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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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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傻乎乎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自己也不明白哪來的勇氣會自己湊上去親祖海,她都不敢看祖海的反應,怕看到祖海的取笑。坐在椅子上,只覺得一顆心跳得地動山搖,坐都坐不住,手都會抖。這是怎麼了,難道昨天跟父母通一下氣,她與祖海之間的關係就發生質的變化了嗎?還是她終於想明白了接受祖海對她的好?怎麼激動成這樣?

忽然想到自己出門時候塗的唇膏,不知留在祖海的臉上沒有,忙打電話給祖海的手機。「祖海,你拿鏡子照照臉上,可能……可能……我的唇膏留在你臉上了。」

祖海笑道:「留著,留著,我不擦。荷沅,我愛你,我很想趕快下班去見你。」

荷沅聽著也笑出聲來,但一想到是辦公室,忙止住,微笑道:「你晚上如果有事的話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可以回家。」祖海清清楚楚地說了個「不」。

荷沅放下電話,才想好好回味一下,聽電話又響,她笑眯眯地接起,卻沒想到是安德列的。頓時猶如天外飛來一棍,一下將她打回現實。是了,米飯班主是最要緊的。安德列叫她上去一下。荷沅連忙收拾了自己留底的一份計劃書,急忙衝上去見安德列。

安德列正自己做咖啡,見了敲門進來的荷沅,微笑道:「幸福的女孩,準備好可以談談計劃書了嗎?」

荷沅忙道:「任何時候都可以。」心中不由得想,難道真如祖海所言,安德列沒有立刻找她說話,是因為他需要時間考慮嗎?

安德列倒了一杯咖啡交給荷沅,自己也拿了一杯,這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微笑道:「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本來我還擔心你被壓垮。沒想到你還有時間走蜜運。」

荷沅的臉一紅,笑道:「人在壓力下往往反而有驚人的爆發力。」

安德列一笑,開啟桌上的檔案,真是上週荷沅列印裝訂好了給他的。「梁,你計劃書中的語氣似乎是自己對自己的計劃不予置信,這是最大的錯誤。我認為你的切入點找得很對,但你計劃中希望通過高校教授出面與我們合作發起論壇,這不現實,是計劃書中的第二個大錯誤。我建議選你在計劃書中備選的那家權威雜誌。因為我們與高校教授之間沒有共同利益,我們用不到他們提供的技術。而雜誌與我們的心意相通,我們都需要一次行業聚會,各自得利。只有在有共同利益的情況下,合作才有可能。第三個錯誤是你的計劃書沒有很強的可操作性,不過我想是因為你自己都懷疑你的計劃能不能被我接受。我叫你來,把論壇的規格跟你大致討論一下,但不能做最後確定,你得儘快聯絡上雜誌社,與他們商談論壇的規格。他們有良好的嗅覺和廣泛的聯絡面,這正是我們所欠缺的。」

荷沅聽了心中激動,雖然計劃書被安德列指出三大錯誤,但他不是接受了她給出的框架了嗎?說明她的方向沒找錯,用安德列的話來說,她的切入點算是找對了。她暈乎乎地聽完安德列的陳述,連忙道:「是,我會盡快調整計劃書。」

安德列道:「論壇將是我們全面接觸業界,向業界全面推銷ms公司的首次機會。所以事不宜遲,計劃書你在路上和與雜誌社討論後隨時修改,隨時向我傳真彙報。」

荷沅眨著眼睛激動地道:「好,不過請你給我一個會務費的底價與最高心理價位,在與雜誌社的商談中我得有所把握。」

安德列想了想,道:「雜誌社的地址在北京,我們就把第一次論壇的地址放在北京吧,這樣可能更容易請到高規格的人員參與。梁,第一次論壇,是關鍵中的關鍵。除了參與人員的高規格外,接待的規格也必須高檔,才能顯出我們公司的檔次。你先去談,順便了解北京幾大賓館的價位。回頭再定價位。」邊說邊按下通話鍵,讓秘書給荷沅定今天的機票。

荷沅沒想到安德列所謂的速戰速決會急成這樣子,那他們前面日子她在美國培訓的時候怎麼不幹?非要等著她來嗎?她何德何能?荷沅總覺得裡面有問題。可她無暇細想。

與安德列又就計劃書中的某些細節與論壇的大致議程安排等交流了意見後,荷沅飛速下樓,先去財務辦了旅差費預支,這個時候秘書正好從民航售票處買了下午的機票來。荷沅取了票,先給家裡電話讓媽媽趕緊準備中飯,然後給祖海電話:「祖海,我下午就要去北京,你晚上不用來接我了。」

祖海正好忙得百事纏身,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聞言愣了會兒,才道:「不要以為你飛去月宮,每天要給我電話。你什麼時候的飛機?我走不開,讓司機去送你,你的行李箱一定又是塞得很重。」

荷沅聽著心裡很溫馨,忙道:「我辦事處的車子會送我,你還是忙你的。祖海,有空去陪陪我媽。」

祖海答應了,但辦公室裡幾個客人,實在容不得他說太多情話,「記住到北京住下後立刻給我電話。」

荷沅答應著放下電話,心裡還笑祖海乾嗎那麼兒女情長的,連美國都去了,還怕去北京?不過荷沅已經想到,去北京是一場持久戰,即使有雜誌社的輔助,但ms公司總得有個人在北京做聯絡主持,這個人選還能是誰?

工作上手了荷沅才知道,論壇論壇,前期最重頭的戲並不在議程與會場上,而在人員邀請上面。雜誌社總編如今也不再是純粹的書生,即便是國家部位支援的雜誌,他也得在意銷量和影響,所以與荷沅上門提供的提議一拍即合。拜媒體的宣傳,大家都以為外資公司的工作效率非常之高,所以雜誌社的配合工作也被趕鴨子上架,配合得積極主動。搞得荷沅騎虎難下,不得不全天二十四小時地連軸轉。別人休息的時候,荷沅還得趕出報告傳真給安德列,每次都是抓著賓館商務中心小姐下班的尾巴傳出去的,不知背後吃了多少白眼。

若問最能使人速成的環境是什麼,無疑是戰爭,看著一條條鮮活的性命在眼前消逝,誰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而和平年代,最速成人的是哪裡?荷沅以為是談判桌。成王敗寇,瞬息風雲,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與辦公室爭鬥的綿長臭腳不同,談判桌是世態人情的濃縮,雖然事前事後當然有鋪墊有掃尾。荷沅喜歡上了這份挑戰,雖然因經驗不足,第二天一早經常會被安德列清早傳來的傳真敲得血淚滿面,可荷沅個性裡的不服輸發揚光大。不行嗎?厚著臉皮推翻,只要沒簽下合同,即使簽下合同,沒執行前推翻也不是問題。荷沅深刻體會到,抓住主牌,抓住主動權,抓住對方的精神弱點,無理也可變為有理。

強勢或許是荷沅性格中早有的因子,但絕對離不開祖海天天一個電話的誘導。兩人基本上就在荷沅晚上下商務中心發了傳真工作告一段落後開始通電話,最先幾天的電話還是有點情意綿綿,諸如「我中午去看了你媽媽」,「笨笨最近愛吃魚」,「你在北方要注意保暖」,以及「今天又是飛沙塵,空氣很乾」,「想回家,想海鮮」等。逐漸的,兩人的電話成了工作交流。祖海說他如何如何地攻下一個山頭,一舉敲出兩手都比不過來的印章,或者是由新加坡人設計的小區正式埋管打樁,新樓平地而起指日可待。荷沅則是事無鉅細地將自己遇到的糗事好事一概都說給祖海,反正祖海又不是不知道她什麼德性。

電話的後半部分總是交流。所謂交流,並不是一邊倒地由祖海教育荷沅,而是荷沅拿安德列的理論駁斥祖海,指出祖海某些事情做得多上不了檯面,現在他好歹是個有點規模的房產公司老闆,怎可有些小事的公關處理如此無賴?而祖海則是據理力爭,列數安德列假惺惺的檔次觀念對荷沅工作所造成的影響,待人接物必須看菜下碟,紳士跑進原始森林也得茹毛飲血。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交流,不,更確切說應該是吵。吵的時候兩人互不相讓,各自花招百出,務求一句擊倒對方。當然祖海有讓上三分的意思,但也沒太客氣。荷沅更不用說,知道只要祖海生氣了,她說句軟話就能解決問題。但放下電話後,兩人還是會好好體會對方的好意,尋找自己工作中的不足。於是,荷沅不知不覺,言談舉止披著安德列賞的紳士外套,內心裡面滿是祖海灌輸的匪氣霸道,其實安德列的紳士外衣下又何嘗沒有「霸道」倆字?

「人分三六九等」。這話誰說出去,誰出門得帶上保鏢。可實際操作中,不知不覺就將人分了等次。雜誌社才將論壇的訊息登上發出,中小企業便積極地來人來電來函努力挖一張請柬,希望以此混入行業核心,獲得事業發展的內部指引。而大型企業由總編與sm辦事處的汪先生一起出馬,總編長袖善舞,多年下來廣交人緣,一張清癯的臉是進門的最佳通行證,而汪先生香港人的身份與待人處世的圓滑,也使邀請事半功倍。

而相關部委的主管領導則需安德列親自出馬,總編只能當引介人,荷沅降為秘書和翻譯。在安德列與領導握手笑談的時候,荷沅緊密聯絡領導的秘書。她也很自覺,領導們的名片自動濾過,將他們秘書的名片牢牢記住。她又不是不知道,大領導們或有力或軟綿地握著她的手,誇她一句年輕有為的時候,心裡其實都拿她當小毛孩子。她的年齡和層次都還不足以讓大領導正眼看她。不過聽了領導的誇,回到賓館自己還是能偷著樂一陣子的。

最難請的還是那些文化界、經濟界、和知識界的知名人士。荷沅至此才明白安德列用她栽培她的用心,他看上她的文化底蘊。原來她並不怎麼以為然的東西,在別人眼裡卻是寶。不可否認,名士大多是男子,試問哪幾個自命清高或風流的名士能夠拒絕一個可以跟著他一起將似乎不起眼的木頭石頭以及全國人文風物如數家珍般地聊天的清純雅緻女孩的邀請?何況論壇議程本身設定也是誘人,並沒帶著赤裸裸的煙火氣,看得出檔次規格。即使名士也需偶爾有選擇地露面,好的場合可以與他們的身份相輔相成,所以他們不是不出山,他們出山的條件是論壇議題設定以及上門邀請者的檔次,當然還有邀請者隨帶的一份精美禮品。荷沅投機取巧,禮品都是親自飛到福州附近買的精品壽山石,正好滿足她對田黃嚮往了好幾個月的賊心。不過她現在囊中羞澀,只能買幾件小巧漂亮,但並不名貴的印石。

高潮自然是在論壇當天,荷沅穿著偷工減料的五公分高跟鞋和職業裝上場,不僅得時刻跟在安德列身邊笑語周旋,還得回頭熱情安排領導同志帶來司機們的休息洗澡吃飯娛樂,那些人簡直比領導還難伺候。這是荷沅始料未及的,所以她在記事本里重重記了幾筆,那是以後可以隨手用到的經驗。

與記者的交往是安德列非常關心的,他事前召集所有人開打氣會的時候曾切切叮囑,不可對著記者全說,但也不可敵對地當記者是刺探情報者。但究竟怎麼操作,安德列沒說。荷沅只有本著她一貫的熱情友好態度對待記者。不該說的不說,該說的就說。當場覺得不該說或者說不出的內容,請記者留下名片,她過後找資料傳真給他們。本來招待記者那一塊不是荷沅分管,但記者是嗅覺最敏感的群體,他們很快便能知道哪兒可以輕鬆找料。於是都找上了荷沅。荷沅正是精神亢奮大腦飛速運轉而未必周到的時候,一點沒想到自己對記者這麼周到是搶了分管人員的飯碗,心想都是ms辦事處的事情,大家一起做沒什麼不對。

所以曲終人散的時候,荷沅還蒐集了一手資料親自電請記者們會餐,順便將她根據記者們的問詢連夜趕出來的資料濃縮件傳達給他們,方便他們出稿。這是祖海教她的,吃公家飯的人,你只要主動幫他們解決問題,讓他們可以輕鬆應付他們的上級了,他們以後看見你就好看。ms的論壇本身就不是特別夠規格的,派來的記者並不資深,所以並沒有誰非要為難誰,過場走得好看就是。荷沅雖然不知道其中奧妙,但她相信以誠待人總是沒錯。

論壇結束第二天,安德列率大部帶著厚厚一疊意向書回去準備跟進,誓將意向變為合同最終變為利潤。荷沅還是被留在北京完成掃尾清算。饒是荷沅年輕力壯,整個人還是像被揍了一頓似的疲累,亢奮過後是低潮,在賓館裡面睡了一早上,腦子還是一片空虛。下午才去雜誌社掃尾。荷沅一向是有錢在手就特大方的人,清算完畢,率眾找隔壁好一點的廣式飯館吃了頓海鮮。嚮往已久的海鮮,荷沅卻只找到基圍蝦與帶魚。不知是北京海鮮貧乏,還是這家飯店掛羊頭賣狗肉,不過看見雜誌社的同仁們吃得開心,荷沅也跟著搶蝦。回家報銷時候,被安德列指出這是不該請的一餐,下不為例。但批評歸批評,總算他還是簽字了。荷沅挺鬱悶的,對安德列的小氣很是腹誹。

家裡請一頓飯,結束的時候還得打掃半天,何況是諾大論壇。荷沅到處到人或者打電話表示感謝後才能回家。累得連逛街買衣服的興致都沒有了。當然也與她最近財務危機有關。

本來訂的機票是荷沅投機取巧想好可以在飛機上吃頓晚飯的晚上六點班。可等她行李全託,兩手空空,幾乎是第一個上飛機,屁股才一沾上座位,睏意便席捲而來,難得免費的晚餐當然是不去想了,連隔壁坐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直到飛機降落人全走空,空中小姐才叫醒了她。

沉睡中被叫醒過來的人是輕飄飄的,荷沅臉容煞白,她自己也不知道,跟著春夜飄忽的暖風出來,晃晃悠悠地像一隻鬼。早就有一大幫人等著拿行李,荷沅懶得穿插進去,蔫頭耷腦等在外圍。但見到自己行李的時候還是眼睛一亮,飛快舒展猿臂將把手抓到,一把拉下輸送盤,然後敲在擋在她前面的男子腳上。那人吃痛回首,荷沅睡眼惺忪中也還知道需要道歉,但一抬頭,整個人呆住,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男人,而且又為什麼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竟連將行李從那人腳上移開都忘記了。

那人見此只有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將荷沅的箱子移開,又拎了自己的行李,飄飄然離開。直到那人走到轉角不見,荷沅這才回過神來,拖了箱子出去。外面,見祖海早就等著,而那個男子則如神仙之偶爾下凡,轉瞬不見蹤影。

祖海穿著跟那男子一樣的黑西裝白襯衫,甚至是一樣的深藍領帶,但味道可就天差地別了。祖海一見荷沅,便很自然地左手攬住走路飄忽的荷沅,右手接了荷沅的行李,嘴裡送出一串埋怨:「怎麼回事,還跟我說知道休息知道休息,臉色差得跟大病一場一樣。」

荷沅有點彆扭地想掙開祖海的手,大庭廣眾幹什麼嘛,可祖海不讓,只得被他攬著。總覺得一米七的祖海要是再高個五公分以上,那麼攬在她腰上的手就可以瀟灑地攬到她肩上,那就完美了很多。但遺憾之心也就一閃而過,荷沅不自在地小聲嘀咕:「你不也一樣,不是說今晚可能走不開嗎?叫你別來怎麼還來?頭髮怎麼又變樣了?」謹言慎行了近倆月,裝了兩個月的淑女,此刻見了祖海,肩膀一垮,居然不知不覺露出潑婦樣兒來。只差說完的時候加上「哼哼」倆字。

祖海笑道:「想了你兩個月,再忙也要擠時間出來接你。荷沅,你臉色那麼難看,回家去你媽看見得擔心死。要不要到我那兒休息一天,明天臉色好了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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