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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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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過了五一,宋妍夫婦被工廠派遣長駐上海,住在他們總公司在上海的宿舍。沒想到他們公司宿舍的管理死板得很,竟然晚上十點鐘一定關大門,說這樣可以避免外派人員被花花綠綠的夜上海腐蝕。所以大家慶祝歡聚在上海,吃完飯荷沅得飛車送他們回去宿舍,偏荷沅拐錯了路,幾乎是大汗淋漓地在最後一秒才把兩人送到大門口。宋妍進門後在大鐵門裡面狂笑,荷沅在外面狂笑,都覺得大學時候女生宿舍也不過如此。

宋妍憑藉單位的實力,很快在上海站穩腳跟,她的長袖善舞在上海這個舞臺得以酣暢淋漓地表現,才來一個月,她已經到荷沅這兒借了兩次晚裝。兩人身材差不多,宋妍芭蕾舞出身的體態,穿上荷沅的晚裝顯然更勝荷沅。只是荷沅都不知道宋妍參加晚會後怎麼回宿舍,總不能入場一會兒就走吧?但她問了,宋妍只是顧左右而言他,她也便不再多問。宋妍的丈夫陶可笙的工作比較實在,經常全國各地地飛,無法照顧到宋妍這朵美麗的鮮花,宋妍偶爾頗有怨言,埋怨頭痛眼熱時候總是找不到人。荷沅總是安慰宋妍,不急,等她在上海多住一年,大事小事一準招手便來一群朋友。比如說她梁荷沅,有什麼事,只要一個電話便可將樓上的林西韻扯下來。

不過荷沅逛街時候的夥伴還是林西韻,兩人經濟實力相當,血拼時候不會有罪惡感。林西韻幾乎是長駐上海了,所以購買的身外物越來越多。與她逛街,荷沅大多是旁觀的份,荷沅從小物資並不非常豐富,所以下手總是有點顧忌,不怎麼放得開手腳。荷沅最喜歡的還是林西韻出國回來展示她的戰利品,林西韻也是有意思,從國外回來,第一件事便是敲響樓下荷沅家的門,揪了她上去一起整理箱子,她花錢的手腳,常看得荷沅目瞪口呆。幾萬塊一隻的小包包,真是揹著會飛啊。而且上面還滿滿地塗著logo,荷沅總覺得那是給人商家做免費流動廣告呢。但林西韻總能找到包包值錢的這樣那樣的好處,那些好處,荷沅實在看不到。

但這並不妨礙兩人一起逛街,一起逛累了狂吃,兩人胃口一樣的好,吃起來很有成就感。林西韻也一直鍛鍊,從沒放棄她的柔道,現在荷沅已經不如祖海多矣,不過林西韻的教頭地位也正被祖海挑戰。為此林西韻很是抑鬱,連聲咕噥需得找孔祥龍過來上海教訓祖海。

但孔祥龍還沒來,她們兩個先巧遇許寂寂。說來也巧,兩人逛到maxmara

專賣店,正點評其中衣服,服務員認識這兩人,非常殷勤地在旁邊跟隨。卻聽有人從試衣間出來,說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漠,「黑色的晚裝,黑色的吊帶衫和黑褲子,這三樣你給我開票,刷卡。」女人都是差不多的德性,聽見有人買下什麼衣服,都忍不住想要看看究竟來人買的是哪一件以資參考。可林西韻與荷沅四隻眼睛看過去,看上的卻是說話的人,兩人齊齊驚呼一聲「許寂寂」。眼前的許寂寂已非當年從內蒙出來的稍微有點土氣的小女孩,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可神情中掩飾不住的冷漠,那絲冷漠,阻止了荷沅與林西韻想要衝上去與她擁抱的腳步,三個人雖然久別重逢,可更像是職場上與客戶見面。

荷沅怕林西韻這個外表柔軟,其實比她性子還直的人當場說出什麼疑問,忙一手拉住一個,笑道:「今天遇到許寂寂真好,我五天後就得給公司派去美國總部受審,許寂寂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我和林教頭都是餓著肚子出來血拼呢。我知道這兒附近有家菜館專門做我們大學校門口小店吃的那些菜,一起去懷舊一下如何?」

許寂寂稍微猶豫了一下,便很爽快地道:「好,我們走。我也沒吃飯呢,順便給梁荷沅送行。」

於是,三人結伴從商場出來,林西韻走在中間,荷沅與林西韻都是下班才出來逛街,身上穿得比較正式,只有許寂寂一身黑色緊身裙,胸是胸,腰是腰,非常漂亮。路上,少不免招惹不少回頭率。於是,終於有正宗上海灘小癟三惹上了她們。在她們準備轉彎經過一條小弄堂的時候,一群嬉皮笑臉的小癟三圍了上來,嘴裡不乾不淨,可他們沒想到,他們惹上的三個是有功夫的。只三招兩式,小癟三便知道厲害,呼嘯著想跑。可許寂寂打上了性,甩掉高跟鞋追著小癟三打,打得後來被居民叫來的警察都不知道苦主究竟是小癟三還是三個女人。

荷沅與林西韻都看出不對,許寂寂怎麼打得咬牙切齒的,那些小癟三似乎並沒怎麼傷害到她,她的神情,倒更像是借小癟三發洩胸中積鬱的火氣。從警局出來,荷沅兀自拎著許寂寂的高跟鞋,林西韻攬著許寂寂的肩膀。走到外面等計程車時候,林西韻終於忍不住,開口嚴肅地問:「許小妹,你究竟怎麼了嘛,來上海逛店不通知我們就不說你了,我怎麼看你心頭像是有悶氣呢?我們也別去外面吃了,一起上我家隨便喝點湯吧,還拿我當大姐的話,都聽我的。」

可偏偏這個時候,許寂寂包裡的手機響。許寂寂退開好幾步,走得遠遠地接聽,荷沅看她此時背脊挺得筆直。等許寂寂回來,神色中已經全沒了剛出警局時候的迷惘,眼睛閃閃發亮。她一手抓住林西韻,一手抓荷沅,冷靜地道:「我不能過去和你們吃飯了,我得回去處理一些工作。孔教頭也在上海,林教頭,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承諾,給孔教頭安排一個適當的工作?孔教頭的耿直性格不適合我們公司。」

荷沅與林西韻都大驚,不知道許寂寂為什麼說出這麼些話來。林西韻幾乎沒怎麼考慮,便毅然決然地道:「自從冬天荷沅與我說了你們老闆是怎麼一個人之後,我一直聯絡孔教頭讓他過來上海,可是他一直拒絕。他工作的事,全包在我身上,都不用荷沅插手。許小妹,你也過來上海吧,人活一世,至要緊是活得快樂。我看你現在不快樂。」荷沅旁邊聽著都想為林西韻叫一聲好。不過沒忘記將手中拎著的鞋子交給許寂寂。

許寂寂一時沒有回答,埋頭系她的鞋子,動作緩慢如蝸牛爬行。好一會兒,才起身對兩個關注著她的大姐道:「有些事我沒法解釋。我無法脫身,因為我家與公司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孔教頭是局外人,我不想他捲入太深,你們一定知道,孔教頭必定會被指派去做打手,我終有一天護不住他,他心思太過單一。都怪我以前年輕看不清,拉孔教頭趟入這灘混水。如果可以,我讓孔教頭晚上就來你們家按門鈴。」

林西韻一聲「沒問題」,荷沅已經掏出名片給許寂寂寫地址。荷沅寫好交給許寂寂,道:「我家在林教頭樓下,家中好歹有個男性,孔教頭住我家比較方便。」

許寂寂接了荷沅的名片,又是沉寂了會兒,才看似平靜無波地問:「你們相信我?不怕我給你們帶來麻煩?」

林西韻認真地道:「你既然竭力維護孔教頭,你難道會來為難我們這兩個老朋友?」荷沅也補充一句:「除非你五年大學沒跟我們一起混過。計程車來了,你先上吧。你們老闆很蠻橫,保護好自己。」

許寂寂這時反而張開手臂抱住荷沅與林西韻,只默默地抱了會兒,便轉身上車離開。林西韻看著車尾燈漸漸遠去,忽然道:「不對,許寂寂像是要做出什麼事來,所以先送走孔教頭。我得提醒她量力而行。」

荷沅按住林西韻掏手機的手,道:「她的手機號碼早換了。你放心,我覺得她不會做出什麼事來。她身後還有家庭呢。」

林西韻搖頭:「不不不,我看著不行,我今晚得好好拷問孔教頭。荷沅,說起來我們兩個還是最順利的,你看許寂寂才畢業一年,變化多大。」

荷沅只能點頭,嘆出一聲「唉」。從許寂寂的眼神來看,她所遇見的社會顯然比她梁荷沅當年遇到的還惡劣。兩人準備再攔一輛出租回去取車,祖海卻來電話。「荷沅,我與周行長吃飯,商量一筆貸款的事,你路過書店時候看一看一本叫《鬼屋》的書,聽十二層樓的海悅賓館公關經理講,封面很像海悅外觀。怪就怪在《鬼屋》的釋出會前幾天在海悅多功能廳舉辦,裡面湊巧的事情太多。你去看看書的內容。」

荷沅一驚,道:「你懷疑與師正那次的手腳有關?」祖海道:「湊巧的地方太多了,我不能不懷疑。荷沅,我走不開,你看了立刻告訴我。」

荷沅放下手機,只能翻出家門鑰匙交給林西韻,「我們遇到麻煩了,我必須去書店確認一本書。你先回去等孔教頭,免得他撲空。」

林西韻攔下一輛車將荷沅塞進去,笑道:「鑰匙你自己收著,孔教頭即使在我那兒過一夜又能怎樣。去忙吧。」

荷沅沒時間與林西韻客氣,揮手與她告別。書店裡,《鬼屋》被擺在很顯眼的位置,都不用尋覓,進門即可看到。聯想到一本非名人出的文章又是釋出會,又是報紙大力推介,又是顯眼擺放,除非這本小說果真寫得極好,否則真值得好好探究其熱火朝天般宣傳的背景了。

果然,《鬼屋》的封面正如祖海所言,非常像那天傍晚荷沅所見的海悅賓館的外牆,但它只有一個「弔」字,而非對稱的兩個,與前一陣荷沅在報紙上所見的黑白照封面一致。荷沅沒有翻閱,拿幾本書付錢就走。回到車上,才開啟頂燈一目十行地看下第一章,荷沅便給祖海電話,「祖海,一定是有人故意針對我們,毫無疑問了。裡面有關主人公出生地的描寫簡直是安仁裡的翻版,海悅賓館十二層樓外牆的事知道詳情的人有限,能同時又知道安仁裡的更少。祖海,你從出版社入手查一下作者。我去找師正。」

祖海反而在電話裡笑了一笑,道:「這事情又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不急在一時。你回家再仔細看一下書,我這兒很快結束,回去跟你商量。」

荷沅答應了,可有點不情不願。上車一會兒後開上高架,心裡卻無法消除急躁,一個念頭在腦海裡越理越清:第一章裡面有一個細節,是有關主人公出生地的紅木架宮燈上面的畫。《鬼屋》裡面雖然沒明確寫出用的究竟是些什麼詩詞名句,可那意思已經差不多了,難道非要一字一句一筆一劃相似才可以肯定書與師正有關?眾多細節似是而非地渲染描繪,難道還不說明問題?師正做得可真絕,處處似是而非,他是學乖了,一次官司讓他開始有了自保意識,做事不再處處留下把柄。而且,他更絕的是,他出賣他自己的過去,以他與荷沅曾經的過去作為尖刀,才能準確無比地刺中敵人心臟。他做到了。

想得出神,等忽然想到得找路口下高架時候,已經驚訝地發現,看似只有思想閃光的那麼一瞬,她的車子早飛過好幾個路口。荷沅看著前面路牌上面寫的xx高速四個大字,冷冷一笑,一踩油門朝那條道轉了過去。這條路她熟悉,回家看父母必經。她的臉色被綠色的儀表盤燈光自下而上地映得猙獰,荷沅自己當然不覺得,只管專心地身體微微前傾地開著車,兩隻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她此刻心中已經清楚明白剛剛許寂寂為什麼胖揍那幾個小癟三,如此惡劣心情下,她現在也是殺人的念頭都有,如果換作一小時之前,她出手不會比許寂寂輕。

這條路即使在夜裡也不寂寞,大批的貨車如同晝伏夜出的怪物,趁夜色掩護紛紛上路,荷沅不得不在高大遲緩又無比霸道的貨車之間靈活超車,這要是被祖海看見了,祖海一定會叫一聲姑奶奶您老能不能慢一點。可荷沅開得很專心,險象環生,卻有驚無險。因為她現在什麼都沒在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前進。

一會兒,林西韻打來電話,「荷沅,孔教頭來了,你要不要與他說幾句話?還是你立刻上來?」荷沅只簡單回答:「好事。我明天上來。」

林西韻聽著不對,怎麼電話那一頭荷沅說話的聲音咬牙切齒的?忍不住問一句:「你幹嗎去?事情很要緊嗎?」荷沅又是簡單扼要:「揍人去。」

林西韻嚇了一跳,道:「荷沅,你回來,有什麼事要動用你自己揍人?天下多的是法律手段輿論手段,即使桌面下手段也好過你自己出面揍人。回來吧,想想你家祖海。或者你說你去哪裡,我和孔教頭一起過來幫你。」

荷沅聞言鼻子酸了一下,林西韻難得地婆婆媽媽,可她婆婆媽媽是為她梁荷沅好。荷沅增大風量好好驅除車廂中空氣凝固不動的沉悶,彷彿林西韻在她面前似的,她咧嘴算是笑一笑,道:「你放心,我對付得過來。明天早上,我完好無損地到你家門口給你檢驗。」

但是同樣的話祖海卻不相信,祖海回家找不到荷沅,打電話一問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一個勁兒地只叫荷沅回來,何必跟那種陰險小人一般見識。有的是辦法對付這種人,不能隨便打架把自己也陪進牢裡去。如今,師正是有案底的人,何必降格與他一起玩?

荷沅一疊聲地說「不」,「祖海你不用勸我,師家人最初玩我時候我做了回君子,還是你幫我報的仇。以後我一直在做君子,包括師正搞你的海悅賓館外牆我們都沒出手。他們是看準我是個怕事的人,春節前還是我自己跟洪青文說是我要求你不尋師正晦氣,他們以為可以憑此騎到我頭上來了,他們有恃無恐了。真是他媽的有完沒完啊,他們害了多少人就不想想了?他們坐牢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幹嗎非要撿軟蛋子捏,總拿我下手?天曉得,這世上估計還真有犯賤的人,不打不知道厲害。我早知道的話畢業時候先把個洪青文伺候好了,省得她對我刀刀見血。一樣的結果,我早應該選擇讓我自己痛快的。祖海你在家待著,相信我的手段。」

祖海聽荷沅聲調高亢,語速飛快地講了半天,心中明白,荷沅終於憤怒了,她被《鬼屋》這本書激怒了。祖海知道此時不是與荷沅講道理的時候,他得采取措施阻止荷沅,否則誰能知道盛怒下的荷沅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以前她不是沒揮著刀子砍過人,有前科的,若是今晚被荷沅碰到的是師正,那還好一點,起碼男人皮實。若是換作洪青文,祖海不敢想像了,恐怕他明天得到公安局見荷沅。祖海只能祭出尚方寶劍:「荷沅,你立刻回來,別做蠢事。否則我現在是追不上你了,我會立刻打電話給我爸媽讓他們連夜到師家門口堵你。你不會讓我爸媽這麼晚還摸黑出門吧?」

荷沅一聽爆了,祖海如今怎麼這麼沒血性,難道就這麼被人摁著欺負嗎?他倒是有能耐欺負她來,還敢拿他自己爹媽要挾她。荷沅只冷冷一句「你敢」,便乾脆關了手機。

祖海當然不敢勞動他父母半夜出門,可又擔心荷沅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只得釜底抽薪,找出以前偷偷得來的師正家電話,提前刺激他們轉移,免得被荷沅找到。祖海心中直念阿彌陀佛,希望那號碼沒變。但天不從人願,師家電話在師家遭遇巨大變故之後,也一起變了。祖海無奈,只能下樓打車馳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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