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本來激動得拿著電話坐不住,走來走去,一刻不停,不拿電話的手在空中有力地揮舞。可聽完祖海的話,她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再也無心追究昨晚雖然沒發生什麼,但祖海內心活動值得深挖分析等問題,焦急地兩手捧緊電話問:「你早飯吃了沒有?現在暫時要不要緊?先放寬心,心平氣和才能想出辦法。」
祖海心想,到底是荷沅,怎麼都向著他。他對著電話飛吻一聲,道:「荷沅,你辦完事早點回來,你在我身邊我才會安心。我現在別的一時也使不上勁,但海悅那邊的租錢得加一把油了。我準備乾脆把《鬼屋》炒大了,炒得只要看報紙的人都能知道海悅賓館。把鬼鬧到太陽底下,看還有什麼鬼可鬧的。」
荷沅清楚祖海的意思,本來是有人想借《鬼屋》打擊海悅賓館,看祖海現在的意思,應該是借力炒作,既然對方的後臺不敢出面,他乾脆就認作是自己找人寫書炒作自己的賓館。「但是祖海,這個分寸你得把握好,一個不好,會搞得臭名遠揚。」
祖海道:「昨天我才只想引出真正作者,分化他們內部,引導他們內訌內耗,我看笑話,看他們為滅火花錢,所以委託宋妍幫我出面,我不方便。現在我準備換種方式了,找出作者,利用作者想把小說拍成電視的虛榮心理引導他說出實話,然後找專門的媒體人才將整件事好好曝光一下,最後甩了作者。反正怎麼熱鬧怎麼做。因為去銀行貸款,其實很多時候,印象分很重要,現在沒周行長幫著,暫時又沒新行長支援我,我只有自己給自己造勢,給自己掙印象分。上海太大,不好好鬧一下不會有響動。荷沅,你別擔心我,不過你能快就快點回家。對了,我準備晚一些約一下朱總,看他在不在廣寧,如果在,我過去一下,看看他有什麼建議。」
荷沅聽了毫不猶豫地道:「好的好的,尤其是宣傳《鬼屋》的事,一定要聽聽朱總的意見。祖海你每天小心,不行的話,讓孔教頭幫你。」
祖海微微地笑了,道:「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以後我不會再關機。你早點睡覺吧,明天還要工作。」
荷沅放下電話,坐在凳子上發了半天愣,五味俱全。雖然強迫著自己想《鬼屋》的危機公關,想祖海的資金危機,可腦子裡總時不時跳出祖海帶宋妍進門的畫面。她很想打電話問清孔教頭,或者通過林西韻問,可總覺得問不出口,而且,她想相信祖海。
坐了好久,其實什麼也想不出來,洗澡出來才想起還得與青巒通個電話。心中是沒情緒的,暗自嘆了口氣,還是又捏起電話。「青巒,我在美國,不是旅遊,工作。」說著報出地址,「你有什麼想帶回家的,加緊準備好快遞來。」
青巒聽著荷沅不是很熱情,還以為她因為他與盛開分開的事不爽至今,他有點不敢熱情,雖然很想飛過去看看荷沅,「荷沅,我最近幾天忙著答辯,不能過去看你,很對不起。這次不用帶東西了。我的工作基本定下來,公司人事專門與我談話,希望我同意外派到中國工作,地點在上海。因為奧利的竭力推薦,公司給我的薪酬很優厚。荷沅,我大概很快就可以回家見到你們。」
荷沅幾乎有點愣頭愣腦地問了一句:「盛開呢?」說完就恨不得咬自己舌頭,哪壺不開拎哪壺。
「盛開決定留在學校。」青巒現在與盛開還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不是戀人,反而能夠互相諒解,可終是不如過去,中間隔了層心結。不過既然荷沅問出來,可見她應該不是為盛開的事生氣。
荷沅「噢」了一聲,強打精神問了一句:「上海那邊的住宿有人幫你安排嗎?需要我們做什麼嗎?不用客氣,儘管說。」
青巒奇怪荷沅怎麼沒精打采的,想了想終於明白,「你倒時差很累吧?早點休息,能多睡就多睡會兒,睡不著也躺著。現在已經不早。」
荷沅也沒客氣,說了「好,再見」,便結束通話。躺上床,跟烙餅似地輾轉反側,心事重重,無數擔憂,閉上眼睛就是噩夢。
好在年輕,第二天醒來,眼圈都不見黑了多少,只是隱形眼鏡戴上去有點澀,不得不換戴框架眼睛。所以,眼眶的黑圈益發可以忽略不及。洗漱時候,電視機如在家一樣開著聽新聞,洗臉刷牙完了化妝時候,忽然聽到電視裡爆出泰國政府宣佈泰銖貶值的訊息,荷沅拈著睫毛膏的手一顫,上眼皮遭殃。泰銖終於頂不住了,那麼東南亞其他貨幣會不會聯動?人民幣呢?
早餐遇見左頌文,荷沅劈面就道:「泰銖宣佈貶值。」左頌文愣一下,「報價得調整?」
荷沅頓覺無趣,埋頭刮黃油,半真半假地笑道:「你調報價又不干我事。我只擔心香水化妝品。」左頌文笑道:「別假惺惺,我還能不知道你擔心你家相公的事業。」
荷沅訕笑:「相公的事業難道不是事關香水化妝品?牽一髮動千機啊。吃飯,少談國是。」
左頌文嘻嘻一笑,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中國現在靠出口拉動經濟,東南亞各國貨幣貶值,中國的出口產品與東南亞的有太多重疊,為了保證出口,人民幣能不貶值?你看著,國家下一階段肯定會出臺無數政策扶持出口掙外匯,這是做外貿的渾水摸魚的大好時機。」
荷沅若有所思地看了左頌文一眼,發覺他眼裡有跳躍的熱情與衝勁,與當年祖海做電器,尤其還是做劣質電器的時候差不多,荷沅將此解釋為投機。「人民幣不容易受直接衝擊,中國可能不便宣佈人民幣貶值。即使有,也是少少地來吧。」
左頌文當下在心裡將荷沅狂貶了一通,還說是mba在讀呢,還說是商人婦呢,連這些都不懂,可笑之極。但他臉上只是笑嘻嘻地道:「因為東南亞貨幣出現泰銖這樣里程碑似的貶值,估計大老闆在總部溝通後會快馬加鞭地回去坐鎮,我們最好在今天明天的答問中有所妥協,力求速戰速決,能多早回去就多早回去。而且我想你一定是歸心似箭,我多好的人,你看我竭力配合吧。」
荷沅卻覺得左頌文才是歸心似箭,只不明白確切緣由。但懶得指破他,她也巴不得早點回去呢,能快半天也是好的。於是微笑道:「那今天需要你多多配合了。」
左頌文眉開眼笑:「一句話,你的事情我還能不幫忙?哎,除了泰銖,其他國的貨幣有沒有動靜?」
荷沅回憶了一下,道:「暫時沒有,不過幾個國家的銀行已經出現嚴重擠兌。估計那幾個國家也挺不住。」左頌文扼腕:「可惜我們國家外幣沒放開,否則我早換了。」
兩人說說笑笑,可都將飯吃得飛快。很快便回房間整理一下趕到公司。大老闆一見他們就是一句話,「梁你留下,左參加今早的問答,中午回去收拾行李,把你的資料交給梁,下午就跟我去上海。我已經吩咐訂票。」
左頌文瞥了荷沅一眼,荷沅看得懂他的意思,他眼裡滿是欣喜。說明,來時的三人行,個個都是歸心似箭。荷沅心中一動,若有所悟。
總公司的管理專家們早就看過上海傳去的資料,所以問題問得非常刁鑽,荷沅本來想回答時候有所取捨,以便自己早日回去,但是看來不行,她這等初出茅廬的水平無法在專家們面前耍花槍,只能老老實實回答,慢慢地,心不得不安靜下來,不敢再浮躁,反而有問有答,進入狀態,偶爾還就不懂的地方請教意見。左頌文因為下午便走,不必過於投入,反而安坐顧盼,將在座專家研究個透。
中午吃飯,左頌文告訴荷沅:「今天一屋子五個專家,其實我看只有三個是針對我們這份策劃的,其他兩個提出的問題與策劃內容關係不大,倒是像瞭解上海辦事處目前的運作。我看他們最常提的問題是‘你們現在就……問題怎麼在做’等等,你想想是不是?」
荷沅微哂:「你丟下我一人舌戰群儒,我哪裡還有時間想別的,詞彙能不出錯已經阿彌陀佛了。管他們五人組結構如何,我反正只有老實回答一條路了,我的腦子哪裡還有作奸犯科的空隙啊。」
左頌文狂笑,看來他心裡真的歡暢得很,笑完才道:「教你一個乖,對坐窗邊兩個人的問題,你小心伺候,千萬不要損到大老闆。否則你回上海自求多福吧。」
荷沅搖頭不以為然:「總公司考察下面應該不會用這種偷偷摸摸的辦法。」沒說出的話是,這種鬼鬼祟祟行為帶有太多個人烙印,不像是一個成熟的公司所為,即便是祖海都從來不會叫人偷偷調查董群力。
左頌文卻笑荷沅天真,讓荷沅走著瞧。荷沅心說她車輪大戰時候只求保命,還哪來精力走著瞧,隨便它了。吃完飯,看著左頌文得意洋洋地走了,荷沅好羨慕。現在兩個人的工作全交給她一個人,左頌文那一塊她雖然熟悉,但不可能熟悉到左頌文那地步,所以更加辛苦。她只有挺著了。
因為有大老闆與二老闆把關,策劃書並無太大疏漏,但很多細節部分被提出疑問,荷沅本來想為了早點回家而有所妥協,根據專家意見修改,但是真正上了場,她認真起來就把「妥協」兩個字扔到腦後,與專家們引經據典地爭辯起來,有些時候她更是丟擲「這是原則性」問題這樣的話。專家們當然不是吃素的,對她的話一一反駁,也是引經據典,荷沅心說幸虧mba課程是英語授課,否則現在可傻眼了。但她發現辯駁很難,簡直比剛剛結束的大考都難,與總公司專家扯皮辦事處的政策,簡直是一級腦力勞動,但不得不說,也是最佳強化訓練大好機會。
五天後,荷沅才被放行,一份策劃報告已經被改得滿目瘡痍,但好在,荷沅認為是原則性問題的地方,被她據理力爭爭取了下來,總算可以向大老闆交代。有些與國情有關的問題,真與他們講不清楚,一接觸那些問題,他們看荷沅似乎在看火星人,而且還是原始社會的火星人,荷沅有時候心裡真的很慚愧,為國情。不像大老闆,在中國已經兩年多,早上上下下里裡外外門兒清,一說就通,不說也通。
因為忙碌,腦子只為西瑪的事運轉,都沒時間想祖海的事,上了飛機反而睡得很好,一覺到上海。祖海沒能來接,他追去北京會朱總,朱總在北京開行業會議。電話裡面,祖海讓荷沅與宋妍談《鬼屋》相關事宜,又把進展與荷沅詳細說一下,大致,到目前為止,報紙上面才刊登,但作者的反應還未知。荷沅答應,她覺得她理所當然應該替祖海扛起什麼。
宋妍剛回上海,荷沅與她聯絡吃飯。荷沅沒去公司,飛機上又睡得太多,渾身痠疼,睡床上跟睡馬路牙子一樣的不舒服,乾脆東遊西蕩,看保姆做事,給花草整枝。
一會兒門鈴響,荷沅自己過去開門,原來是孔祥龍四點鐘下班回來。他經林西韻介紹,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做保安,因為他業務精通,人又長得符合星級酒店標準,再說走的是上層路線,所以工作被安排得很合適,不用去門口指揮交通之類,而是被安排在重要接待的安全保衛工作,孔祥龍雖然才去幾天,卻已經如魚得水,工作得非常愉快勝任。
孔祥龍一見荷沅,驚愕地道:「小梁,你今天回來?怎麼沒說一聲?」
荷沅讓孔祥龍進來,笑道:「在美國忙得暈頭轉向,都沒心思打電話了,祖海也奇怪我怎麼能那麼快回來。孔教頭,你穿西裝好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