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離家那麼遠過,荷沅這時候想家了,還想安仁裡,還想到祖海,宋妍她們。不由對著窗外並不見得比國內圓,但顯然因為汙染少,而比國內亮的月亮灑了幾滴清淚。
有了兩夜一天的看資料看講義的預習複習,荷沅已經可以跟上進度,聽課時候不時在筆記上記錄一筆自己的疑問,與當天課程比較相關的就問了,不相干的先放著。
王是觀在第二個週末過來看荷沅,他租了一輛車,帶著荷沅就近去海邊的大西洋賭城玩。荷沅興致勃勃地想玩大的,卻被王是觀架到老虎機前晚最沒技術含量的。原來王家的錢去得那麼快,與王是觀爺爺好賭分不開,雖然那時大西洋賭城還沒建設,但王是觀自動拒絕賭博。玩了會兒沒勁,吞進去的角子有去無回。便和王是觀到沙灘上踩水嬉戲。沙灘上有人不少,有一家老小來玩的,都興致勃勃地壘沙雕,曬太陽。荷沅看著有些女孩穿得那麼少,都替她們臉紅了。但十幾歲的女孩都好漂亮。
晚上王是觀帶著荷沅投入夜生活,嬉皮笑臉地看著荷沅對著舞臺面紅耳赤或目光閃避。荷沅明白,中王是觀的圈套了,這傢伙就是想看她害臊。
第二天,王是觀這個地頭蛇又帶著荷沅到雙子座玩,還帶她去看街頭籃球,一家一家地逛特色酒吧。荷沅興致勃勃,越晚,兩眼越閃閃發光,就像天上搖曳的星星。
王是觀沒去開旅店,晚上睡在荷沅的客廳裡。照他的意思說,這兩天才是初步培訓,等他下個月來,一定要讓荷沅開竅,男人是什麼。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第二二章
理論學習的時間不長,大家兩或三人一組做了幾個虛擬案例後,一個個分入銷售部門投入實戰。荷沅在做虛擬案例的時候與老師對抗了幾回,也沒什麼,那幾個歐美的也在對抗,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比較符合實際,未必一定要與書上內容一絲不差地合拍。反而是東南亞來的培訓生比較規矩,荷沅算是異類。不過荷沅心想,自己一向都是異類,胸中有團悄悄燃燒的火,別人不知道而已。不愛讀書,追求個性,衝動時候膽大包天等,連看著她長大的青巒都會看走眼。她只需要機會便會被激發。
進入銷售組,荷沅發覺,這哪是強化培訓銷售技能啊,簡直是強化培訓英語聽力。搞銷售的不知是不是個個得舌燦蓮花,反正組裡開會時候就是荷沅頭暈的時候,有一半聽懂已經阿彌陀佛。恨不得去買一隻採訪機先錄下來再說。而且那些人都很照顧荷沅,每次總要她發言。第一次發言她面紅耳赤,越說越小聲,還沒說完,聲音已聽不見,因為她自己都發覺有很多語法錯誤。還是有人救了她,大致幫她複述一遍她的意思,問她是不是說的這意思,她連忙連連點頭稱是,這才過去一關。
回到公寓,想到班後會上傑克對她的一頓狂批,簡直在地上扒一個洞鑽進去的念頭都有。可是回想起來傑克還是說得對,連說話的膽都沒有,那以後面對幾百幾千萬訂貨量的大客戶是不是得當場暈場?荷沅心想自己也不是膽小,只是害羞而已,要是膽小的話,裝修小禮堂時候還能那麼潑辣?但是她的英語是真的沒法表達得很清楚啊,必須一邊想一邊說,說到後來她的腦筋都不夠用,想了單詞就忘了思路,心就慌了,一慌就更說不出來。
悶悶不樂地吃了兩片面包,連雞蛋起司生菜都懶得夾,轉去找那個英語還要差的日本人,討教他是怎麼過來的。日本人不在寢室,荷沅一直找到洗衣房才找到他。沒想到日本人告訴她,他對於發言能溜則溜,一說開會他先借口溜走,大家都忙,才不會特意等他。荷沅聽著失望,悶悶回去自己房間,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便給祖海打手機。祖海做了那麼多年業務,他一定有心得。
幸好,祖海的手機開著,但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裡面傳來祖海有點不耐煩的聲音。荷沅不知怎麼覺得親切,但很討厭祖海聲音那麼疏遠,便憤憤道:「我是荷沅,你打起精神來聽電話。」
祖海立刻「哈」地一聲,欣喜地道:「青巒,起床,起床,是荷沅。荷沅,你那裡好不好?錢夠不夠,要不要我給你匯點來?青巒回家了,今天跟我一起住安仁裡。」
聽祖海對她那麼好,荷沅才恢復一點信心,「我知道青巒在國內,他上飛機前還給過我電話。我受打擊了,傑克說我不是做銷售的料,今天下班死罵我一頓。我已經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沒有這能力了,祖海,換了你遇到頭大的對手,你怎麼辦?要是擔心得腦子一團亂,連說話語句都連貫不起來了怎麼辦?」
祖海笑道:「原來是遇到麻煩了。別怕,第一次上陣,誰都不是天生的大膽,都是慢慢磨出來的。你要這麼想,我認識你是誰啦?今天生意沒談成,我也不會餓死,你也不會認識我,所以我該說什麼就說什麼,說錯出洋相,下次也不會再見。你在美國更可以那麼想,等你回來國內,誰還知道你那邊怎麼胡說了。放開膽子了說。」
「可是,我當場就得羞死,我說了半天,還不如他們簡簡單單幾句有力道。」
那邊青巒搶過手機,笑道:「荷沅,反正老外都知道你母語不是英語,你就放膽了說,我是流氓我怕誰。就跟你聽老外說中文,只要他們說對幾個字,你就能懂一樣,他們也不會很要求你什麼語法正確。」
荷沅想了想,道:「是,我是流氓我怕誰。他媽的,明天開會豁出去了。」
青巒笑道:「你一說他媽的我就想笑,你豁出去還是挺能行的,放心,多磨練磨練,就跟祖海說的一樣,不要怕胡說。王是觀帶你去哪裡了?他怎麼說起來擠眉弄眼的?」
電話很快就被祖海奪去,「臉皮不要太薄了,說錯就說錯,又不是讓你做報告,大不了以後見面時候說句笑話改過來就是,又不是什麼天大地大的事,你自己記著,人家才沒力氣記你的出醜。再說你要是說話說得滴水不漏,不成人人見了害怕的人精了嗎?出點無傷大局的小錯,別人看見你還親切,大家半斤八兩見面才和氣。沒事了,明天膽子大一點就行。青巒回去要他帶點什麼?」
「知道了,我明天豁出去。叫青巒帶榨菜雪菜筍乾魚片紫菜就行了,其他王是觀曾經給我帶來一大包。還有,祖海,我給你的傳真你看了沒有?」
「看了,怎麼各種預測都有?有看衰的,也有看經濟緊縮成功的,你究竟怎麼看?」
「我看唱衰的都是把目光放在國內剛剛復甦的強勁消費力上,認為是開閘的洪水,阻不住。認為控制得住的是那些認為國家目前限制大型基礎設施上馬的力度還不夠,只要進一步收緊,一定能見成效。我想生意不能不做,但必須要迎合預測出的市場改變,你不如把力度放在家用電器和民用住宅等有消費強勁支撐的點上,不去造什麼高樓大廈和工業電器,我想應該會比較對路。」
祖海聽了笑道:「呀,培訓還真有效果,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好,我回頭再仔細看看,看有沒有辦法避免經濟緊縮的打擊。王是觀也去你那裡找你玩了?」
荷沅笑嘻嘻地道:「是啊,王是觀帶我去了大西洋賭城,看了些show,又帶我逛酒吧,嘿嘿,你讓青巒跟你解釋。再見,電話費很貴。」說完就放下電話。想像得出,祖海要是從青巒那裡知道了她看的是什麼show,還不罵死王是觀。
打完電話,心情舒暢。此時已經沒有什麼功課要做,荷沅大量時間花在看經濟類雜誌上。沒想到一個月的強化理論培訓效果還是很不錯的,它提供給荷沅的是一種系統化的思維方式。至死沒想到青巒會說出「我是流氓我怕誰」的話,他好像是真的放開了不少。可能以前他父母都是老師,輿論無形之中綁住了他的手腳,讓他不得不做個好孩子,束手束腳。
第二天上班時候,荷沅看著組裡一張張色彩深深淺淺的臉,心裡想起祖海與青巒的話,我拍拍屁股走了以後,還認識你們是誰啊,厚著臉皮來。於是,她開始主動找話說,剛開始時候心跳如擂,恨不得說完就鑽地洞,但見大家聽了都反應良好,最多衝她一個鬼臉,她立刻如被打入強心針。隨著強心針越打越多,她的一顆嫩心漸漸百毒不侵,臉皮也越練越厚,語速越來越快。以後便是連鬼臉都不再在意。荷沅回頭用中文回想的時候,總結出一句真經:死豬不怕開水燙。
隨著第二批國內五名培訓生的到來,荷沅已經與傑克成了朋友,這才知道,傑克當初看見她文文弱弱,極其懷疑她是不是孺子可教,現在見荷沅已經可以跟著小組飛出去談判或做調查,這才收起對她的輕視。荷沅心說,怪不得他當時批她總是批得最狠,一副恨不得逼她打退堂鼓的樣子,原來還真不懷好意啊。但見到國內新來培訓人員,荷沅還是很快發覺,自己這三個月很有成就。又給先進了一把。
王是觀再來,他似乎很忙,他在爭取儘快成為合夥人。這一次來,王是觀帶著荷沅晝伏夜出,盡是玩夜店了。荷沅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熟悉的舞姿竟然可以被跳得如此誘惑,別說跳的當事人,荷沅在旁邊看著那些動作都能夠明瞭,那一抬腿是什麼暗示,這一擺胯又是什麼暗示,而面對誘惑的男子更是兩眼直勾勾地,想得又得不到,一臉猴急。尤其是女子腰胯貼著男的,隨著節奏扭得像蛇一樣,更是讓旁觀的人面紅心跳,直看得荷沅張著嘴合不攏,男女之間怎麼可以如此曖昧。王是觀見了便俯身到她耳邊,笑罵一句:「傻冒兒,這下理解你的祖海了吧。」
荷沅聽了一驚,「你帶我來就是為祖海開脫?」立刻想起那天和祖海在房門前的擁吻,和她想掙出來的姿勢,原來,還是她不知不覺勾引了祖海。
王是觀連連擺手,笑道:「no,no,他的行為還是很錯誤,但你起碼因此能知道原因了。不信你試試,那邊那個孩子……」
荷沅哭笑不得:「王是觀,我找你試,我們下去跳。」
王是觀笑道:「你還不如找一條鋼管圍著跳。」荷沅聽了立即潑風掌打在王是觀胸口,他不是暗諷她跳鋼管舞嗎?王是觀大聲叫曲:「你沒見我都是建築師了嗎?怎麼可以胡來?失身份的。」
荷沅看著王是觀,笑道:「走吧,我大致知道了。但是,事情發生在祖海身上,我接受不了。」
王是觀只是笑笑,拉著荷沅出來,到外面才道:「慢慢來,如果看見合適的,把祖海扔了也可以。不過祖海等不住,把你扔了也難說。」
聽到王是觀說祖海會把她扔了,荷沅心驚,怎麼可能?祖海一直在她身邊的,隨叫隨到。可是,他現在大小也算是個老闆,會不會別人搶著要他呢?想到祖海會把熱情放到別的女人身上去,荷沅心裡彆扭,小心地問王是觀:「男人,是不是到了年齡很有需求,很容易受誘惑,不結婚不行?我可還不想結婚啊,太早了。我計劃著二十八歲再考慮。」
王是觀笑道:「你自己由得你自己控制,但別人由不得你控制。荷沅,別太考驗愛情。我經歷過我知道,哪天他的心不屬於你的時候,你想挽回都來不及。」
荷沅想了想,還是搖頭,「我想像不出,我沒法面對祖海,看著他就想到不堪的事。可是不看著他,跟他說話又很開心。有什麼事的時候,第一個也先想到他,對,比想到父母還早。這幾年似乎他無時無刻都在我身邊陪著,我潛意識裡非常習慣他了。可是,這些都沒法讓我放下那段心事,他要是咬住牙關堅決否認,我也還能只是保持懷疑,眼開眼閉。偏偏他什麼都不否認。王是觀,換了你呢?」
王是觀笑道:「別問我,要換作我是祖海,看著你總跟一個叫王是觀的英俊青年在一起,早跟你決裂了。你以為你自己全無過錯?不過是有人心胸寬一點,可以容忍你。走吧,我明天不能陪你,我朋友來,我要跟他在一起。」
荷沅揚眉看向王是觀,見他一臉都是笑容,雙眸都是溫情,心裡不知道,她自己提起祖海的時候有沒有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