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笑道:「給我吃解藥,否則我先迷暈。」
任意一笑,忙摸出一粒小丸彈入安的嘴裡,安起身平平飛出艙門,即急速升空,看得任意目瞪口呆,一時忘記使她的魅惑魔音。這也停頓,立即有一船「砰」地撞上「香繡舫」。看來對方船比較大,香繡舫被撞得一陣亂晃,艙底花娘嚇得一陣亂叫。任意忙操起桌旁隨意放的一隻琵琶,柔柔地彈唱起來,一時外面諸人又得開始運功抵禦她的魅惑。而外面人只見一小小物事急速騰空而起,直飛黑沉沉的夜空,但誰都沒想到是個人,還以為可能是一隻船上養的大鳥受驚飛走。
安側著耳朵,睜大眼睛細細觀察下面包圍圈的佈置,見裡面一圈人全劍拔弩張,擺出各種各樣的架勢,似是隨時要撲上船誓死一搏。外圍人分佈不多,潛伏於草叢樹梢作了望狀。中間站著幾個看上去此次圍捕主腦人物,其中一高僧不斷高誦佛號以對抗任意的魅惑魔音對武功稍遜人群的影響。安決定主要解決這個高僧。
她悄悄地先一個個把外圍放哨的人迷倒,非常滑稽,他們為避免被人察覺,個個都隱蔽得太好。所以一被悶倒,他人也無從察覺。很順利地,安就悄悄飄近中間一幫人群。眾人都面對著河面,誰都沒想到後面城門失火,安已站到高僧後面。高僧身材魁梧,安躲他後面誰都不會想到。但是安也為難,他們幾個人站一堆,她只要撂倒一個,其他人立即察覺,他們如果對著她潑風似的舞起刀劍,她固然是可以逃走,但原本設定一個個解決的計劃就要破產。她只得縮在高僧陰影下慢慢尋找時機。
安聽得他們說話。
「任意手上血債累累,這回大家齊心協力,務必不能放過她。」
「是,安大鷹,何笑之,還有我徒弟黃大塊,個個都是響噹噹的好漢子,今日務要請各位替我做主。」
「可是這女子擅長用毒,連飛鷹盟安盟主都喪於她手下,今日她要不出船相拚,我們還真不容易對付她。」
「老弟忒是好心,這船上不過也是一幫下三流,我看任意那妖女妄圖挾那幫妓女為質與我們對峙,我看也不用太有顧忌,拿大船撞沉了那花船是正經。另外安排好手水下活捉,諒她一女子未必水下功夫也拿得出手。」
「這也是辦法,總不成我們一直這麼對峙著,天亮了,人來人往更不容易。我們儘可以多派幾個人手下水,能救幾個妓女就是幾個。」
「不可,,這群妓女小時也是好人家子女,他們何嘗願意做那腌臢營生,怎麼都是一條命,誰也輕賤不得,我們都是俠義道上的人,不好罰一惡人,自己卻連帶害死其他無辜。」
安聽得出這是她藏身的和尚說的話,覺得非常中聽,又兼心裡正想不出怎麼一舉迷昏這幫高手的招數,決定孤注一擲,另闢徯徑。她從和尚身後微微探出身來道:「你們可能有誤會。」
眾人都是高手,冷不丁地忽聽見一小姑娘說話,找了一下才看見是藏在和尚後面,其中有人就疑問:「原來是大師帶來的,前兒怎麼沒見?」
和尚回頭看看不認識這小姑娘,心中也是疑問重重,最疑惑的是她什麼時候掩到身後的,怎麼一點都沒感覺到,她要是在後面捅一刀,在場一定有人要斃命,所以想想這女孩子應該無害。於是他和藹地問:「小姑娘,你知道任意其人?」
安滑開一段距離,免得被他們臨時起意給抓住,這才大聲道:「據我親眼所見,栽到任意名下的死人很多不是她殺的,比如安大鷹,我是親眼見他與六人在雪地搏殺,最後死於一他的老熟人之手。何笑之也不是她所殺,那時候她正中毒,自顧不暇,殺他的另有其人,至於黃大塊,這種蠻漢死於他人之手是遲早的事,很諷刺的是,他死於兩個十歲左右小兒之手,兩小兒手掌相疊都不如他的厚。」
「小孩子口說無憑,想為任意妖女開脫嗎?」
安聽那人聲音,知道他是黃大塊師傅,便道:「任意欠我一條人命,我正細細問她索討,不過今天替她出頭,只是不想讓她盡得殺死高人之功,讓她萬一今日得以脫身,以後江湖上人見人怕,聞風喪膽,這是我最最不願看到的,她可不配。」
任意剛剛與和尚以內力發聲對抗,早已精疲力竭,見和尚停住不說,忙抓緊時機吐納運功,以備後面更嚴峻的爭鬥。她可不敢輕易相信安可以幫她解決這個燃眉之急。現下聽安居然現身說話,而且說的又甚是孩子氣,任意知道這統共不是她的說話方式,忍不住注意著側耳傾聽。聽安說完這幾句,忍不住莞爾。
眾人被這女孩子的話搞得有點拿不下主意,不知該不該信她。有人斥道:「別人不說,就你說的那三人大家都知道是任意所殺,難道還有虛假?安盟主的死更是為其盟中弟兄所親見,憑你黃口小童一席話就能改變得了事實?」
安冷笑道:「別人怎麼死在任意手裡的我還真不知道,但這三人是怎麼死的我卻都是親眼看見。按時間來看,最先的是黃大塊。這笨蛋居然敢入滿清皇宮行刺,畫像貼滿要塞路口之時獨自在京郊喝酒,被兩小兒在菜裡下藥麻翻送官,雖然飛鷹盟的人去救過他,但沒救出,說實話,他現在是生是死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會落到任意的手裡。不過他要落任意手裡,倒也不枉冠個俠士之名了,偏他死得甚是窩囊,至今可能都不知道是誰活捉了他。」
那黃大塊的師傅越眾而出,擰拳似要衝出來殺人,被和尚攔住,勸道:「你先聽小姑娘說完。」圍攻的幾條船上諸人見事情有變,便收船不撞,靜以待變。和尚發問:「那麼小施主可否說出抓黃大塊之人?另外也請告知殺安盟主與何笑之的兇手。」
安笑道:「聽大師傅這麼說,應該是相信我說的話了。我想說的是,黃大塊之事,完全是兩國恩怨,與個人無關。即使不是那兩小兒出手,他往下走,還是會有滿人出手殺他,怪只怪他頭腦欠佳,又不知跟住師叔,與何笑之失散。大師傅說我說的可是?」
和尚說了聲「善哉」,緩緩道:「小施主前一段言之有理,但人笨不是可以被人殺戮的理由,後面一段說得大錯特錯。」
安笑道:「大師傅慈悲心腸,想的自然與我們凡夫俗子不同。但我怕是黃大塊泉下有知,聽到我這段話,一定用心領會,拚著不喝孟婆湯,以保下世受用的。至於何笑之,更是一段笑話。此人不知怎麼迷上任意的美貌,居然失心瘋發作到滿人王府去取給任意治病的引子,王府豈是那麼容易闖入的,自然只有一個死字,所以他的死是自討的。」
安才說完,和尚冷不防問了一連串問題:「何笑之去的是睿親王府?找的人是個叫安的小姑娘?你就是安?」
安暗暗提著勁準備好了落跑,但嘴裡是絕不會露出來的。「大師傅猜得一絲不差,明人不打誑語,我就是安。」
「聽說你被任意藥倒,差點送命,怎麼現在幫她說話?」問話的是其中一個俠客。
安施施然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是任意無意中毒到的,但也是她壞心不施援手害我差點致死的,所以我與她沒完。但這三人不是任意殺的,我也不想你們誤會她有那麼大本事,所以一定要跳出來澄清事實。前面黃大塊之死是兩國交戰的犧牲品,後面何笑之是咎由自取,所以黃大塊的師傅應該沒什麼話好說。」
「就憑你三言兩語我們就該相信你?」黃大塊師傅不以為然。這幫俠士是他求爹爹告奶奶捱了多少面子才請來的,如今被安這麼一說,似乎事情將就此了結。他大不甘心。「那麼你說安盟主是如何死的不會也與任意無關吧?」
安冷笑到:「安大鷹迷戀任意,不顧兩國相爭,竟然給我送衣送物竭力討好,以換得我幫助他給任意請出花春花治病,很沒節氣,我最看不慣這種沒立場的孬種,所以他被殺我大聲叫好,說什麼也不會透露是誰殺的他,但可以告訴你們,不是任意。任意當時七病八癆,走路都要人背,很沒力氣殺人,何況以安大鷹的功夫,也不會中她的毒。」
這一席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又一次不知道信她還是不信。紛紛把目光投向飛鷹盟杭州堂主。那杭州堂主一邊震驚於安對任意殺安大鷹這個事實的否認,一邊羞愧於安對安大鷹媚敵行徑的描述,見眾人一齊把目光投向他,不由尷尬地道:「安盟主之亡現場有盟中兄弟作證,你有何證據說安盟主不是任意所殺?」
安微笑道:「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說出證據勢必牽涉到幾個我認為還可以的好漢子,所以我是怎麼也不會說的。話說到這兒,我不妨再承認一點,黃大塊是我施計活捉的,你們如果有怨氣,可以衝著我來。」
這時其中一人嚷道:「不錯,我當日打聽到有一個江湖人士被捉進韃子王府,說是兩個孩子乾的,我當時沒把這與黃大塊遇難聯絡起來。不過,不管怎麼說,如今既然是你自己承認殺人,而且我聽說安是韃子睿親王第一親信,我勸你還是自己束手就擒吧,免得我們出手,難免有所傷害。」
安一笑:「我既然能不被你們察覺地接近你,以為就不能逃脫嗎?不過我奉勸你們,你們幾個放哨瞭望的都已被我毒倒,那藥是我從任意囊中偷得,不知是什麼藥性,解藥在任意手上,你們可要善待於她,哈哈。」邊說邊飛身而起。
安正得意地洋洋而走,忽然只覺一股大力把她往下抓,她抵不住倒回幾步,心裡大驚,再不敢大意,略一計算,乾脆借力在空中滑條弧線,疾速飛向蒼茫夜空,這一手讓所有人射出的暗器落了個空,驚得眾人目瞪口呆,望著茫茫夜空矯舌難下。有人輕呼:「老天,這還是人嗎?這究竟是人是仙?」
和尚嘆道:「當今世上逃得過老納這手擒龍爪的可能只有這個小姑娘了,韃子陣營有這等好手,真是可慮。不過我相信她的話,大家看呢?她如果有心作惡,早在躲我們身後的時候就可以出手相害,以她這身手無有不克的。她沒有理由冒險來說通謊話。」
黃大塊師傅一看德高望重的和尚這麼說,急了,忙道:「可能她與任意是一路貨色,為救她脫身才這麼做的。」
和尚對著遙遠的夜空揚聲道:「安這小施主有聰明有智慧,心地看來也不惡,又頗有主見,如果好好運用,心存善念,往後造福千萬黎民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