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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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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青巒只是皮肉傷,暫時沒有大礙。但是醫生恐嚇說,內傷要等幾天才看得出來。

祖海山東出來,又順便上了一趟天津,然後轉北京乘夜班飛機回來,大包小包到了安仁裡,迎接他的是黑燈瞎火。祖海開燈站在凌亂的客廳發了一會兒呆,隨即躡手躡腳順樓梯而上,先看了中間他的房間,沒人。荷沅那麼在意這房子,怎麼可能晚上不守在裡面?那麼青巒呢?祖海腦子「轟轟」響,遊魂一般走到荷沅的房門口,貼著門板側著耳朵聽了好一陣,沒聲音。非常非常想一腳踢進去,可兩隻腳蠢蠢欲動了半晌,還是伸出手敲了敲門,輕聲道:「荷沅,在不在?我回來了,是祖海。」饒是他再輕聲,在夜晚空曠的房間裡,還是顯得突兀,彷彿他和他的聲音都不屬於這幢底蘊深厚的房子。

祖海從來都不知道短暫等待也可以如此漫長。反正已經出聲,祖海也不在乎在外面來回踱步,走了幾圈,又抬手敲門,可裡面還是沒聲音。祖海忍無可忍,開啟門一看,月色下床是空的。這才發覺左手一直攥著拳頭,不知想揍誰的樣子。原來荷沅和青巒都沒在,呀,青巒不是說他出差的時候,回來安仁裡陪著荷沅的嗎?書生終是膽小。祖海心裡很不以為然。

人很累,很想不下樓這就躺下睡覺。可還是沒忘記荷沅總是追著要他吃飯要洗手睡覺要洗腳,不由笑了一笑,開亮二樓樓梯間的燈,下廚房燒水。

廚房也是一片凌亂,都不知道幹什麼了。祖海忽然想到,會不會是青巒和荷沅吵架了?怪不得這房子都沒人管了。祖海很愉快地撿起倒伏在地上的凳子,雙眼不經意間瞟到地上可疑的暗斑,這是什麼?暗斑的形狀讓祖海心驚,他不由自主趴下身去聞了聞,果然一股血腥氣。再結合客廳廚房的凌亂,祖海知道事情不妙。打樓梯下推出摩托車就往荷沅的學校衝。學校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放閒雜人等進入,但祖海自有生意場上練就的三寸不爛之舌。女宿舍區已經熄燈,祖海不怕在樓下大吼將荷沅叫出來,但怕荷沅這丫頭現在要面子,彎裡彎角的忌諱太多,不願意有男人半夜三更在樓下大吼她的芳名。只好轉身去了青巒那裡。

讓祖海想不到的是,青巒行路困難。目瞪口呆地看著青巒步履蹣跚地回到床頭給他倒水,祖海想都沒想就問:「廚房的血是你的還是荷沅的?荷沅有沒有事?青巒你坐下說話,不用客氣,水我自己會倒。」說話時候,看清楚青巒的桌子上放著一串香蕉,一包桔子,幾個罕見的橙,不知是誰送來。

青巒還是將水倒給祖海,坐下來對著祖海苦笑,「荷沅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你放心。廚房裡的血不是我和荷沅的,說起來,還是荷沅救的我。」

祖海見青巒說到這兒垂下頭去不吭聲,雖然知道荷沅沒事了,他一顆抓狂的心這才平靜下來,但隨即又被好奇心逗得兩眼發光,但看著青巒的頹喪樣子,又不便胡說八道,只得按捺了好奇,很是尋常地道:「青巒,你受傷了?要不要緊?究竟是怎麼回事?荷沅不會是又抓起菜刀砍人了吧?」

青巒抬眼,疑惑地道:「荷沅以前也拿菜刀砍過人?啊,我還好,皮肉傷,行動不便一點,沒什麼問題。」

祖海沒說荷沅那晚的醜事,只是笑道:「你忘記了?荷沅幼兒園時候多壞啊,男孩子都常被她揪著打,經常被老師家訪。上小學被你媽管著後才老實。我從北方做生意回來看見荷沅變得扭扭捏捏,都快不認識她。青巒,看樣子跟你們打架的人被荷沅砍傷了,是不是?既然受傷,那就容易查了,這件事我回去了結。好了,你們兩個既然沒事,我不打擾,明天叫荷沅去安仁裡,我有事和她商量。」

「慢著。」青巒見祖海要走,忙出聲喊住,可又欲言又止。祖海疑惑地看著青巒,問:「什麼事?」祖海心中隱約覺得是大事。

青巒的臉上看得出風雲變幻,過了很久這才似乎橫下心來,抬起頭看著祖海,道:「祖海,我準備出國。荷沅……以後還是要你多照顧她了。」

祖海沒曾想青巒會說出這話,將信將疑,「你不管荷沅了?你不怕……」

青巒抬手阻止祖海後面的話,臉色沉重,想說的話很多,可是無法出口,非常艱難,「祖海,我們從小鄰居,心照不宣,所以我廢話不說。那天剛剛我信誓旦旦說要保護荷沅長樂無憂,但是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一切打破我的誓言,我只會束縛荷沅不讓她惹事,可是抵擋不住旁人侵犯她。我在,祖海你不可能全力保護荷沅,荷沅也因為顧忌到我而不會全部接受你的好意,我還是走吧。我是百無一用的書生啊。」

祖海沒想到在他面前一向心高氣傲的青巒會說出這麼一段肺腑之言,饒是他生意場上一向應對自如,聽了青巒的話也一下接不上嘴,掏出香菸遞給青巒一枝,又幫青巒點上火,兩個人悶悶對吸。祖海需要很久才沒頭沒腦說了句:「才一點小事,你準備放棄了?桌上的水果是荷沅拎來的吧?你想做逃兵,不敢面對她?」

青巒不知道怎麼對祖海解釋他的心情,他一向在荷沅面前是大哥,是權威,大家也都認可。可是現在一夢醒轉,他原來什麼都不是,以前都是隻紙糊的老虎。荷沅還對他體貼入微,恨不得親手給他換藥,可是他無顏面對,甚至連桌上的水果都自覺消受不起。他現在只想放逐自己,自我放逐。可是這種心情怎麼可能與祖海解釋得通?他只有狠狠地吸菸,貪婪地想把每一口煙都嚥進肚子裡去。

祖海想了很久,終於還是道:「說實話,青巒,你腦筋很好,人卻還嫩,這種小事一笑過去便是。不過你出國去,我也支援,大男人總不能每天守著荷沅不動窩。荷沅還小,離結婚還早,你走吧,到時記得算準時間回來與我搶。」

青巒將菸頭往地上一扔,拿腳尖緩緩碾碎了,這才道:「好,不過你記得一條,不準欺負荷沅,否則我回來與你沒完。還有,這事以門檻為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同意。」祖海伸出手與青巒緊握,「我們還是兄弟,你出國需要些什麼只管跟我說,我到底在社會上路子粗一點。」

青巒微笑,也是緊握住祖海的手。以前有點看不起祖海,這一刻,他心中也有「兄弟」兩字翻滾。

送走祖海,青巒開啟祖海扔給他的一包沒拆封的煙,抽出一枝點上。與祖海說那幾句話非他所願,說得也很難堪,而且還被祖海說嫩。但說了後反而痛快,連日的頹喪消去一半,如同撥開雲翳見到了前路,原來出國不是放逐,或許出路就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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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午荷沅給青巒打飯送去宿舍,青巒與荷沅說的要出國的事,當時荷沅拍手大力支援,說正是應該這麼做。可離開青巒上了一下午的選修課出來,一顆心卻空空的,青巒真的會走嗎?那麼多年下來,青巒已經成了她的習慣,他要是走了,後面的日子將怎麼繼續?荷沅有點茫然,可又不知道如果要青巒別走,會不會太自私?對於青巒來說,與頂尖科學家一起考察澳大利亞的生物群落,那是多難得一件事。為了青巒好,她還是別露出兒女情長來,免得一直疼愛她的青巒又不捨得離開。

沒情沒緒地到菜場買了菜,不知道祖海約她晚上過來有事,他會不會回來吃飯,祖海好像一直都是在外面吃晚飯的,可荷沅還是多買了菜。反正天氣不熱了,燒好的菜放上一天應該不會有事。

天還亮著,荷沅回到安仁裡,看到屋頂已經修好。幾天沒來,圍牆也已按照她的要求,全部推倒,另用青磚石灰砌成,讓荷沅驚訝的是,泥水工別出心裁,快到頂的地方,用瓦片砌出一排銅錢似的鏤空圖案,原本死氣沉沉的圍牆似乎一下清雅別緻起來,荷沅立刻想到,要是從裡面探出幾根碧綠的竹枝來,該有多美。

大門當然也和圍牆一起重建了,一圈門框還是用的原來的長石條,門首嵌了塊描金扇型黑大理石門匾,當然書的是「安仁裡」三個字,那塊被荷沅找出來的磚雕門匾果然被嵌在了裡面。門匾上做了個小屋頂似的東西,也是青瓦蓋頭。木門還沒換,當然,那不是泥水工的活兒。下面的門檻和石階都換成新的青石條,因為原來的已經被撞得支離破碎,不成樣子。荷沅見新添的青石條門檻打磨得光滑平直,與被歲月磨損的門框格格不入,很想拿把榔頭過來敲它幾個缺口,可又有點不捨得。

裡面的院子也修整齊了,地上鋪的是老家運來的並不規則,但很見歲月的石板,沿牆砌了圈一尺多高,約兩尺寬的青磚花壇。想象得出,明年春天,當石板縫間長滿小草,青磚牆上爬滿青苔的時候,這個院子將會是如何幽深的光景。花壇裡那棵碩果僅存,不知名的,葉子類似放大了的含羞草的小樹,這會兒看上去竟然也有了點味道,對了,什麼時候該讓青巒開看看這是什麼樹。荷沅記憶中從來沒在周圍的山上見過這種樹,按說,她跟著青巒做的標本也算不少了。

走進裡面,那天匆匆離開沒有收拾的客廳和廚房已經斤然有序,地上血跡也已清除,碗筷泡在盆裡,對了,這應是祖海所為。幾天不見,祖海一回來,安仁裡似乎變了模樣。荷沅忍不住又走到外面石板地上,張開雙臂長長吸了口氣,那天晚上驚惶失措的回憶在這個修舊如舊的院子裡蕩然無存,荷沅又打心底愛上這幢舊樓。祖海真能幹,荷沅很想學學祖海的能幹。是不是做事拿小筆記本記下來,然後統籌規劃,就可以達到最好的效果呢?對了,有說是好記性不及爛筆頭,荷沅準備試試學著做。

從包裡摸出那晚帶走的菜刀,荷沅開始做菜。鋁鍋鋪上蔥段,將兩隻豬腳切塊放入,再放入六隻剝殼雞蛋紅燒。荷沅以前最喜歡媽媽做這個菜,不用炒得油煙四起。紅燒豬腳當然好,一起出鍋的滷蛋比茶葉蛋都好吃。又將其他的菜洗好放著。看時間還早,又到齊整的院子裡蹦跳了幾下,這才回屋看書。

祖海因為與荷沅有約,特意早早回來,開啟大門,門廊有溫暖的燈光,室內有濃烈的菜香。他放下包走進廚房,見荷沅正翹著嘴「奮力」炒菜,模樣認真得好玩。便走過去笑道:「煮什麼菜?那麼香,我本來就餓,聞到更餓。」

荷沅只管著炒菜了,沒聽見有人來,聞言足足盯了祖海半分鐘,這才道:「祖海,你以後別那麼嚇我,我現在是驚弓之鳥,經不起嚇。」又瞥了祖海一眼,道:「這回出差反而沒瘦。」

祖海循著香味找到腳踢,揭開鍋蓋深深吸了口氣,這才抬頭說話:「不用怕,我把那幾個小癟三擺平了,他們都住這兒附近,以後你有什麼事,只要站門口招呼一聲,他們會來幫忙,他們也服你。青巒腿腳還是不靈便?否則你今天燒那麼多好菜,我們三個一起喝酒聊天多好。」

荷沅吃驚地看著祖海,「你找人揍他們了?也是,那幫癟三欺軟怕硬。可憐青巒還得痛幾天。」順便瞥了一眼祖海的袖子,果然哪兒赫然一塊商標,眼角不由一彎,想笑。

祖海笑道:「那種人,揍他們我還怕髒了手,放心,我有辦法。你被他們在醫院掏走的錢,我全拿回來了,正好付了泥水工的工資。我們家裡的房子已經開始擱一樓樓板,沒想到那麼快。你爸媽說這周你還是別回去,去也沒你住的地方。對了,你外婆說她知道有個叫安仁裡的地方,想這個星期天過來看看,荷沅你後天要多買一些菜。」

荷沅笑眯眯地聽著,完了笑道:「怎麼說話跟炒豆子似的。祖海你有沒有問那些小癟三,他們幹什麼要來安仁裡尋釁鬧事?我看他們不會只是欺負新住戶那麼簡單。」

祖海一邊將做好的菜搬出去,一邊道:「其中一個小癟三的奶奶在這幢房子裡面做過孃姨,老太太說房子主人解放前逃到香港去,金條銀元美鈔都是隨身帶走,一些大件的古玩都藏在屋子裡面。小癟三們聽了心動,每天騷擾住安仁裡的兩家人,想要便宜買下安仁裡尋寶。他們開的價錢是五萬,而且還不是現款,是買下那年起,每年付給一萬。原來住這兒的兩家人怪不得肯那麼便宜那麼遷就脫手給你,比起來,你的八萬現款算是很值了。而且有誰像你一樣,買房子那麼大的事都沒左右打聽清楚就買下的,這回的麻煩算是給你一個教訓。還有,骨折的那個人是在別處工傷敲成骨折,被這幾個癟三僱來敲詐你們的,你們經驗不足上他們的當。」

荷沅聽得目瞪口呆,伸出指頭上下指指,道:「這房子能藏寶?原先兩家人磚頭石塊搭得曲裡拐彎的象地道戰,藏寶的可能還有,現在哪有可能?要有,第一天也被我們敲出來了。那幾個小癟三不怕買這種舊房子找不到寶貝折本?」

祖海笑道:「你才笨,小癟三們說是五萬塊開價,其實準備一分不給,什麼一年付一萬,這種話能聽?他們還不是打算把原來兩戶人家逼走,他們找得到寶最好,找不到寶就把房子轉手賺一票,偏生搶出你這個愣頭青來,壞了他們的財路,你說他們不找你麻煩找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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