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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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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總卻是笑道:「當然,小梁有為難是一定的。不過我半年來認識的小梁是個講朋友義氣的人,更是一個追求事情完美解決的人。小梁你考慮一下,不用急著給我答案。」

荷沅頓時被一向嚴肅的朱總誇得找不到北,她又是個追求賞識教育的人,朱總「朋友」倆字一說,她心中升起強烈的責任感,現下朱總都已經找上門來,她怎麼好意思讓朱總三顧茅廬?當下便答應了。雖然朱總他們走後荷沅後悔得要死,但想想朱總提供的條件也頗為誘人,便只有辜負青巒了。朱總提出,北京回來後,她去張家界的車旅食宿費全報。

朱總等人離去後,豆豆留在安仁裡不住埋怨朱總因人施教,對荷沅賞識教育,對她棍棒教育,太不公平。但隨後便纏著荷沅樓上樓下參觀,她雖然不喜歡這種風格,但還是聽得讚歎不已。她最喜歡王家園裡的裝修,尤其喜歡地面的金花米黃花崗石,和整體乳白嫩黃的色調配畫龍點睛般巧克力色的飾邊。荷沅自己也喜歡,想不到設想變為現實,效果會這麼好。只有叢媽一個勁嘆息地板弄得那麼白那麼亮,太不耐髒,一天得擦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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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祖海對於荷沅拿走她的檔案等材料,心中犯疑,不知道荷沅拿去幹什麼。荷沅直到招待了豆豆一圈參觀下來,才有時間給祖海電話,旁邊豆豆還在擺弄藤桌上面的玉簪花。

「祖海,當時在辦公室裡,我沒法跟你說清楚。今天遇見師正,他跟我說沒那回事,他媽去年底已經答應放我一馬。我就叫他立刻跟去人才交流中心看著,我現場辦手續給他看。當然是沒法過,估計回頭師正會找他媽,他媽又得找我麻煩了,不知道這下會是什麼麻煩。」

祖海一聽,這才放下心來。見荷沅坦然跟他談起師正,談起師正媽回頭可能有的態度,知道荷沅已經不再怪他,她如今所想大約只是解決問題那麼簡單。「荷沅,這事不用太擔心,最不濟就是把戶口拿到你家裡去,事態再嚴重他們也不能把你戶口吞了吧?我看師正媽是看你小姑娘一個,老實容易欺負,她欺負上癮了。你不用跟她道歉什麼的去,做人得有點骨氣。你中午怎麼跑出去了?晚飯一起吃好不好?一桌還有幾個朋友,不過都是些講理的。」祖海迫不及待地想見荷沅,他本來想親自開車接荷沅從廣寧回來,但諸事纏身,不得如願。這才會中午出差回來先回家,沒想到荷沅躲了出去,對,他知道荷沅避開他。

荷沅問豆豆的意思,滿心巴望著豆豆能夠一口拒絕這種應酬酒席,沒想到豆豆道:「老朱把應酬說成洪水猛獸,我今天倒要見識見識應酬究竟是什麼。而且還可以見見黃色大屋的主人。」

荷沅腦子轉一個彎才想出來老朱是誰,應該是朱總,不由好笑。電話裡答應了祖海,回頭跟豆豆道:「其實朱總對你很不錯的,雖然對你嚴厲了一點,可我看著都是為你好,態度就像是教育自家人一樣。黃色大屋主人也是叫我能不應酬就別應酬,他關心我才會提醒我。你別怪老朱啦,哈哈。」荷沅覺得「老朱」這個稱呼安在那麼嚴肅高大的朱總身上,很是滑稽。

豆豆神神秘秘地道:「現在可以告訴你了,再不說給你聽我也快憋壞了,但你得給我保密。老朱是我爸爸的徒弟,跟我同輩。他剛分配來我爸廠裡的時候,三天兩頭到我家混飯吃,那時候他已經特煩人了。我爸說我作業有什麼不懂可以問他,可他解答前都得先教育我,一定要挖掘出我做不出這道題的根源是因為我上課沒聽講,還是因為我做作業不動腦筋,我後來看見他就煩,寧可自己多死幾隻腦細胞也不招惹他。但老朱一年後就去生技處了,聽說他的技術很好,搞了不少發明創新,文革剛結束時候正需要他這樣的技術人才,所以沒多久,他就蹭蹭蹭爬上去成領導了。我爸託他的福,總算當了幾年車間主任。所以我爸一直相信他是好人,一定要把我託福給老朱管,可是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老朱一個人啊,我爸不是陷害我嗎?」

荷沅聽著直笑,看著豆豆一臉苦惱,更是笑得剎不住。相信豆豆心中對老朱的逆反與她當初對青巒的逆反差不多。兩人一路嘰嘰呱呱討論著老朱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很快便到了祖海約定的餐廳。這是一家四星級賓館裡面的包廂,寬大舒適,她們兩個到的時候,裡面都還沒人。好一會兒,祖海與朋友才相繼到來。豆豆悄悄對荷沅說,黃色大屋主人看上去像個精明的生意人,沒想到會有這麼好的審美。

祖海其實沒多少時間與荷沅說話,他與在座幾個客戶有很多話要說,很多感情要聯絡,沒法照顧到荷沅,但看到荷沅的小黑臉他就滿意了。卻讓荷沅與豆豆不受干擾地實地觀摩了一場應酬好戲。

飯局結束出來,荷沅與豆豆都自信滿滿,爭相對祖海說:「應酬就是這麼一回事?還好嘛,怎麼被老朱說得跟人間地獄一樣恐怖?」

祖海被這兩人的問題搞得哭笑不得,原來兩人不聲不響在旁邊看著門道呢。他不願荷沅誤解應酬原來是那麼輕易,怕她以後踴躍應酬,作為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孩子,她會吃虧。「今天這種算不得應酬,只能說是工作餐,我們幾個喝酒的加起來才喝一瓶紅酒。如果是正式應酬,你們兩個女孩子一定會被大家盯上,先灌醉你們再說。還是別好奇,應酬並不好玩。」

豆豆踴躍地道:「他們一般吃完後去聽歌或者唱歌,我們也去見識見識好嗎?歌廳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祖海頓時頭大了,見識過了歌廳,荷沅以後還能相信他嗎?看這兩個人的樣子,似乎想攜手探究歌廳的秘密似的,不知會被她倆看到什麼不堪入目的。他想了會兒才道:「帶你們去夜總會聽歌看跳舞吧,那邊人多熱鬧。」

「夜總會?」這是一個多麼具有深意的名詞,從很久很久之前的解放前流傳到現在,可是個墮落腐化的代名詞。荷沅與豆豆聽著都是莫名的興奮,終於有墮落的機會了,終於可以見到唱著「夜上海,夜上海」的糜爛風光了,兩人的眼睛在黑暗的車廂裡面閃閃發亮。但兩人只敢用英語討論交流,免得被祖海笑話了去。

所以兩人跟著祖海下車上樓時候,都是小心翼翼,唯恐與祖海走失,一不小心被黑暗席捲了去。祖海哪裡知道兩人心中存著如此稀奇古怪的念頭,昂首闊步地帶著兩個人進了夜總會,找一張桌子坐下,各自點了吃喝的東西,焦急等待臺上開場。

祖海見荷沅東張西望,那神情如同他第一次帶荷沅到星級酒店吃飯,滿眼睛都是好奇。祖海看著只覺得好玩。他坐在荷沅身邊,見荷沅終於安穩下來,便探頭過去對她道:「這種地方你光是靠眼睛看看,是看不出什麼花頭來的。看到那邊那個胖胖的沒有?旁邊兩個女孩子都不是正經人。再看左首那邊兩張小圓桌拼在一起的,我知道其中一個是靠走私發家的,現在還是海里的霸王,漁民們不敢不把魚賣給他。所以這種地方,你們女孩子自己不要單獨過來,連青巒也最好別來。」說話時候,祖海恨不得將嘴再往前方移動十釐米。

荷沅幾乎是一字不差地講話傳遞給豆豆,豆豆聽了連呼「刺激」,雙眼如電又將在座諸人都細細審視一遍,可除了祖海說明的幾個人,她愣是沒看出誰還是有問題的,不得不跟荷沅笑道:「壞人還真沒在額上鑿字。」荷沅聽了大笑,轉告給祖海,祖海聽著只覺得滑稽。

節目在一個胖胖男主持的插科打諢下陸續出演,有唱歌,有跳舞,居然還有雜技和魔術,這些節目如果放到電視上看,會覺得拙劣,但是在現場看著只覺得好看。有一個女歌手,一曲難度很高的《i

willalwayslove

you》居然唱得有聲有色,再說人又長得漂亮,下面花籃如潮,喜得女歌手唱了一首又一首。後來不知怎的,漁霸這一桌與荷沅他們右首也是好幾個男女一桌的給較上了勁,這邊說送五個花籃,那邊就高喊六個七個,等雙方酒氣上湧,火氣上頭,第一隻酒杯飛出去的時候,祖海忙帶著兩女離開。換作平時,他樂得看熱鬧,但此刻有兩女在,他不放心。這時候他忘了荷沅還可以一把摔翻他。

荷沅與豆豆小心翼翼進門,歡天喜地出門,以為窺一知萬,經過今夜,終於瞭解到社會的黑暗面。祖海暗自慶幸,幸好有後來搶送花籃火爆一幕嚇退兩女,否則這兩人不知會不會什麼時候瞞著他自己結伴出來「探險」。

祖海看看時間還早,上車後對荷沅道:「去我的二期看看?過一陣得交付了,現在裡面已經差不多。」

荷沅應了聲「好」,心知二期是祖海的寶貝,每次打電話時候都掛在嘴邊說。又忍不住問道:「祖海,你用什麼辦法把你爸媽遷過來的?告訴我辦法,我也想把我爸媽拐來。我爸明年也可退休。」因為有豆豆在,不是與祖海單獨相對,荷沅自然放鬆。

祖海得意地道:「很方便,我讓我爸媽看我叫的保姆一個月得拿我那麼多工資,他們心疼了,非要留下來親自幫我管著房子。不過這招你用不著了,你媽見安仁裡可以託付給我媽,他們哪裡還會來?」

荷沅連呼「哎呀哎呀」,半天才咬牙切齒道:「你不早告訴我,害得我留不住我媽。你這奸商,也不說幫幫我。罷了,我看見安仁裡花壇給你爸種上生薑了,王家園裡的草花本來就種得少,你爸在空地上種了那麼多蔬菜,最近我吃的蔬菜都是你爸種出來的,又像回到小孩子時候了。」

祖海笑道:「王家園裡是平頂,我爸在屋頂還種了不少,你沒上去看?最頭痛的是他到處撿人家扔掉的泡沫塑膠盒回來種菜,還被人當成收破爛的趕,我這車子起碼給他拉了兩車土。本來我把隔壁和後面的平房買下來做車庫,我爸量了尺寸後說一輛車子哪裡用得了那麼多地方,非得讓我把舊房子出租收錢,車子還是老樣子,停在外面。我只好乘著他倆有天外出叫人趕緊把兩幢平房扒了,氣得我爸不讓我回家。我今早上電話裡答應他只做一間車庫,其餘都讓他種菜,他才答應放我回家。他們住城裡,有好有壞啊,以後我沒自由了。不過我總算可以就近照顧他們了。」祖海本來是想留出荷沅未來的車位,但這層考慮沒法跟人說,只有啞巴吃黃連了。

豆豆在後座給了一句話:「對爹媽老婆好的都是好男人,我以後要篩遍整個廣寧找一個這樣的好男人出來。」豆豆發出豪言壯語的時候壓根沒考慮一下祖海,因為她早一眼看出,此人鍾情荷沅。再說兩家來來往往就跟一家似的,誰插得進去?荷沅本來都是與豆豆一起豪言壯語的,但此時她說不出來,因為眼前就是一個據說是好男人的祖海。

祖海被豆豆表揚得居然會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地傻笑幾聲,道:「有道理,有道理。」

荷沅聽著笑出來,祖海居然臉皮厚厚地連說有道理,不正是誇他自己嗎?「祖海,你媽油漆過敏,我讓她睡安仁裡來,她不肯。我明天回家,週日才回來,你讓你媽還是住安仁裡吧。反正怎麼說隨便你。下週一我與廣寧老總去北京給他做翻譯,還得繼續麻煩你媽幫我看著安仁裡。」

祖海聽著這安排,心中很是不悅,怎麼都沒給他一點點時間?可又不能說,後面還坐著個豆豆。他估計今天若是沒這個豆豆的話,荷沅都不一定見他,看來荷沅被他年前那一次激動給嚇壞了。不過海納二期已經在眼前。

荷沅很驚訝這個小區怎麼會如此與眾不同。走進小區,就跟走進小公園一樣,公園周圍是圍繞矗立的房子。路邊看不到各種柱子,祖海說所有線路都預埋在地下了,唯一的柱子是屬於路燈的。地面全用青石長方鋪就,石子路口等處幾路青石盤旋連結,猶如畫報上面巴黎深街小巷。祖海說這是他在美國看來的,錄影放給鋪路的工人反覆看,叫他們一定照著錄影上面的樣子鋪,王是觀一直說這路好看,祖海覺得這種路省錢。為了這路,他不得不將車庫設在地下,包括腳踏車棚。所以,行人可以在小區放心走路。

看著荷沅讚歎不已,祖海心中特別自豪。但自豪歸自豪,連一親小黑臉的機會都沒有。祖海發現那個豆豆也是黑不溜秋的,看來廣寧工地真不該是女孩子呆的地方。

下週一,荷沅拎著一隻週日剛買的皇冠拉桿箱,與朱總及秘書一起上了飛往北京的飛機。這還是荷沅第一次坐飛機,一路之上,她對著窗外東張西望沒個安穩,空姐的動作她也絲毫不予放過,都忙得沒法搭理朱總他們的聊天。

除了乘飛機,荷沅見到很多第一次。比如大型會議有個會務組負責那麼多與會人士的食宿安排,或者登陸來賓在北京的住宿地址。簽到的時候朱總是有份的,她和朱總秘書都沒份,不過可以領到紀念品。沒事的時候朱總帶著他們兩個包了賓館的車子到處串門,荷沅本來還想,都只是拜訪內賓,幹嗎還帶上她?後來看了才知道,大家都那麼做,一來可以有事就近差人去做,二來多人跟隨,聲威顯赫。荷沅左右沒事,朱總差使她還不如飛個眼色給秘書順手,沒事不會差使她,她只要好奇地看著聽著便可。但荷沅可真不願意被迫聽這些放大了的家長裡短,她恨不得不辭而別,去逛老北京城。

饒是不用做任何事,荷沅還是被一個系統內的頭頭面面搞得暈頭轉向,沒想到關係疊加關係,說出來有這麼複雜。但荷沅都默默地用心記著,心裡頭梳理著這些人的關係,將此當作她枯燥無味的跟班生活的樂趣。只是大家都奇怪,朱總帶出來的男秘書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怎麼女秘書卻是個黑不溜秋的小姑娘?私下裡有老友問起來,朱總笑而不答。這不正好成就他作風正派的美名?

好不容易兩天串門時間過去,會議第一天是系統內高層會議,按照會議日程安排,這會得開個一天,荷沅與朱總秘書都沒份參加。荷沅一見會議現場附近有地鐵站,再也抵抗不住誘惑,與朱總秘書打了招呼,一頭紮了進去。先是興致勃勃地將地鐵系統搞個明白,然後去了嚮往已久的天安門與故宮。天安門倒也罷了,荷沅在故宮裡面如魚得水,半高跟涼鞋踩著鞋套,整整在裡面轉了一天,天色晚了才想起還有開會這麼回事,來不及轉車搭地鐵,她出門打了輛出租,直奔會議現場。大熱天,坐在空調房開會或等待的人個個面容祥和,只有荷沅這個中途溜號的油光滿面,與眾不同。朱總看不過眼,吩咐荷沅先回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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