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好山好水好花兒(新版)》小說信息

第41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一九九七年的春天在荷沅一件一件地試穿從美國買來的新衣中千呼萬喚地出來。四月天裡,即使水泥叢林一般的上海也可以看見幾絲春色,高架兩邊的迎春開了又謝,荷沅自己種在自家窗臺上的一些小花小草也吐出花蕾,矮牽牛更是開得團花簇錦,連祖海都喜歡得常常澆水施肥地伺候。荷沅在祖海的強烈要求下,剝了一隻紅辣椒,播種種出五盆辣椒秧,辣椒這東西粗生,長得很快。可以想像,安仁裡現在玫瑰盛放,木香含苞。

荷沅的工作雖然緊張,總算中午還有點休息的時候,她最喜歡這個時候揹著太陽打著哈欠看報紙。報上預告下月開始連載長篇小說《鬼屋》,預告非常醒目,除了內容簡介,還登出《鬼屋》成書的封面照片,照片不是很看得清楚,但看樣子那是一本恐怖小說,可封面再模糊,還是可以看出上面有個隱隱約約的「弔」字。正因為這個「弔」字異常罕見,荷沅一看便皺起眉頭,想起師正去年深秋搞的那場鬼。但看作者,既不是名家,也不是師正,很好奇為什麼報社給出諾大版面宣傳這本小說,這本小說真有那麼好?荷沅認真看了一下簡介,見裡面所說似乎與去年秋天的事混不相干,便也丟開,世界之大,巧合太多,不足為奇。

看網路上的雅虎新聞,財經版佔很大篇幅的是東南亞一帶的金融動盪。荷沅看著覺得陌生而遙遠,再說那些金融方面的專有名詞需要翻字典才能通讀,所以荷沅只是一目十行地粗讀,主要看的還是評論。而那些評論還是硬逼著自己看下去的,希望看了可以有點放眼世界的意思。因為計劃五月份新的策劃出來後,大老闆說了,還得拿去總公司交給專門人士評估,荷沅得飛去美國回答專門人士的提問。荷沅想著,那些人都有多年國際財團工作的經驗,若是問出來的問題她回答得幼稚,將不僅影響新策劃的通過,她也將被冠上幼稚之名。好在,總算有了近一年的mba學習,其他的,只有臨時抱佛腳,惡補國際財經知識了。

正盯著螢幕看得頭大萬分,祖海電話過來,「荷沅,我所有收購專案的評估今天出來了,我讓趙定國陪著會計師事務所的人吃一頓慶功飯。你說,我們是一起看呢,還是我先看?」一邊說,一邊唧唧哼哼地笑,因為祖海很知道荷沅這人心急,一定會讓他現在先將評估報告封起來,回家兩人一起看,而且還得是用很古老的什麼火漆封印。荷沅花頭就是多。

荷沅當然知道祖海笑的是什麼,輕喝一聲:「笑什麼?不許笑。」「是,不笑。」祖海話雖這麼說,整個聲音還是笑嘻嘻的,這是他面對荷沅的一貫態度:嬉皮笑臉。

荷沅翻了個白眼,道:「特旨,準祖海先看一頁,不得有誤。」說完自己也笑了,問道:「祖海,你看了沒有?是不是最初那個批發市場的回報率最高?」

祖海笑道:「還沒看,我光想著饞你一下了。」

荷沅只得笑道:「祖海,我知道你敷衍我才讓人做這個評估的,但結果既然出來了,你看看統計資料也是好的嘛。我乾脆再恩准你看十頁,其他等我回家再看。」

祖海涎著臉輕道:「親我一下,否則我看到好的就不告訴你了。」「去,蝗蟲。」荷沅斥聲嚴厲,臉上卻笑逐顏開。放下電話,睡意都沒了,嘴角一直含著淺淺的笑。

左頌文伸著手臂滑行過來,交給荷沅一疊資料,順勢在荷沅身邊坐下,吸了一下鼻子,道:「你用的什麼香水,我怎麼從沒聞到過。」左頌文現在又成小美的責任,而他被大老闆指派配合荷沅的策劃工作,兩人不再有工作衝突,現在兩人還真是不打不相識,起碼錶面上看,相處得挺融洽。

荷沅搶了左頌文手中的資料,道:「教你一個乖,小嬌蘭,沒想到吧。怎麼那麼多資料?你不是說……」

左頌文一笑,道:「我拼了老命給你把能蒐集資料的全蒐集來了,你說你怎麼謝我?把小嬌蘭送給我?」

荷沅笑道:「如果你告訴我準備轉送誰,我眼睛都不眨地送你。」邊說邊拿出一瓶來晃盪。

左頌文一把搶了過去,笑道:「還不正是你想的那個,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八卦了?回頭我請你客讓你看個飽。」

荷沅笑看著左頌文搶了香水兔子一般地溜走,展開他拿來的資料翻看。左頌文果然蒐集得詳細,這個人,只要用得好了,是個人才。他都不用別人詳細指派工作,往往合作的人一個眼色一句話頭,他已經知道該幹什麼,非常活絡,難怪大老闆一直中意他。

一直有電話進來,都是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工作,荷沅應付自如。但是三點左右來的一個電話卻有一把陌生但很動聽的聲音,普通話標準得像新聞聯播。「梁荷沅嗎?我是老駱,很久沒聯絡你。」

荷沅愣了一下,老駱是誰?他怎麼一付自來熟的樣子,好像她一定認識他似的。荷沅客氣而疏遠地道:「很對不起,可能很久沒聯絡,我有點記不起你是誰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笑:「我今年年初與廣寧的老朱,還有你一起去和平飯店老爵士吧,這下記起來了嗎?」

荷沅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老駱。忙道:「對不起,看我這記性。駱先生,沒猜錯的話,您五一節過來南方吧?五一節是安仁裡最美的季節,一棚黃木香開得轟轟烈烈的香。」

老駱微笑:「你沒猜錯,我準備五一節過去你那邊,我非常向往你的那些收藏,希望能先睹為快。因為是私人行,不想麻煩當地政府部門接待,所以有很多事情需要麻煩你。你現在方便嗎?我讓秘書與你商量一下行程。」

荷沅道:「行,現在就可以。不過,我可以通知朱總嗎?還有那天一起吃飯的另一個女孩?」

老駱沉吟了一下,道:「他們……等我到了以後再說吧,看情況。我很想過一個耳根清靜的輕鬆假期。」

荷沅聞言「嘻」一聲笑出來,很快想到和平飯店那晚老駱左耳朱總右耳李小笑,個個都是搶著說話,哪兒還有精力聽演奏,果然耳根不清靜。

老駱的秘書做事非常簡約,先傳真一份時間表給荷沅,然後簡明扼要地跟她說一下需要荷沅做的事,其實不說也行,他都已經在傳真上面標明,簡單可行。可見人家是做慣這一行的。

荷沅把傳真轉給祖海,讓祖海落實的時候,祖海正鑽在評估報告裡面出不來。他原先以為對手頭的資產一清二楚,哪項多賺,哪項少賺,他很有一本譜。其實評估出來的結果與他心中料想沒差多少,回報率排名一二三四跟他想的一摸一樣。但是他看上其中的細節了。沒想到,一份長長的對比表,竟然非常說明問題,讓祖海清晰看到,回報好,究竟好在哪一塊,是地產評估增值,還是產業經營增值,以及其他足以指導他未來投資決策的方方面面考慮應該側重哪邊。這一份評估,把祖海平時所想所疑問的明確起來,立體出來。

祖海近乎貪婪地仔細審閱著這些資料,心中很快有了計較。他必須在公司設立專人,以後定期給出公司運轉評估,甚至,也可以考慮同時開展審計。公司越來越大,他看不到的死角越來越多。年初朱總已經提示他應該成立與財務相對立的審計部門,現在正好與評估一起上。

祖海一向是想到做到的人,但正準備拿起內線電話找趙定國,趙定國已經頂著一張紅臉蛋敲門進來。

祖海沒等趙定國說話,先舉起評估報告給趙定國看,「給我招兩個人,一個必須是能做出這份報告的,能進會計師事務所工作的會計,也要能審計。一個也是會計,只要能做普通的帳就行。六月份到位,我要他們做今年上半年工作審計和評估。」

趙定國臉蛋雖紅,人卻清楚,接過評估報告一看,心中便有數了。「不如勞動節後開始發訊息,只要不要求會計跑銀行,熟悉貸款渠道,找個資深會計不會難到哪裡去。叢總,中午吃飯時候遇見周行長了,他莫名其妙問我一句公司經營有沒有問題,我說沒有,很順利。但周行長聽了好像有點半信半疑,神色很奇怪。你瞭解有什麼問題嗎?」

周行長是上海海納貸款最多的銀行,祖海一向對周行長非常重視,趙定國一清二楚。祖海聽了趙定國的話,雖然眉頭皺了一下,但也沒太當回大事,他在銀行中層也有幾個很要好的朋友,周行長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他第一時間知道,不可能有太大誤差。他想了想,道:「可能我們好幾個月沒有收購動靜,沒有向周行長貸款,他擔心我們資金出問題了。沒有關係,我找時間與他約一下,吃頓飯,解釋清楚就行。」

趙定國聽了祖海肯定的語氣,放心了,笑道:「我們這次拖的時間也夠長的,叢總定下哪個專案了沒有?我看著兩個專案都好啊。」

祖海一聽,笑道:「我也看著兩個專案都好,不過看了評估後,我又有些想法。等你趕緊給我招好會計來,我準備對兩個專案也做一下下手前的評估,看清楚一點,究竟哪個更賺。不過我目前傾向省裡那個專案,省裡相關部門我上下都熟,可能疏通疏通還可以拿下個好價錢。」主要原因,還在祖海眼看師家似乎沒有復原希望,他應該可以安全殺回老家了。省裡的專案除了上下人等熟悉,附加於專案之後的諸如地段之類的問題,他更是不用諮詢便可以熟門熟路地拿主意,不像在上海,上海太大,有些地段他無法很有把握。

趙定國反應迅速,都不用祖海提起,便飛快接上:「那看來我得把招聘工作抓緊了,不然太耽誤時間。」猶豫了一下,又補充一句:「下手前的評估說起來比較拗口,還是說可行性分析比較好聽。「

祖海當然知道趙定國是在指正他話中的錯誤,心裡記住了,卻瞄趙定國一眼,笑罵:「你以後能不能不喝酒?一張臉跟猴子屁股一樣。你和彭全的mba報名弄好沒有?我都還沒見學費報銷上來。」

趙定國笑道:「已經考過了,不知道能不能被錄取。不過我們都不能跟小梁比,我們兩人的英語都忘給老師了,只能讀中文授課的班,聽說程度不能跟英語授課的比,英語授課的老師都是國外飛過來講課的,人家那教育先進啊。」

祖海聽了心中自然得意,不,是洋洋得意,他就是有本事,找個老婆也要高人一等。其實荷沅每次聽了課,回家都要深入淺出地教給他聽,雖然他學不會那些計算什麼的,但其中概念還是知道不少,比如說剛才的可行性分析,這個名詞他是知道的,但說話時候一下不注意把以前說的那些話滾了出來,看來,以後說話時候還是得留意一下,在趙定國面前出醜沒什麼,到周行長朱總之類人面前總是出醜的話,那就成小丑了。

趙定國走後,祖海親手處理老駱過來的接待。他心中很是好奇,朱總看上去已經是很出色的人才了,其胸懷內涵見識都要高他叢祖海幾等,說出來的話對祖海來說,經常是綱領性的。都不知道荷沅嘴裡更加出色的老駱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凡人難道還能成仙了不成?但且不說老駱這樣的高官究竟是怎樣的人,起碼這種身份的人過來參觀安仁裡,其中接待工作是一點不能疏忽大意的,一個不慎,很可能弄巧成拙。所以他得親自把關,免得有些小細節出現原則性的小問題。

只是祖海對於接待老駱這件事不是很熱心,此人太高太遠了,得罪的話,以後沒好日子過。讓他玩得順心了,以後也不一定能指望得上他。而且,要讓這樣的人覺得順心,代價必然得付出不少。從回報角度來說,很不經濟。只有荷沅才會以為只要與老駱言語相投就可以了呢。為此,祖海找朋友借了一輛賓士,總不能拿他的桑塔納2000或者荷沅的小福特來接老駱。朋友的車子本來是早借給人家結婚用的,祖海硬是逼要了過來。然後,祖海還是通知了朱總,告知一下朱總,老駱的態度。朱總是個明白人,當然清楚祖海他們兩個的難處,不過他竭力要求祖海幫忙,將老駱引到廣寧。

蓬勃的春天裡,似乎光陰也流淌得蓬勃,轉眼,時間已到五一。荷沅與祖海兩個四月三十日連夜趕回家,才到安仁里門口,除了昏暗的路燈下見牆外白花溲疏開得如雪,暗夜的星空還浮動著醉人的香氣。荷沅好笑地心想,惠蘭、珠蘭、梔子、玫瑰、含笑、木香、檸檬花、佛手花,這麼多種花香混一起,再分個前味後味,足以溝兌出幾種香水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