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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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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在鄂爾多斯的一個公園門口,我們打算賣唱,碰到了來趕我們的管理員。我火氣上來,莫名其妙跟他吵了起來:「憑什麼不能唱歌?」「有規定嗎?拿我看看!」「公園是大家的!」圍觀群眾就起鬨,大喊:「好好好!」

後來有人帶我們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在市政府對面中心廣場的斜角,人多車也多。好多人圍了過來,有人停下摩托看,還有人停下車看。一開始把人行道堵了,後來把機動車道也堵了,場面一度混亂。唱到9點多城管來了,我們準備撤。邊上擺攤的小販看到城管趕緊收拾東西,順手放到我們車裡,我們幫他蓋上布打掩護。那天我們賺了不少錢,心情不錯。晚上在小館子吃完飯,我們把錢都攤到桌上,一張張點。

麥子哥突然說,「飯來張口」不應該這樣,趕路、唱別人的歌,再趕路。

他說我們應該找個地方住下來,安靜下來寫歌,搞創作。他剛來我們就連著趕了幾天難走的路,這幾天他都特別沒精神,估計覺得現實跟想象中的不一樣。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就拿話岔他。他說該停下,我就說上路;他說該原創,我就說翻唱。話趕話吵了起來,麥子哥氣跑了。

我們的車停在飯館門口,麥子哥直接到車那兒收拾東西。我追出去,問他是不是要走,還攥著他的包勸他別走。他半天都沒理我,最後說了句:「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得回去找工作。」

我覺得留不住他了,就說,走之前擁抱一下吧。麥子哥就跟沒聽到似的,背上包走了。那時他家裡剛出事,無依無靠的,可能也覺得不能靠搞樂隊活下去了。

那天晚上麥子哥沒跟我們住在一塊兒。第二天一早,他就上火車回家了。

旅程從此少了一個人。我們挺鬱悶的,但也只能繼續走下去。鄂爾多斯真是個無聊的城市,滿大街都是高樓大廈和名牌跑車,掃大街的大媽說她一個月能掙4000塊,不知道是不是吹牛。

傍晚,我們去市裡另一個區轉了轉。發現了一個很大的下沉式公園。這是個賣唱的好地方。我們選定了這裡就吃飯去了。再回來一看,那兒已經被殘疾人歌手佔了。汪浩不甘願,拿著手鼓湊上去問正在接線的人需不需要敲鼓的。對方沒理他,他就把板凳一擱坐了下來,自己敲起來。敲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人理他,只有殘疾歌手看著他,一言不發。汪浩又敲了一陣,覺得不對勁,就拿著手鼓灰溜溜地撤回來了,他對我們說,以後他再這樣犯傻逼一定要攔著點。

魏大哥在杭錦旗賣煎餅。

杭錦旗是個很土的縣,在庫布齊沙漠裡,往東100公里往西100公里都荒無人煙。縣城裡連路邊攤都很少,煎餅算是新奇事物了。魏大哥幾乎是這裡唯一賣煎餅的,他每天起大早備原料,和麵糊,一天下來能掙300多塊。

魏大哥十幾歲就去了新疆,是個搞電焊的管道工,掙得挺多。但他總覺得不自由,就自己去學了攤煎餅,辭職來到杭錦旗擺攤。我們賣唱時認識了他。

魏大哥的家是個只有10平米左右的小屋子。他向我們介紹他女朋友,那姑娘才19歲,笑得特別開心。他倆是網戀在一塊兒的,女朋友家嫌魏大哥窮,不同意,姑娘於是藉口打工從家裡逃出來,和魏大哥私奔了,倆人過著自給自足的小日子。

魏大哥說他有個牧民朋友叫巴特爾,在沙漠裡放羊,推薦我們去找他玩。

巴特爾家在戈壁上,有3000畝草場。他老婆跑了,他和老母親相依為命。巴特爾每天沒什麼事做,他有把吉他,只會幾個和絃,卻可以用這幾個和絃唱所有歌。他經常玩手機遊戲「吹裙子」打發時間,他媽看到了就罵。

我和汪浩去邊上的一片沙漠玩,天暗下來,我們迷路了。我倆絕望地想,估計得在沙漠裡熬一夜了。這時我突然看到了車燈——巴特爾開車找我們來了。

但那天晚飯前,巴特爾突然很戒備,要看我們的身份證。

晚上,他把被子搬到院子裡讓我們睡下。夜裡很冷,我醒過來睜眼一看,深色的夜空綴滿了星星,美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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