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好山好水好花兒》小說信息

第28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是我最愛不釋手的花梨木癭鎮紙,您這個角度看,看到什麼?」

朱總原不曾想從一個小姑娘手裡看到什麼好貨,但是喜歡荷沅說起矽化孔雀石來晶亮如寶的眼睛,和對常人不大涉獵的石頭的獨特見解。男人,誰不喜歡知情識趣的小姑娘?雖然未必個個都有一親芳澤的意願,但喜歡接近那是人之常情。如今見荷沅拿出來的東西樣式古趣,便也湊到夕陽下戴上老花鏡細看。一看之下非常喜歡,原來天外有天,木頭也有這般奇趣。把玩再三這才還給荷沅,「沒想到你一個小小孩子也喜歡玩這種東西,還以為只是我們年級大一點人的愛好。」

荷沅笑道:「下回朱總如果去我們城市,一定要通知我,我請您到我家喝茶,有些東西帶出來不便。」

朱總笑道:「是了,我出差時候也常帶上這兩小件,思考問題的時候只要握著它們,便可靜心。以後過去一定找你。」邊說邊開啟關了半天的手機,撥給一個人電話,「老駱,走了沒有?千萬晚上一起吃飯吧,我帶個很有趣的小朋友過來,你見了一定喜歡。」放下電話,便對荷沅笑道:「你把東西收起來,有個喜歡古玩的老駱,等下你的寶貝拿給他看看。走,一起吃飯去。」荷沅聽他說話口氣有點恭敬,心裡毛毛的,怎麼就像把她賣了的感覺。但既然已經出來,只有硬著頭皮赴宴,這種人物總不會做出太下三濫的事。

荷沅一路與朱總議論著矽化孔雀石的得失。這個朱總從一個純理工的眼光出發,坐在車後也不顧前面開車的秘書與老外肯不解的神色,細心給荷沅講解這條紋那條痕的形成可能,如此之小的機率如何之難得等等,荷沅聽著有點哭笑不得。但壓根就沒去想,她已經超過喝咖啡的上限,居然與朱總上了飯桌。

老駱來得比較晚一點,進門時候有種前呼後擁的架勢,但實際上跟從他的人只有三個。連肯這個憊懶貨色都知道這是個人物,不知不覺就站了起來。老駱當然坐在主位,荷沅坐他右首,朱總在左邊。朱總也沒介紹老駱何許人也,但荷沅起碼知道,這個老駱是開罪不得的,開罪他就等於開罪朱總,瞧朱總對他的客氣勁兒便可知。

一等坐下,朱總便笑道:「我有一瓶藏了二十年的瀘州老窖……」

話音未落,那個老駱便笑道:「老朱我們老同學就隨便一點,說實話,這幾天湖南湖北跑下來,對一桌子辣菜又愛又恨,又不捨得不吃,胃吃得非常難受,今天要不是你老同學叫我出來,我說什麼都是一碗白粥養胃了。酒就不喝了吧,我們喝喝紅茶聊天。」

原來是同學。但是看上去老駱雖然兩鬢略霜,臉色卻比朱總嫩上幾分。荷沅看他無論是頭髮指甲都是修剪的非常齊整,衣服雖然是夏天的衣服,卻也是一絲不苟,很像ms公司總部最高層的那些大員。但是紅茶?荷沅的胃開始叫喚了。朱總的秘書立刻知機地出去換菜,撤下原來點的帶有辣味的菜餚。

朱總還是笑吟吟地道:「老駱,難得逮住你,你得給我這份報告簽字畫押,過幾天我帶去北京要錢去。」

老駱笑道:「還說是請我吃飯,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藏著這份心思。拿來,趁著桌上還乾淨,我給你簽了。」

朱總的秘書忙找出那份報告恭敬地雙手遞給老駱,老駱也是雙手接了。他的隨從之一起身遞了一支筆與一方印章來。荷沅一看那方紅色玻璃一般的印章,愣住了。聽朱總問了一句:「老駱你的印章怎麼又換了?是瑪瑙嗎?」荷沅便飛快接了句:「好像是紅田。」

老駱簽完字的手停在紙上,兩眼看向荷沅,卻對朱總道:「老朱,你說的小朋友就是這位嗎?說得不錯,認出是紅田的人很少,甚至有人說是紅色有機玻璃雕的,最難得的是說成琉璃,也算是有見識了。這位小朋友說得不錯,你怎麼認出來的?」

荷沅不敢在這雙非常深沉的眸子下胡說,只簡單地道:「喜歡這些東西,買過一些壽山石,也看了些書。但那麼純的紅田很少見到,不,實物壓根就沒見過。」

老駱凝視著荷沅一笑,但沒再說,轉回頭去舉起印章敲好,交給朱總。朱總連說謝謝,便轉給秘書收了起來。老駱隨口問:「老朱,兩年沒談起了吧,你的矽化孔雀石有沒有多收幾件了?」

朱總笑道:「沒多出一件,只想看到比藏品好的收一件,不好的不想收了。矽化孔雀石唯一不好,就是知音太少,這位小梁算是知道一點了,但說起來還是不是一路,她說的是緬甸矽化玉。」

老駱又看過來,微笑道:「年輕女孩子喜歡玉喜歡水晶的不少,喜歡矽化玉的就少了。你也收藏嗎?什麼時候開始收藏的?」

荷沅忙笑道:「我那純是鬧著玩的,很小時候家裡人說我是吸鐵石,把祖上傳下來的小寶貝都吸了來玩。四年前我才開始花錢買,第一件買的是晚清酸枝木桌椅,這套桌椅的顏色不上不下,比黃花梨深,比紫檀淺,怎麼看怎麼古怪。」

朱總忍不住問道:「小梁,你有能力玩這種最耗錢的東西,還在外商辦事處幹什麼?」荷沅微笑道:「總得做點事情,否則給人罵八旗子弟。」

朱總笑道:「怪不得我剛才給你看的那些紅木托架被你批得一文不值。光是你拿出來的黃花梨癭鎮紙就眼光不凡。」

荷沅聽著覺得朱總的口氣很是不一般,怎麼像是《水滸》裡面替潘金蓮和西門慶撮合的王婆?但聽他既然提起鎮紙,便取過包,將東西拿出來找了個角度,放在老駱面前。

老駱取了黃花梨癭鎮紙,轉來轉去看了一會兒,微笑道:「很古樸簡潔,看似毫無雕琢,放到白紙上面,自有光華暗流。」

荷沅奇怪他怎麼沒看出來,而朱總怎麼一看就知道,再一想,也是,她自己也是因為認識黃花梨,所以拿來也一時沒看出其中的奧妙。但不敢在朱總與這個老駱面前胡說,只得老老實實地道:「估計這方鎮紙應該是古人的情趣小玩意兒,駱先生請從這個角度看癭木的紋理,像不像一個雲臺高臥的魏晉狂士?」

老駱舉起來平視,幾乎是才舉起,便彎起嘴角無聲地笑起來。荷沅見到他笑,鬆了口氣,瞥向朱總,見他也是如釋重負的樣子,難道這個老駱是什麼要緊人物不成?老駱這時才是真笑,眼角隱約看見皺紋,依然愛不釋手地看著鎮紙,一邊笑道:「果然值得隨身帶著把玩,果然是好東西。你想像得也好,也只有魏晉時期的高士才能如此寬袖大袍,做出如此童趣的睡姿。知不知道為什麼魏晉高士要寬袖大袍?」

荷沅幾乎不假思索地道:「不知道是不是魯迅先生雜文裡面說的,那些高士喜歡吃什麼五石散,吃得皮膚過敏,吹彈得破,不得不穿寬大的衣服,免得摩擦身子。我看見這方鎮紙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是春眠不覺曉,後來不知怎麼就想到酒仙劉伶了。」

老駱又是會意地笑,連聲說「不錯,不錯」,又看了會兒,這才放回荷沅面前,道:「有時候一塊石頭,一方印章,名字起得好不好,簡直是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老朱是被我擠兌著喜歡起收藏的,但老朱的石頭名字都起得特別有意境,也不知老朱把玩著看了多少日子才心有靈犀的。」

朱總笑道:「獻醜獻醜,我那些東西怎麼敢在你這個雅人面前班門弄斧。小梁,你這方鎮紙的名字叫什麼?」

荷沅愣了笑,老老實實地道:「沒想過,有時候叫它圓圓,有時候叫它笨笨,沒個定規。」

老駱溫和地道:「那是真的喜歡了,當它是有生命的小東西。還沒請教小梁的姓名,是不是小梁?」

荷沅忙掏出名片,雙手遞給老駱。那邊朱總笑道:「小梁,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北京吧?那次你主持一個大規模論壇,我們這些老傢伙看著都說你這個小姑娘不簡單,上回你們老總安德列來的時候我們還說起你。老駱,那次你不賞光,沒去。」

荷沅越聽越覺得朱總像王婆,毛骨悚然。又想到,怪不得安德列一定要她過來,原來與朱總有關。會不會朱總請她去他家看矽化孔雀石不是因為難得遇到知音,而是另有圖謀?這時肯進來後一直沒人與他說話,好菜吃得無聊,小聲問荷沅:「你們在看的是什麼?有什麼好玩的?」荷沅沒心情搭理他,輕輕巧巧回答一句:「做你的壁虎,吃好喝好。」

老駱看了荷沅的名片,笑道:「說起來,我這次剛好經過沅江,在湖南懷化那邊。老朱,那次我有點外事任務,沒辦法去。不過聽說論壇辦得很有意思,牽出一些新的思想。你們ms公司明年還有舉辦第二屆的意思嗎?」

荷沅忙道:「因為各界反映良好,明年還準備繼續,不過地址可能不會再選擇在北京。我們不喜歡下月我要去秦皇島參加的一個座談會那種形式,不喜歡太商業化,我們的理念是互相交流,共同提高。這是我在ms總部培訓時候他們灌輸的教條。」

老駱看著荷沅不置可否地笑,「真不得了,這麼年輕,能文能武,老朱,我們那麼大的時候在哪裡?是不是還在一線三班倒?你看小梁四年前都知道收藏酸枝木了。我們那時候可能還對著家裡那堆老紅木動腦筋破四舊吧?哈哈。老朱,你那瓶酒還在不在?拿來開了。說得高興了。」

朱總連忙笑著吩咐秘書到車上去拿,荷沅更是心驚肉跳,忙笑眯眯地道:「我先陪個罪,我不會喝酒,就不糟蹋收藏二十年的好酒了。」

朱總才要說什麼,老駱已經溫和地道:「二十年藏酒已經沒什麼度數,但香味非常誘人,你倒一杯聞聞香味也好。錯過非常可惜。」

荷沅滿身匪氣的拒酒招數竟然都沒法使出來,不得不心中暗歎,怎麼可能是中年高手的對手?至於包裡其他小玩意兒就更不敢拿出來了。荷沅想著怎麼把肯拴在身邊當保鏢,那邊朱總與老駱開始說他們自己的。荷沅又開始在心中深挖猛掘,論壇時候有沒有請過一個姓駱的高官但最終未請到的?但時間過去久遠,竟是想了很久都沒印象。

朱總的秘書很快拿了酒上來,旁邊殷勤服務的兩個小姐之一連忙開啟了。那是一隻外表看著有點粗糙的白瓷瓶,貌不驚人。但一開啟蓋子,立刻濃香四溢,在座所有人都感覺得到。老外肯都豎起了脖子,看著那瓶酒,嘴裡輕輕地「wow」了一聲。老駱卻忽然道:「換個杯子吧,換成小玻璃杯,這酒看著它酒滴掛杯感覺才好。」

荷沅不知道什麼掛杯不掛杯,但人家比她活那麼多年,總知道得要比她多一點。及至酒倒入酒杯,肯晃了晃酒杯,又聞了聞,疑惑地問荷沅:「這酒怎麼有點怪?好像是粘粘的,表面張力特別大,酒滴都能附著在酒杯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