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初次相交,談完正事,又略略說了些南京的分物人情,海地知道再磨蹭著也沒什麼意思,怎麼可能叫一個老謀深算的人第一次見面就與他掏心掏肺,便起身告辭。
鄭中溪開啟門招呼船過來,這期間忽然冒出一句:「戰國時期晉文公大會諸侯,後來宋襄公也學他之舉,但是最終他們的王霸之業都沒結果。秦最後得了天下,但是他也沒做什麼大會諸侯的壯舉,他不擺花架子,他很務實,所以他提出了最有效的統一六國的計策,王爺對這段歷史應該是熟悉的吧?」
海地唯唯諾諾。他雖然熟悉,但是一時相不出來那條計策是什麼。不過他立刻領會鄭中溪忽然冒出這句話的意思,他是以六國在比喻他們現在兄弟爭太子的現狀。便恭敬地微笑一屈身,道:「謹受教。」
鄭中溪也是微笑地看著他,但是不再說話,到上岸分手時候海地耳尖聽出他不再自稱「老夫」,而是稱「我」了,知道那是這個老成之人對兩人關係改變的表達,便與鄭中溪道:「我表字海地,一般到舅家行走,大家都以海地稱呼。鄭大人是我長輩,以後也可稱我海地。」
鄭中溪連說「豈敢,豈敢」,但是也沒怎麼多說。
海地一回住處,立刻叫人找來鄭中溪說的有關戰國的那些書籍,翻閱再三,終於看出四個字,「遠交近攻」。他掩卷沉思良久,便叫過陳四,如此這般吩咐了,叫他立刻往西南找劉仁素。
與其讓劉仁素從江湖渠道獲得訊息,不如把這個人情自己做了。
第二十三章
玉石居美得不象人間,即使是冬天還有花香鳥語。但是明明不是仙界,人力非要逆天而行造成仙境,自然除了需要有美好的構思外,離不開俗不可耐的白花花的銀子。是以紅線夫人看著丈夫玉石先生白木被人重金請去的時候,雖然也會笑吟吟來一句「商人重利輕別離」,但是也不會阻止於他。有銀子打底,才可以有上層建築。
這一回重金請出玉石先生的是劉仁素。當他差人抬來一個樟木箱的白銀時,玉石先生連應一句話都懶得。而當他差人把樟木箱裡的白銀換成黃金,白鳶出來看了一眼進去通報:「哥,夠我們用三年了。」玉石先生還是沒出來,但是放出一句話:「元宵後啟程。」
陳四趕到西南邊陲時,已經快到春節,邊陲小縣上開始有了春節的喜氣。自從兩劉將軍擔當起西疆守邊重任以來,小縣在短期內恢復了戰前的熱鬧和平靜,小縣的人走在街上再不用提心吊膽,怕突然冒出的錦奇族人揮刀燒殺搶掠。沿街都有冒著熱氣的羊肉湯冒著香味,不過這兒的羊肉湯除了放上一把蔥花或香菜外,還放上一勺辣油。
陳四路上已經想過,朝廷對番王私自結交外臣是嚴厲禁止的,而今上是最反感這事的。所以他到劉將軍大帳去,如果直接到正大門通報是自己王爺的家臣來拜訪,雖然可以快些見到劉將軍兄弟,但也未免太落痕跡,如果哪天劉將軍與王爺交惡,可能會藉此事咬上一口,給王爺帶來麻煩。而且他也不能太多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如果給包廣寧知道的話,一定牽累王爺。所以他不能急,可以熱乎乎坐下地喝上一碗羊肉湯,然後等天暗一點時到大營找他的同鄉,劉將軍的幕僚,由他傳進去會隱蔽一些。
劉仁素的幕僚看見陳四過來,倒是一點沒有拖延,也沒多問什麼,立刻去面見劉仁素。那時劉仁素正好吃飯,他弟弟劉仁清也剛好在,一聽說崇孝的人過來,劉仁素很奇怪,問劉仁清道:「你說老二的人來幹什麼?我們兩家素不往來,而且他也據說是個寡情的人。」
劉仁清想了想道:「等下叫他進來問了,如果沒什麼要緊事情,正好遞個密摺給皇上,給他看看老二也熬不住出手了。」
劉仁素笑道:「你總是一點都不會吃虧。好吧,叫他外面等著,我們吃完飯再傳他。」
陳四這一等足等了兩個多時辰,只聽外面二更鼓起,才見同鄉幕僚匆匆進來,說劉將軍召見。道劉將軍大帳,見裡面就只坐著一個劉將軍,看上去應是劉仁素。陳四行禮後站到一邊,也沒見劉仁素抬一下下眼皮。陳四也是見官多了的人,擔對這種陣仗倒還是第一次見到,即使是包廣寧見到他也是笑眯眯面子上做足功夫的。不過陳四知道好歹,也知道劉仁素手中有權,可以一言不合而不他殺掉,所以站在旁邊一聲不吭地等著他發話。
過了好久都沒見劉仁素說話,卻是劉仁清從外面走了進來,一見陳四就驚訝地道:「這不是陳四嗎?你怎麼在這裡?大哥,看你這麼專心冷落了貴客,來來,坐。」
陳四自然知道他們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地給他下馬威呢,但是陳四心裡暗暗冷笑,等下就可以看他們的好臉色了。他非常謙恭地推了又推,才偏著身坐到椅子上。這時候劉仁素抬起頭,也是一臉驚訝地道:「你看我這記性,師爺說有貴客來,我光顧著看公文了。來人,上茶。」
茶端進來的時候,陳四並不敢喝,但是把茶杯在嘴邊比劃多下。
劉仁清道:「我們這兒比不得京城,沒什麼可以招待貴客,陳四爺回家可別與你家王爺說去啊。」
陳四笑道:「我家王爺是最敬重好漢的人,所以今天差卑職來,實是有要是相告。事情是這樣的。今年夏天某月某日清晨,兩位劉將軍在家鄉的府第跑出一個馬隊,那個黑馬隊威風凜凜,非常招眼。在半路時候跳上不知那一方的好漢,都是黑衣蒙面,傍晚時候到得一個小村叫周村的,殺光全村老小,得了本江湖奇書《避就真經》,隨後一把火燒了周村離開,半路下了馬,馬隊於第二天清晨回到劉府。這其中有個小姑娘倖免遇難,機緣巧合告了御狀,內容就是我前面說的這些,原來是江湖人士救了她,幫她查處黑馬的來歷。皇上吩咐我們王爺合兩江總督鄭中溪大人引起嚴查。於是我們王爺又得一現場搜得的線索,原來殺手來自遼西兩處金礦。我們王爺叫卑職星夜趕路來通報兩位劉將軍一下,說劉將軍應該查得出是誰栽贓給兩位劉將軍。」
陳四看著兩位劉將軍神色越來越嚴峻,尤其是劉仁素的眼光簡直可以殺人。說罷良久,劉仁清才問了一句:「你們王爺叫你過來,似乎是不相信這事出自我們之手,為什麼?」
陳四一路早就打好腹稿,胸有成竹地道:「我們王爺說過,兩位劉將軍坐擁百萬大軍,威震西部,實在沒有必要覬覦江湖上的什麼秘笈,這是其一。」
劉仁素點點頭,道:「嗯,接著說。」他心裡想這老二說到點子上了,我手中有全國一半的軍隊,要什麼不可以,區區一本秘笈起得了什麼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