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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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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果簡直不敢相信電腦上看到的文字,盯了半晌,才抬眼問了陳樨一句:「真的?」陳樨一臉緊張地點頭,但沒出聲。來時的飛機上,他一直沒有睡著,他依照蘇果的為人處世預測了種種應對,蘇果的一句「真的」並沒逃出他的預設。他並不願失去這個相依為命了二十年的太太,但是,羅娜腹中的兒子他也非常在意。他希望,如何地兩全其美。

蘇果再看電腦螢幕上面那個名叫羅娜的女子的照片,忍不住伸手撫向自己的臉,她最清楚自己長什麼樣,她的臉是她細心設計的結果,跟近五十歲的年齡合拍,保養得體,遠看依然白皙美麗,近看稍有皺紋,老了。再看向陳樨,一直沒懷疑過他,一直以為他會愛她到底,所以她很遲鈍地都沒伸出觸角感知陳樨的所作所為。沒想到,陳樨竟然會出軌。一個狐狸精的丈夫居然會出軌,如果妖界有吉尼斯記錄,她這經歷可以記頭條。她浮光掠影地掐算了一下陳樨與羅娜的交往,噁心萬分,毫不猶豫地將電腦一合,爽快道:「成全你。」

「不!」阿樂與陳樨同時出聲。

「不,媽媽,原諒爸爸這一次,他已經登門謝罪。何況,你們已經那麼多年,你們還有我。」

「不,果果,原諒我,我錯了,沒有下一次。你別離開我,別說氣話,我們好好商量。」陳樨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蘇果竟然會一口放棄。他一下亂了陣腳,上前想抓住蘇果的手,但被蘇果摔開。

一聲「再見」,蘇果便不見蹤影,憑空消失於父女面前。阿樂與陳樨面面相覷,但兩人都知蘇果有些古怪,消失這事不足為奇。但是,「媽媽這回不知道會不會回來。」阿樂遊目於空蕩蕩的客廳,心中很強烈地感知,這回,媽媽可能一去不回,她被爸爸傷透心了。

陳樨傻了,怎麼都不會想到,負荊請罪的結局會是一點沒得商量。想到二十年前蘇果的那次不告而別,他不知道,肉眼凡胎如他,這回還能不能火眼睛睛找到出現在雜誌封面的妻子,用阿樂來挽回妻子的心。但陳樨有些疑惑地問阿樂:「你媽是不是走得太乾脆?怎麼好像有點解脫的感覺?」

阿樂「啪」地合上電腦,「爸,你少倒打一耙。換你有這本事,溜得比媽還快。」

看來女兒家不易居,陳樨當天打道回府。乘的是最先進的高空穿梭器,據說是最安全的,沒想到,在太平洋上空出事了。

陳樨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醒來卻見風清月白,他一漾一漾地躺在波光鱗鱗的海面上,如同躺在自家水床一般舒適。他剛想欣喜地慶幸自己大難不死,卻聽見左近傳來幾許人聲,起身看去,見如水月色下穿著長袍的三個人,一個黑色長袍,肩上扛著一把怪模怪樣的鐮刀,另兩個一黑一白,手中拿著兩條鏈子。這三個人的形象如此之熟悉,讓陳樨心頭髮寒:死神?怎麼一來就是花色不同的三個?陳樨嚇得魂飛魄散。

耳邊,卻分明聽見一個聲音說話,「鉤子兄辛苦,人員查對核實,我們把五個亞裔鬼魂帶走,你幫我們在這兒籤個字。」又聽一聲擊掌,陳樨膽戰心驚看去,只見五縷透明人形影子隨掌聲緩緩鑽出水面,面無表情地被一白長袍的紮成一串兒拉走,經過陳樨身邊時候,大家目光中都帶有訝異。那個黑長袍的收起籤條經過陳樨身邊,還特意圍著張口結舌縮緊身子的陳樨轉了一圈,才若有所思地離開,趕上白長袍的耳語了幾句。

陳樨看著他們走開,忽然想到,自己怎麼能坐在海面?大驚之下,一個踉蹌趴倒海面上,卻分明看到一碧如洗的海水底下,高空穿梭器一分為二,散落周圍的是各色零件,和失去生命的肉體,陳樨看到另一個自己滿臉痛苦支離破碎地死在海底。驚魂未定,只聽耳邊一聲長嘶,又見高鼻深目鬼魂們紛紛鑽出海面,跟隨鐮刀黑袍客鉤子而去,頃刻,廣袤海面上,只餘陳樨一人。

「這是怎麼回事?」陳樨一臉恐懼地自問自答,「我死了還是活著?活著的話,下面的屍體是怎麼回事?我又怎麼能坐在海面上?黑夜裡我怎麼能看到海底?如果已死,兩方死神為什麼都不拖我走?我應該是亞裔啊。」陳樨很想找誰問問,可茫茫大海,只見游魚來去。

陳樨自小至大,雖然跟著蘇果已經見多識廣,可是如此親眼見鬼,卻是首遭,整個人都嚇軟了,即使想到自己也可能是鬼鬼還怕什麼鬼都安慰不了自己。他腦袋空白坐在海面上半天,終於大著膽子朝月亮伸出雙手,赫然,月光下,他的手無色透明如若無物,就像剛才被勾走的鬼魂們。「我是誰?」陳樨手足冰涼。

忽然,一條一尺來長小魚破水而出,在半空轉一個圈,陳樨竟眼睜睜看魚兒穿胸而過,落到身後,而濺起的水花卻有穿胸而過,落在陳樨面前海面。陳樨再也抵受不住驚駭,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恢復知覺的陳樨隱隱約約感到鼻端有新出爐蛋糕香氣伴著上好武夷山茶香浸入,耳邊清晰可聞的是並不悠揚的甲克蟲的歌,那是陳樨大學時候帶著一點反叛的最愛。十足的煙火氣讓陳樨心中踏實,渾身懶洋洋地不肯起身睜眼,如常地喊一聲「羅娜」,微笑著等一縷幽香入懷廝纏。

沒想到外面卻爆出一聲怨怒,「這廝,果然三心兩意,原以為他長得溫溫吞吞,本質是個好人,真小看了他。輸給你了。」

陳樨猛一睜眼,看到眼前陌生環境,竹籬茅舍,好像是復古建築。慌忙一躍起身,赫然見到床上空空如也,哪來他的腿他的腳。陳樨一顆心又沉了下去,欲哭無淚,坐在床上腦袋空白一片。可又清清楚楚聽見另外一個不熟悉的聲音嘆了聲氣,淡淡地道:「我贏了也沒味道,小小東道不要你岀了。我不進去,你自己跟他說吧。」

陳樨聽了這聲音這腔調,心中卻生出暖暖的熟悉,這感覺,好像是刻骨銘心,又好像是天荒地老,讓陳樨剛剛驚走的踏實感又回到胸口。不管是誰,他現在最需要熟人。他想都沒想,就下床準備出去,她不進來,他不會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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