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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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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目瞪口呆,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心中很有疑問,祖海怎麼追查的,為什麼他能追查得到,他究竟是不是說為混道上的,等。但荷沅不知道可不可以問,或者還是留等以後問祖海吧。至於金項鍊被化祖海急得想揍人,荷沅很理解,因為她只有一條金項鍊,那是祖海所送。荷沅抱著東西愣了好久,才道:「謝謝,謝謝你們。」

董群力滿心的不解,這兩人的尷尬狀態怎麼可以維持得那麼長久?但也是不便直問,他想了想,才道:「我現在幫小叢管著電器廠,還是原來的手機號碼,以後你有什麼事,可以打我手機。」

荷沅當然知道,人家對她那麼好,無非是因為祖海。但她還是很誠懇地道謝,然後告別了下車,騎車回家。

回到家裡,爸爸已經把銅窗補好,並已趕著回家。媽媽將地方收拾得纖毫不剩,又給荷沅準備了一桌好吃的。以前荷沅只覺得爸爸媽媽對她的好是理所當然,想都沒想過什麼,今天才覺分外感激。提箸吃飯時候,禁不住流下眼淚。說起來,那麼多年,她都是一朵溫室裡的小花兒,何嘗經歷過風雨?父母,青巒,還有祖海,個個都自發自覺地幫她遮雨避日,她一直沒心沒肺地不知感恩,甚至嫌他們束縛手腳。終於昨日初經風雨,她才明白了一些艱難。也不知以前那麼順利,是撞了什麼天大運氣。

荷沅一哭,把她媽給心態的,還以為是她給嚇著了,連忙抱著安慰。飯後,荷沅不再像以前那樣賴著不洗碗,洗了碗還泡上一杯佛手茶給媽媽。倒把媽媽搞得非常不適應。

荷沅不斷在心中激勵自己,要做個成人,起碼能自保,然後真正回報親人們對她的好。這種誓言她以前也說過,但覺得這次她的決心有強了幾分,意志也又堅定了幾分。所以她撐著哭後酸澀的眼皮,堅持著看傑克寄來的資料,手中是濃濃的咖啡,她必須用它抵擋昨晚幾乎無眠帶來的睏意。成人的第一步起碼是自己養活自己。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保住手頭的這份工作,何況這還是一份令人豔羨的工作。

週六早上,荷沅終於將一份打得清清楚楚的計劃書交到安德列手上,而後落荒而逃。那份計劃書幾乎是全憑想像,雖然其中有荷沅年前拜訪客戶得來的微薄經驗支撐,但荷沅依然覺得計劃書如空中樓閣般的虛無,甚至有點好大喜功,她很沒信心。她設計的是通過一次行業論壇,邀請業內的科研院所與實業單位就行業改善環保問題進行一場理論與實踐的大辯論。當然ms公司不會在論壇上赤裸裸地做它的廣告,但荷沅想通過邀請公司總部某個世界著名的專家也來論壇演講,告訴大家,環保理論與生產實踐之間並無深不可逾的鴻溝,關鍵在於技術。荷沅設想的時候心想,這是不是安德列說的傳達ms公司理念的意思呢?她覺得是。如果說唐生年在中國實踐所謂中國特色的銷售方式是摸著石頭過河,那麼她荷沅試著做向行業內部的學者與官僚推廣ms公司理念的舉動,又何嘗不是摸著石頭過河?荷沅懷疑,她甚至還是第一個吃螃蟹者。

荷沅打的另一個主意是,通過論壇,可以使安德里密集而又不失體面地廣泛接觸業內人士,互相認識,最好能互生好感。

但荷沅自己首先沒信心,她設想不出論壇的場面該是怎樣,是跟她一貫在學校裡適應的講臺黑板一樣呢,還是跟隨著柴碧玉參與的領導會見一樣呢?但不管了,這是細節,只要大方現不錯,細節可以商榷,未必與會的人都很清楚所謂論壇的模式,弄不好他們還會覺得她荷沅的發明創造是最適合的論壇模式呢。但荷沅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騙不過安德列,安德列要不是身經百戰,是不會被派到中國獨當一面的。他有的是實踐經驗,而荷沅只有傑克寄來的資料上得來的書面理論。

計劃書交上後如石沉大海。直到下班前安德列都沒招呼荷沅上去談話。荷沅灰溜溜準時回家,她此時反而想念以前熱火朝天的加班歲月了。

今天媽媽回家一趟,有前車之鑑,她不得不留守在安仁裡,雖然她依然愛著安仁裡,但還是覺得它開始成為負累了。

因為不知道計劃書的命運如何,荷沅心中忐忑,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她最擔心的是安德列將計劃書完整地還給她,然後告訴她,她設計了一個很漂亮可愛的夢想。她最希望的是安德里將她叫上去,一條一條地指出她所列計劃中的不足,幾乎將她斥責得體無完膚也行,起碼,那不是說明安德列是認真對待她的計劃嗎?荷沅現在的要求很低很卑微,她只要安德列認真對待她的心血就成。

媽媽走前竟然細心地洗了菜放在菜盆裡,旁邊還放著切好的肉絲。媽媽真好。自覺在工作上受了冷遇的荷沅分外感覺得到別人的關心了。可是她懶得燒菜,又不想做別的事,乾脆揹著手在客廳裡遊遊蕩蕩。天花板上星斗般的電燈荷沅是不會再開了,那麼耗電,她這個月連飯錢都得依靠家裡了,哪裡還好意思亂化電費。學著媽媽只點了檯燈,手中拿著一隻手電,滿屋子地看掛在壁上的木雕。

前一陣一直心浮氣躁,此刻重新撿回過去的愛好,最先有點不能專心,總是不知不覺想起計劃書的命運,但過一會兒便心靜下來,細心研究一筆一劃的意韻,同時與樓上的黃花梨屏風上的雕花相對比,區別其中刀法的不同。

沉浸於心靈世界的荷沅此時最不想有人打擾,可偏偏有不識相的敲門聲打破她的寧靜,她不得不出去院子裡問是誰人。居然來人是祖海。荷沅放祖海進門,不由看了看手錶,這時已是晚上八點。見祖海手上拎著一隻鐵絲籠子,外面罩著半截黑布,上面看下去看不出裡面是什麼,不由好奇地道:「你不是說在出差嗎?不會真的是拎一條狗來給我養?」但說完了又想起前一陣與祖海說的決絕的話,心下很是尷尬,扭開臉揹著燈光關門。

祖海對著門裡面有點大聲地道:「伯母在嗎?我剛出差回來,來混口熱飯吃。」

荷沅不由笑道:「別喊了,我媽媽回家了。」心裡不由感動,才出差回來多累啊,他還要送狗上來。祖海的密集關心雖然壓得荷沅透氣都難,可現在設身處地替祖海一想,他多不容易,得有多少精力投入進去才能對她這麼好。「反正我也還沒吃飯,一起隨便吃一點吧。」

祖海眼睛一亮,他雖然有面對梁伯母的準備,但最喜歡的還是與荷沅單獨相處。他笑著舉起手中的籠子,道:「你看,我讓人給你物色的一條小狼狗,聽說那家出來的狗都有當警犬的資格。你還得給它做點吃的。」一邊揭起籠子上蓋的布,「荷沅,你幹什麼,燈光搞得那麼暗。」

荷沅當然不會將真實原因說給祖海,怕他非要掏出錢來給她。只笑了笑微蹲下身去瞧籠子,見裡面一隻肉團團的小狗瞪著一雙寶石般閃亮的眼睛嚴肅地審視著她,小小年級,竟然也有幾根長長的鬍鬚。荷沅不由衝著小狗皺皺鼻子裝鬼臉,小狗居然伸出舌頭來想添她的鼻子,驚得荷沅駭笑了一聲躲開,小狗也被她嚇得縮回籠子深處。祖海笑視著荷沅,見她喜歡,放下一顆心來,他也覺得荷沅應該喜歡,她以前就是個假小子,上天入地什麼壞事不幹?抓起毛毛蟲大青蟲來一點不比他差。反而荷沅淑女起來的時候,他雖然看著也喜歡,總覺得不適應。便蹲下開啟籠子,放小狗出來。

小狗出來後一點不怕生,圍著荷沅的腳聳著鼻子嗅了半天,算是認識了。等荷沅蹲下想抱它的時候卻撒丫子跑走,開始巡遊大客廳。荷沅不得不又從冰箱裡取出一塊豬肉扔進水裡化冰,以便等下給小狗燉肉湯吃。然後給祖海泡了一杯茶,讓他先等在外面看看報紙。祖海當然不會傻到放棄單獨相處的機會去對著冷冷的報紙,捧著杯子跟進廚房,與荷沅說話。「都說女孩子要減肥,我今天要是不來,你不會也是想餓一頓減肥吧?」

荷沅笑道:「減什麼肥,前幾天風很大,差點把我吹到花壇裡去。我最近工作不順利,心裡在煩,沒心思吃飯。」祖海忙道:「什麼事情那麼複雜?說出來我聽聽。」

荷沅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與祖海講了一遍,順便插入她的擔憂。祖海聽完便笑道:「換作我是安德列的話,如果你拿出來的計劃書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會看幾行就扔還給你,讓你重寫,不會一天都沒有迴音。你別擔心,他應該是看著你的計劃書有點用場,但又得想出配套的補充來指導完善你的計劃書,所以他才會暫時不給你答覆,他需要時間好好考慮。」

荷沅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但不很肯定,持著油瓶回頭問祖海:「可能嗎?你不會又是安慰我?」

祖海笑道:「跟你說正經的,你又說我安慰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自信?快倒油吧,鍋子都冒青煙了。」

荷沅一笑,與祖海這麼平靜地拉家常是很舒服的事,他知道的事情多,而且察言觀色,最知道她要說什麼。先燒一隻青菜豆腐湯,然後炒一隻京蔥炒肉絲,本來一個人一菜一湯足夠,多了祖海,不得不再煎了三隻荷包蛋。然後將還沒化開的肉整塊扔進水裡開始燒狗食。

祖海是個好同志,知道從鬥爭中總結經驗,逐步摸索出與荷沅的最佳相處之道,那便是不能心急,必須跟荷沅慢慢地東拉西扯,否則稍一動手動腳,荷沅必然豎起渾身鱗甲作戒備狀,於是,過去的殷勤全數作廢。但是,說話耍嘴皮子雖然是祖海的強項,在外面他都能把死人說活,可是到了荷沅面前,粗話他不便說,葷話更不敢說,抓耳撓腮了半天,才找出話題:「你剛剛說看木雕看得入神,我都還沒好好看過這些木雕,有什麼好處?」

荷沅笑了笑,道:「那都是一些小故事,有的我還沒想出是什麼典故,不過估計都是極大眾的。等下我吃完了指點給你看。呀,小狗也要吃了,它竟然踩在我腳上。我們叫它什麼名字比較好?」

祖海笑道:「以後是你的,當然得你給它起名字。」

小狗一直甩著尾巴踩著荷沅的腳打轉,荷沅都顧不得自己吃飯,從京蔥炒肉絲裡挑出肉絲拌了飯,放調羹上給小狗,可小狗一見了調羹反而狐疑地跳開一步,研究了半天不敢接近。荷沅不由笑道:「笨笨,就叫你笨笨,我都虎口奪食了,你還不吃。」乾脆將調羹放地上,笨笨這才過來吃了。看來它還有點怕生。

祖海鬱卒,他千挑萬選從兩窩小狗裡面找了一條最活潑聰明的,卻被荷沅叫做「笨笨」。可跟著幾聲叫下來,又覺得聽好聽,跟愛憐地叫自己孩子一樣,心說,要真換個名字叫「機靈」,聽起來可能就彆扭了。晚飯後祖海搶著洗碗,荷沅看著覺得挺彆扭的,知道他的心思,但沒法阻攔。乾脆又去看她的木雕。

過一會兒祖海洗了碗出來,站到荷沅身後,看著她手中的手電笑:「這手電是不是我們以前照秘道的那把?還在用?」

荷沅聽了不由笑道:「可不是,中間換了一次電池,可真經用。祖海,你看看,這塊雕板說的是桃園三結義。可惜裡面有個很明顯的錯誤。我記得你也看過三國,你看出來了沒有?」

祖海一看,笑道:「不會是說關羽一張臉不夠紅,張飛的臉不夠黑吧?」

荷沅笑道:「哪會。你看見沒有,這上面雕的是他們結拜時候,居然劉備佩雙股劍,後面兵器架上插著青龍偃月刀和丈八點鋼矛。可是《三國演義》我起碼看了四遍,記得他們是結義以後才打造兵器的。所以這是錯誤。我還記得關公的青龍偃月刀別名冷豔鋸,呵呵,關公居然冷豔。」

祖海聽著笑,但對後面的冷豔沒什麼感覺。「果然是你看書看得仔細。那麼這一塊應該是趙子龍長坂坡單騎救主了?」

荷沅拿手電照過去,果然見一將胸前綁著一個小孩,手中揮著一把寶劍如入無人之境。荷沅看了笑道:「是啊是啊,就是單騎救主,可惜救下的是個阿斗。這把劍雕得有氣勢,我真想在上面刻上‘青釭’兩字。」

祖海摩拳擦掌:「荷沅,你寫,我給你刻,我把木刻摘下來。」

荷沅笑道:「別急,等我把這兩個字練好一點再來找你。對了,帶你去看看那扇黃花梨屏風,以前一直是我佔著臥室,你沒法看,還記得你問過我屏風上雕的是什麼。現在我和媽媽住在中間房間,你可以去看了。」

祖海聽了,跟在荷沅身後手舞足蹈,他覺得這是佔領山頭的一個重要拐點。上樓時候他忍不住沒話找話:「荷沅,聽說你的羽絨被給劃破,滿屋子都是羽絨?你放心,我將那個毛賊好好揍了一頓才交給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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