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笑道:「就只有你拿我當寶,你以為我那麼有魅力了?那些人什麼好的沒見過?好,我等著。」說完,眼珠子一轉,將電話設為擴音,飛快跑進浴室溼了一條小方巾,回來小心擦拭掛墜。等掛墜擦完,才聽見祖海在電話裡叫,荷沅連忙拿起電話,取消擴音,「到,老大。」
祖海一點都笑不出來,憂心忡忡,「荷沅,我想著那些人應該不會對你用強,但是他們的手段那麼高明,我真怕你被他們賣了還得幫他們數錢。」
「有那麼嚴重?祖海你危言聳聽。」
「你聽我說完嘛。」祖海有點焦急,「依我看,那個老駱是很有身份的人,朱總已經是夠有身份了,見了他還那麼恭敬。那個朱總看似好心給你指路,其實是暗示你想入行就得攀老駱。他是想引誘你自覺投入老駱懷抱。」
荷沅聽了不由笑道:「祖海,那你還擔什麼心,我是那種把自己交換出去給ms辦事處賣命的人嗎?對了,朱總套出我已經不在ms核心的訊息,知道我不甘心,所以拿前途引誘我。可是他們不知道,我是祖海的董事長呢。既然如此,我以不變應萬變就是了,不怕。再說我明天就去另一家公司,隨便去那裡轉轉,很快就回家來。你要好好想我,還要教笨笨也想我。」
兩人說了半天情話這才掛機。幾乎是才放下電話,鈴聲又響,荷沅連忙接起,卻聽肯在那邊道:「梁小姐,老闆讓你趕緊給他一個電話,告訴他你這兒做得怎麼樣了,他問我我怎麼知道,只知道你們拿出古里古怪的東西比劃。」
荷沅忙謝了,給安德列去電話,果然安德列沒有關手機。可見他是真的很在乎這邊的生意。安德列幾乎是抓起電話就道:「梁,談得怎麼樣?聽說氣氛很好。後來進來的那位是什麼人?「
荷沅如實彙報:「老闆,手錶被退回來了。酒桌上氣氛雖然好,但那只是因為大家都喜歡收藏,可是離開收藏的話題,事情就談不通了。朱總說,國家現在限制投入,我們辦事處最近的生意可能很難做,生意以後再談,現在只談交情。後來進來的那個大佬我只知道姓什麼,他們沒有告訴我具體是什麼人。」
安德列聽了沉默很久,過一會兒才道:「你另一家也別去了,看來形勢如此,勉強不得。明天回來吧。」
荷沅答應了,放下電話,心想,看來安德列還真是拿她當救命稻草的意思了。可稻草還是稻草,即使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還是改變不了稻草的本質。憑她一個小人物,怎麼可能力挽狂瀾?又給祖海一個電話彙報自己可以立刻回家了的訊息,這才睡覺休息。
肯沒想到吃喝玩樂了一圈,啥都沒做就得打回頭了。問荷沅接到生意沒有,荷沅說沒有。但荷沅覺得好奇怪,朱總竟然很客氣地派車直送他們到武漢機場,荷沅覺得這似乎不應該是她該享受的待遇。受寵若驚之餘,買了機票坐在機場好好反思這其中究竟還有什麼她沒觀察到的細節。
肯實在無聊,沒想到與美女一起出差會這麼沒意思,這個美女冰涼的,不可親,但挺神秘。忍無可忍,終於搭訕:「梁,為什麼我們這回的待遇這麼好?既有飯吃,又有人陪著玩,還有車送我們?」
荷沅也正想不出,但只有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上回北京的論壇我接待他們接待得挺好,他們回報我。」
肯搖頭道:「不會,老闆也認識他們,但大家見面冷冰冰的,笑容又是假的。我們回來武漢還是自己乘火車回來的,沒有車子送我們。他們對你不一樣。」
荷沅想了想,道:「可能是因為我跟他們一樣有收藏的愛好,大家坐一起即使不談生意也有話可說。聊著聊著大家覺得是朋友了,送朋友上飛機是很應該的,是不是?但是他們對我再好,我還是沒談下生意啊。肯,是不是最近都沒大的業務?我光顧著自己結婚,都沒來了解辦事處的情況了。」
肯陽光一般開朗的臉竟然也會陰沉:「是,最近只有唐帶隊談下的兩筆業務,但因為都是小裝置,價格不是很好,業務成本據說挺高的。不過有總比沒有好,是不是?」
荷沅點頭,心說安德列危險了,那麼會花錢,卻只買到兩筆小業務,那不是明擺著業績不佳?「可惜,這回我還是沒法幫上忙。那家單位總經理跟我說,現在中國限制投資,以控制經濟過熱,他們大公司上馬新裝置一般都是要國家批准的,現在國家不批,他們只有沒辦法拿到錢上新裝置了。大環境對我們ms不利,我們只有等待。」
肯憂慮地道:「原來是這麼回事,老闆說是因為中國經濟緊縮,你這麼一解釋我就明白了。梁,我很擔心,根據ms總部的辦法,經濟不景氣時候,可能會裁員。」
荷沅愣了一下,抬眼看肯的表情,不像是在說笑。「那就麻煩了,肯,我可能是第一個被裁的。」
肯安慰道:「梁,你前一陣的工作一點看不出績效,還真挺麻煩的,但公司一般不裁花大價錢培訓出來的人,你可能會留下。啊,這事別提了,或者中國辦事處是例外,他們不會裁員都難說。」
荷沅勉強一笑,道:「不行回家吃我先生去。可是,肯,你也看到,我現在是沒法做事。我喜歡以前的一個人做三個人的事,比如裝修辦公室,比如舉辦論壇,沒日沒夜都可以。但是現在呢?老闆不要我做事了,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回我們兩個來武漢出差,其實你應該知道不會有結果的吧?」
肯猶豫了一下,道:「是我們幾個一起提議讓你來的,都說你能力特別強,汪先生說你比較能與大機構的人打交道。現在看來,你來的效果果真要比別人都好,但是機會不行,你也被辦法。」
荷沅心裡發寒,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他們在背後操縱著她的命運。「肯,要不是你們都對我好,可能這回我還是沒有機會。你也看到,我們沒花費什麼,只花費了旅差費,便已經與朱總成了朋友。你有機會跟總部的人說,不是我們這兒的人不努力,是因為大環境不好,沒辦法。我們現在趁市道低迷的時候廣交朋友,市道低迷的時候大家最需要朋友的幫助,等市場恢復了,我們就可以順勢進入。裁員對我來說不是大事,因為你們都知道我家境很好。但是對其他員工來說就是大事了。肯,你有機會一定要跟總部的人說,每個員工身後可能都有一塊市場,裁了是很大損失。」只能拿朱總說事了。
肯不由笑道:「梁,你的話是對的,但不是所有員工身後都有一塊市場,你有,別人沒有。我這回回去如果告訴他們我們在這兒受的高規格接待,他們一定都會讚歎你的魅力。我不明白了,你究竟是怎麼跟他們攀上交情的,都沒見你怎麼大聲言笑。」
荷沅心中矛盾,本來一直堅持韜光養晦,甚至自甘墮落,免得遭安德列等人忌憚,現在看來是不行了,再韜光下去恐怕還真會趕上裁員,被喀嚓了去。失業了不會沒法生活,但被祖海養著,或者去祖海的公司工作?多沒面子。知道肯回去一定會跟他們核心集團的那些外籍員工說起這幾天的出差,荷沅乾脆先給肯灌輸知識。「大機構的人都有特定的思維方式,瞭解了便會比較容易接近他們。比如說朱總,他職位高,手中的權力大,相當於我們這兒的副市長。他要是不想搭理誰,他就不願理你,他才不會太給我們面子。但他要是喜歡跟我說話了,那麼什麼都好說。我也就投其所好而已。不過可以想見,如果以後來,我們都不用他的秘書引見了,直接可以見他。等市場大環境好了,他們需要上馬新裝置了,我們再來找他就沒問題了。」不管朱總究竟是打的什麼主意,反正在肯眼裡明擺的是她荷沅就是吃香,誤導他是很方便的事,肯老兄眼見為實嘛。
肯連連點頭,道:「是的,是的,以後你再來,他們可能會到機場來接你。」
荷沅一笑,忽然道:「你知道嗎?昨天你喝的酒是人家朱總私人藏了二十年的珍品,所以那麼香醇。當然不是為我拿出來的,但恐怕你以後在中國也喝不到那麼陳年的酒了。」
肯吃驚:「真的?怪不得喝進去那麼香,喝了以後嘴裡都是餘香,讓人又忍不住要喝一口。」
荷沅笑道:「未來二十年這種私人收藏的酒可能會比較多起來,但從現在倒推的二十年前,大家連吃飯都要糧票,哪來那麼多錢藏酒,所以才珍稀非常。你回去可以跟他們吹牛了,他們肯定都沒那機會。」
肯最是好玩兒的,聽了非常得意,一個勁地「真的真的」,荷沅相信他回去肯定宣傳,那不是側面突出她的水平嗎?所以當然得撿希罕的說。
輾轉經過上海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荷沅下了公司的車看見祖海的車子停在路邊,心裡不自覺地歡喜。拖著行李才到門邊,就見門呼啦開啟,祖海出來將她抱進門裡。燈影裡滿園都是香氣,笨笨圍著兩個主人繞了幾圈,卻發覺沒它穿插的縫隙,悻悻躺到一邊沒精打采叫了兩聲以示抗議。
過了很久,祖海才問了一句:「吃了沒有?我讓傅姐留著飯。」荷沅掛在祖海身上,嘻嘻笑道:「該不會你還沒吃飯吧?我在飛機上已經吃了。祖海,你聽到汽車聲音了?」
「你又不讓我接你,我只好豎著耳朵等在門邊。」祖海將荷沅抱進客廳。「那我開始吃了,你再吃一點嗎?」
「不吃了,我看著你吃。」荷沅去廚房洗了手,倒杯冷水出來,靠著祖海坐到他身邊。祖海便自覺把小黃魚裡面的魚膏挖出來夾給荷沅。荷沅吃了,卻笑道:「我吃了武昌魚了,跟鯿魚似的,但比鯿魚肥,我還是喜歡海鮮。與我一起去的老外對著武昌魚的小刺犯愁,哈。」
祖海笑道:「我早幾年就吃了,我還是喜歡他們那邊的辣菜。有次早飯是紅辣椒炒綠綠的泡辣椒,上面灑著芝麻,我吃著還特別下飯。啊,不對,那是在長沙吃的。那一帶吃回來,我舌頭都會起泡。你呢?請客的菜是不是都是辣的?」
荷沅笑道:「我一向都是喜歡辣,給學校訓練出來的。不過朱總請客時候因為老駱那個人跟你說的一樣,吃辣吃傷了,所以一點辣的都沒有,吃得我挺沒勁的。哎,這粒香螺給我吃。」祖海只得把剛挑出來的香螺肉送進虎口。乾脆自己不吃,又給荷沅挑了幾粒才罷。
「那個老駱究竟是什麼人?來頭有那麼大?」
「不知道,我明天到公司去問問雜誌社的總編,既然是同行,又是曾經準備邀請但請不到的,總編一定知道。我都忘記了。祖海,我現在不擔心什麼老駱朱總了,換作擔心失業了。」荷沅下巴枕著祖海的肩膀,貼著他的耳朵說話。「聽老外說,公司形勢挺不好的,只有唐生年談成幾筆吃不飽的小生意,都沒談成過什麼大生意,所以安德列才急了,把我丟擲去救死馬。老外說,一般遇到這種外部大環境不好的時候,ms總公司都是裁員解決。我都懶了半年了,估計刀子會揮到我頭上。怎麼辦?以後你真的要給我裝修辦公室去了。」
祖海笑道:「鹹吃蘿蔔淡操心,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你們公司花了那麼多錢送你出國培訓六個月,換了我是怎麼都不肯開了你放你給別人用的,非得磨著榨乾了你才放你走。你要真失業了,我才高興,荷沅,那時候我們要個孩子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