩很淡定地說,不行,因為我裡面沒穿內褲——他真的沒穿。

這個人就是麥子哥。我們三個同歲,但麥子哥已經不上學了。這次,他晚我們幾天從杭州出發,我們在準格爾旗會合。

出了準格爾旗,三輪上國道一連趕了四天路。連著100多公里路全在修,路過的都是運原料的大車。有的柏油路整段被挖得坑坑洞洞,黃乎乎的全是土。我們走著走著就開始下雨,褲子全都黑了。

這幾天路過的村鎮都很窮,水很稀缺。小日啊有一次找村民要水,人家只給了他半碗。在那種氣候下人每天會出很多汗,當地人喝鹹的磚茶,估計是為了補充鹽分。

我們在路上看到了劫道的老頭老太。老頭擺了幾個石塊和樹枝在路中央,老太婆搬個小板凳坐在那兒。每輛大車路過都得停下來交「過路費」,大車司機也不敢動他們,老老實實給個十幾二十塊,還得自己移開障礙。

三輪車的剎車一路都有問題,我們不得不在一個修車鋪子停下修理。車子要換彈簧,還有兩個零件需要加工,我們在鋪子裡等了幾個小時,和修車的小夥子聊了起來。小夥子跟我們差不多大,馬上就要結婚了,他在修車鋪對面造了個難看的小房子當做新房。那是個剛建好的毛坯房,就像兩個疊起來的紙盒,裡面空空蕩蕩,只有水泥牆。小夥子說,我們晚上可以住在他的新房裡。

天快黑了,他的朋友們來找他吃飯。大家都搭了把手,幫我們把車子推起來以便裝零件。小夥子給我們修完車,沒要錢,還送了我們一個後視鏡,讓我們把它裝在車上。我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們還說:「你們是遠道而來的。」

然後所有人擠進他們的一輛破桑塔納到縣城裡的飯館吃飯。我們本來想請他們吃一頓作為答謝,到飯館一掏口袋發現只有80塊,估計是請不起了。飯館裡有個大圓桌,我們圍著桌邊坐下。他們也坐下,卻突然變得有點奇怪,他們坐在了另一邊,和我們隔開一兩個座,坐下後自顧自聊天,沒搭理我們,過了很久也不點菜。我們有點尷尬,感覺到他們其實不想和我們坐一桌,我們估計可能是他們請不起,還覺得人太多,讓我們請也不好意思,於是我們乾脆另開了一桌。

我們就這麼分了兩桌吃飯,吃完他們又把我們載了回去。

我們一路都在跟陌生人打交道,情況常常很微妙。

還有一次,我們休息的時候遇到了幾個年輕人。聊了兩句,他們就扛出兩箱啤酒跟我們聊天。我們喝著酒彈琴唱歌,非常開心。一個小夥子喝大了,還想把錢和mp3送我們,我們當然沒收。可第二天跟他們道別時,小夥子們又變得特別生疏,眼神迴避,好像不認識我們了,場面很尷尬。

車子還在不斷地壞。壞在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半路上,我們就只能推著車走。人太多車載不動,輪番推車上了好幾個上坡後,我們筋疲力盡,於是決定分頭走。小日啊騎車,麥子哥搭車。我扒了路過的大車,回頭對開車的汪浩大喊:「山頂等你!」

在山頂能看到很多圓圓的山頭,頂上有大鐵塔,那是訊號站。汪浩小小的三輪,從遠處的山頂直衝下來,又慢騰騰地爬上下一個山坡,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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