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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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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海雖然被人識破人心是個值得當兄弟的人,而且是要緊銀行要緊位置的人識破的,可他一點高興不起來,他心中已經一陣一陣地猛揪。周行長出事,他們銀行肯定得給嚴查深挖,他的這幾天的貸款得有麻煩了。而他的其他貸款未來到期後不知道能不能如願轉出來,那就很難說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新行長會是誰。最麻煩的是,最近東南亞金融形勢不好,各大銀行本來就嚴陣以待,寬進嚴出,再遇上週行長的事,祖海雖然樂觀,從不言敗,但此時濃濃的焦躁已經掩蓋不住。

祖海回座,宋妍已經看出不對,關切地問:「沒什麼吧?」

祖海搖頭:「沒什麼,出了一點小問題。」祖海很想與以前遇到危機時候一樣,與荷沅在一起貼心貼意地說說,可是荷沅現在正在天上飛。而對宋妍,他是打死也不會說的。他清楚宋妍這個人,比荷沅還清楚。荷沅看宋妍的時候被什麼友誼同學的遮住了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地,祖海又揮手叫了一瓶紅酒,侍應生提醒桌上紅酒還沒完,但被祖海喝退了去。

宋妍見祖海不說,便也不問,晃晃手中的稿子,道:「大致說明問題了,不過我得讓朋友修改修改。我再問你,如果作者真的聯絡上我,我該怎麼說?」

祖海道:「你就代表我跟他談價,多少錢都得拿下。這是荷沅的手機,我換了一張卡,你先用著。如果有不相干的人聯絡你,我懷疑是那篇文章作者的後臺,你不必理他們,你只跟作者談。」祖海說話時候,意思意思地與宋妍碰一下杯,便大口將酒喝了下去。

宋妍對祖海的喝酒態度發愣,一時忘了接祖海遞過來的手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接了手機笑道:「有數了,我會隨機應變。」

祖海又遞過一隻厚沉沉的信封,「這兒是一萬塊,你上下疏通用。該花錢地方就花。」

宋妍微笑著將信封推回去:「這什麼話嘛,我與荷沅是老同學呢,這點小忙憑我面子出去也不用怎麼花費,大不了回頭我問你實報實銷就是了。這錢你拿回去,我不會收。」

祖海當然不會收,將信封放到宋妍面前桌上,咧嘴笑笑,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需要用到錢,你有些拿著辦事就方便許多。我也是存心借用你的面子,否則報上登一個廣告也不止一萬了。」

宋妍見祖海說得上道,便也稍微客氣一下收下了。出去找人幫忙當然得有所表示,祖海預先想到也是好事。

沒想到祖海又遞過幾張紙,客氣地道:「荷沅去美國,也不知道幾時回來。家裡有幾張禮券放著要到期,你幫她用用掉吧。否則我又討厭逛街,禮券過期了可惜。」

宋妍笑笑接了禮券,但一看上面的數目,頓時領悟過來,祖海那麼說只是客氣,其實,那是既照顧到她的面子又送她一份厚利,出手極其大方。宋妍握著禮券的手一時收不回去,愣了會兒才說聲「謝謝,你太客氣了」,祖海已經一個推擋的手勢過來,宋妍便不再客氣,將禮券收進包裡。心說祖海怪不得發家如此迅速,單憑他如此大方的出手與如此體貼的考慮,沒幾個人能經受住他的進攻。受人錢財,當然得替人辦好事情。但宋妍收客戶單位的好處多了,已經不會太生嫩地感到不好意思,只很客氣地順著祖海的話笑道:「荷沅這個馬大哈,不過可見她平時購物很厲害啊。」

祖海微微笑了笑,道:「她還好,不是我催著都不怎麼花錢。」祖海說話都有點提不起勁來,還不如喝酒。

宋妍聽了有感而發:「你真是大方。」對她出手那麼大方,料想對荷沅更加大方,看荷沅手中所用東西便知。可這還被祖海說成不怎麼花錢。宋妍想著都羨慕。

祖海道:「男人辛苦賺錢為什麼?還不是為老婆孩子花錢花得痛快。」

宋妍聽著只會感喟,心說當年大學時候還嘲笑祖海老土,荷沅與祖海結婚時候她也是說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裡,現在怎麼看祖海怎麼看不出是個當年袖口貼商標不肯剪的農民,如今的祖海,額頭上彷彿刻著四個金光閃閃大字,那就是「成功人士」。宋妍早知道生活中最要緊的還是柴米油鹽,知道物質生活決定上層建築,可沒想到當初結婚時候還是目光短淺了一把,如今到了上海才知道,山外有山,什麼廠子弟什麼廠高幹,砸進上海一個水花都濺不起來,不如祖海多了。

宋妍想著這些,看祖海越來越順眼,與祖海語笑嫣然,執杯共酌。祖海心裡正煩,有人一起喝酒真是好事。直把兩瓶紅酒全部喝完,兩人都有了醉意。

結帳走出飯店,兩人腳步都有點飄飄的。祖海想去停車場取車,被宋妍拉住手臂,宋妍微眯著眼溫柔地道:「酒後駕車不好,打車吧,你停車的地方日夜有人看著呢,不怕偷。」

祖海聽了笑道:「我每次喝酒後荷沅總要查我是不是自己開車回家,可是一喝酒怎麼管得住自己。好吧,既然你管著,我聽你的,打的,我先送你。」

宋妍聽了輕輕地笑,腰肢隨著晚風飄動,祖海看著她站得不穩,忍不住扶了一下。正好計程車來,祖海便順手開啟車門,將宋妍送進門去,自己也跟著鑽進。一坐下,醉態必露的宋妍晃了幾下頭,便順勢靠了上來,祖海沒推開,但下意識地想著這事兒不對,又讓了開去,緊緊靠近車門坐下。宋妍又晃了幾下腦袋,無枝可依,靠在另一頭車門。

送到宋妍公司宿舍,祖海愕然發現宿舍門已經關了。他酒量好,這些酒還不至於弄得腦袋不清楚,當下便叫司機轉彎去他家。宋妍下車時候醒過來,茫然看看周圍,嬌笑道:「到你家了嘛,荷沅不在,祖海,你是不是有壞心思?」

祖海聽了頭都大了,只覺尷尬,怎麼宋妍與荷沅一起大學出來,為人卻如此豪放,他這時對宋妍有點敬而遠之了,不過見她走得搖晃,還是伸手拉住她一條手臂,卻覺得宋妍的手臂軟軟的涼涼的,荷沅的手臂可比她結實多了。祖海不敢惹宋妍,張開手臂,將宋妍遠遠地隔在一臂之外,改拖為提。就這麼提著宋妍的手一直上了電梯,來到家門。宋妍一路只是咯咯笑著說話,說的話都很打中祖海的內心,令得祖海都不知道宋妍是真醉還是假醉,聽著聽著一顆心有點軟軟的慌。到門口掏鑰匙的時候,宋妍終於衝破一臂距離在他手臂邊扭來扭去,搞得祖海都摸不到包中的鑰匙,沒想到這時候門卻開啟了,孔祥龍一臉驚訝地站在門裡面。

祖海幾乎是作賊一樣地將宋妍推開一點,尷尬地對孔祥龍道:「孔教頭,宋妍你應該認識,她喝多了,這下換你照顧她。他們公司宿舍十點關門,我……」

宋妍打斷他:「我怎麼喝多了,我挺好的。」說著嘻笑著擦著祖海肩膀,又擦著孔祥龍的肩膀走進室內,到處看了看,道:「客房兩張床,主臥一張床,孔教頭你與祖海睡客房,我睡覺了。」說完鑽進主臥,「砰」一下關上門。

祖海目瞪口呆,回頭見孔祥龍滿臉疑問,孔祥龍果然是個藏不住想法的人。祖海有點心虛地道:「孔教頭,你別誤會,剛才還真的以為宋妍喝醉了。」話說出口,發現這事情更說不明白,那不表明他想趁宋妍喝醉佔便宜嗎?明明是宋妍裝醉在引誘他,他只是稍微有點樂在其中而已。只得又補充道:「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即使找女人,我也不會找宋妍,兔子不吃窩邊草嘛。何況我與荷沅很恩愛,你知道的。」祖海越說越無力,越描越黑,乾脆也不說了,關上手機洗洗睡覺。

孔祥龍可沒被祖海的解釋所動,第二天便告訴了林西韻。林西韻沒想到與祖海一起進門的會是宋妍,雖然覺得祖海這麼聰明的人不應該會吃窩邊草,可她偏又知道男人的自控能力很差,想到昨晚若是她沒把孔祥龍安排住到荷沅家,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聽孔祥龍的描述,好像宋妍挺主動的。女生主動的時候,好事一般能成。昨晚幸好有孔祥龍在。但林西韻千叮嚀萬囑咐,要孔祥龍千萬別說出去,更不可對荷沅說。事情既然沒發生,那就當沒那麼回事,如果荷沅還與祖海處朋友的話,她會因此勸荷沅清醒,但他們已經是夫妻,林西韻覺得有些事情還是眼開眼閉的好,否則影響小家庭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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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祖海清楚他的形象毀了。第二天一早見宋妍沒事人一樣,只說昨晚喝醉,人事不省,而孔祥龍坐一邊喝粥,有一眼沒一眼地直看宋妍,看得鐘點工都別出苗頭不對,拿眼睛偷瞄宋妍。祖海乾脆飯也不吃了,推說得輾轉去飯店門口取車,便早早先走了,免得還得送宋妍上班。

到了公司,哪兒也不去,首先走進財務辦公室關門談話一小時,仔細瞭解公司資金運作情況後,什麼宋妍、《鬼屋》、洪青文之類的小事都拋諸腦後。若是公司資金鍊出問題,那才是什麼都別玩了。

祖海現在最需面對的事,乃是萬一周行長進去的事情給進一步惡性化,他得做些什麼以保證未來三個月在周行長手下所貸款項到期後能從銀行轉出來。雖然他貸款的所有手續合理合法,而且也不是做假帳,一切都有雄厚的固定資產支撐,但他太清楚,中國的有些事,尤其是在國營企業裡,常常是不按牌理出牌的,難說銀行會因為周行長的出事,「謹慎」地將大多貸款審批無限往後推,只為一個原因:緊要關頭,少辦事不出錯。當然,祖海這樣的私營企業一定是首當其衝。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祖海一個人坐在裡面想對策,當然,首先得取得貸款行的一個表態。但是現在不是時候,現在他們全行上下才知道訊息,大夥兒一定綠頭蒼蠅一樣亂撞。即使有幾個穩坐不亂的,心裡肯定也亂,因為周行長是進去了,可是上面的表態一時半會兒還不會來,大家都積極地有行動地等,等新行長是天外來客還是自產自銷,等銀行內部勢力大洗牌,至於存貸業務,先放一邊,對他們來說那都不是最要緊的。

所以,祖海也只有等,等大致結果出來。這一等,估計得等到荷沅回來。他可以不等,但太活絡的結果可能是他得付出高昂代價建立新的融資渠道,而等渠道建立,估計結果早出來,未必值得。這不是一件容易下得了決心的事。

雖然祖海吩咐了不接電話,可還是有電話進來,祖海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荷沅的,所以接起就問:「到美國了?累不累?睡得著嗎?」

荷沅在那頭笑呵呵的,道:「廢話不?都快一天一夜了,當然到了。飛機上我照舊是睡覺,左頌文也是睡覺的行家,只有大老闆這個胖子坐著難受,總起身活動四肢,他還坐商務艙呢。對,我問你,昨晚為什麼不開機?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結果打不通,我想你在睡覺,座機就不打了。為什麼?」

荷沅一貫的照直了問話,祖海這次有絲心慌,不過還是用四平八穩的語調道:「昨晚我託宋妍聯絡省裡的報社做一些《鬼屋》的手腳,所以請她吃飯。中間聽說周行長出事,我心裡很煩,就喝了點酒,吃完晚了,宋妍他們宿舍關門,我帶她回家。我就和孔教頭睡客房。怕吵到孔教頭,所以沒開機。」

荷沅一聽,衝口而出:「有問題,不是你有,就是宋妍有,或者兩個都有。」說話時候,荷沅想到以前問宋妍回不去宿舍怎麼辦時候宋妍顧左右言他的表情,如果沒鬼,直說便是。

祖海趁荷沅一個停頓,連忙表白:「我沒問題,你別瞎想,即使有賊心,你以為我前幾天下來還有力氣嗎?」

荷沅「啐」了一口,不依不饒:「不,這其中有三個問題,一是你們都喝酒了,酒能亂性;二是如果孔教頭不在,天時地利人和全有了;三是你從來沒帶客人夜宿我們家過,你一向給人開房了事,小區門口的酒店你是長客戶。祖海你別告訴我你沒賊心,幸虧昨晚孔教頭在。」

祖海無言以對,荷沅太瞭解他了,所有三點全問到點上。再說今天本來就心緒煩亂,沒心思花言巧語,還是嘆一口氣老老實實地道:「荷沅,不論你以為是因為孔教頭在家還是因為我有自制力,結果反正是什麼都沒發生。我昨天到現在心裡都很亂,昨晚吃飯時候銀行小單找上我說周行長出事,這下我的計劃全打亂了,搞得不好,我這幾天得借債過日子,再嚴重的話,我的公司得面臨倒閉。你應該知道,像我這種投資型公司,資產負債太高,只要哪天資金不能飛快如期運轉了,我就得死,等著別人來重組我。昨晚的事你別與我計較了,我肯定不會故意做出什麼,你也得理解,我方寸亂了,做出些與以前不同的事肯定是有的。但你知道我昨晚得知周行長進去的訊息後最想的是什麼嗎?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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