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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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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龍被說得不好意思,抓抓頭皮,笑道:「林教頭一定要我穿西裝,我不幹,這麼熱的天穿什麼西裝。她就打倒我強行量了尺寸,買來兩件說讓我先穿著,每天早上盯著我穿上才放行,非常霸道。」

荷沅聽了笑得打跌,沒想到林西韻會做出如此暴力的勾當,真不符合她的一貫作風。怪不得這套淺灰西裝這麼漂亮,原來是林西韻買的,大約孔祥龍幾個月工資都不夠一件衣服。荷沅不由想起祖海以前的話,看來這兩人還真有點意思。「孔教頭,你別脫西裝了,等下一起出去吃飯,我約了宋妍。」荷沅說話時候,非常在意地留心著孔祥龍的反應,她當然對那晚祖海與宋妍的事耿耿於懷。

孔祥龍聞言抽動了一下臉頰,雙眼避了開去,很明顯,荷沅都不用仔細看,荷沅的心沉沉墜了下去。好一會兒,孔祥龍才道:「我隨便吃一點,你們好好吃。早點吃完,否則宋妍的宿舍要關門。」孔祥龍面對荷沅時候,還像當年大學柔道隊時候的大哥哥。

荷沅聽孔祥龍這麼說,知道問題嚴重,整個人像捱了悶棍似的,傻站不動。半晌,眼珠才輪了一輪,從齒縫中蹦字似的一字一頓地問:「孔教頭,他們究竟是怎麼了?祖海與宋妍很親熱嗎?告訴我,我想清楚知道祖海的態度。」

孔教頭沒想到荷沅原來是知道的,看來是祖海已經告訴她,這下他都不知道怎麼遵照林西韻的叮囑,事情看來失控了。他重重乾咳一聲,才道:「我打個電話給林教頭,她囑咐我……」囑咐什麼他又不便說,只得作賊一樣溜過荷沅身邊,拿起電話撥給林西韻,「林教頭,小梁回來了,她竟然已經知道宋妍過來的事,你叫我怎麼回答她?她現在逼問我。」

林西韻沒想到祖海會與荷沅說實話,夠大膽夠潑辣。「你叫荷沅聽電話吧,我是女的,跟她說這些不會太尷尬。」

孔教頭狂鬆一口氣,忙將電話塞給荷沅。荷沅接了電話,飛快地道:「林教頭,你千萬如實告訴我,這很重要。」

林西韻輕輕笑一笑,有意緩解氣氛,「別緊張,我本來想,你不知道的話,這事情根據孔教頭的描述,祖海並不出格,還是不講給你聽,免得你生氣。現在既然你知道了,我還是如實告訴你的好,否則我懷疑你一定想得很不堪。」

荷沅「噯」了一聲,確實,這幾天她雖然沒時間想,但想到的畫面已經可以把她逼瘋,她熟悉祖海親熱的所有套路,彷彿看到那些套路在宋妍身上熱烈展開。

林西韻又是一笑,道:「我說說孔教頭看到的一切吧,你讓他一個大男人對你這個小妹妹說還真是為難他,我也是逼問再三才來。可惜一直逼問不出許寂寂的事。那天是這樣的,孔教頭聽到門外人聲喧譁,憑警覺過去貓眼看,一看是祖海一手握包一手掏鑰匙,宋妍好像喝醉了,很主動地粘著他。從這裡看不出祖海的主動。等孔教頭開門,祖海吃驚推開宋妍,這很正常。然後宋妍就像酒醒,利落地鑽進主臥睡覺。」

荷沅卻覺得一點都不正常,明明是祖海做賊心虛,而宋妍卻是這麼噁心,看來是本性難移。「叢祖海心裡有鬼,怎麼能說正常?」

林西韻笑道:「這事你太計較了,不信你可以做個試驗。你灌孔教頭半斤白酒,然後纏著孔教頭親熱,他會不會手足無措,可又不敢碰你不捨得推開你?這是男人酒後共性,對女人進攻又怕又有點樂在其中,但是心中還是有根筋提著,那時候即使是我這個不是孔教頭什麼人的人闖進來,他也會與祖海一樣一把將你推開。這試驗很醜陋,但這是事實,所以我本來想著你如果不知道此事,還不如不知道下去,因為祖海沒有原則性錯誤,可聽著噁心,會傷感情。你說呢?」

荷沅忍不住研究似地看孔教頭,心說孔教頭是多老實一個人啊,會嗎?可是,她好歹是個結婚了的人,被林西韻一說,覺得還真會。而孔祥龍被荷沅看得渾身發毛,不知道兩個女人電話裡說了些什麼。可荷沅有點不願承認,嘆息道:「林教頭,你在息事寧人。」

林西韻感覺到荷沅由原先的繃緊到現在的嘆息,看來有所進步,便趁熱打鐵:「我最討厭感情摻雜雜質,這你應該知道。荷沅,我只是覺得宋妍這個人你還是能離開多遠就多遠的好,祖海現在又年輕又多金,在別人眼裡是個鑽石黃老五,多少人無視他已婚事實投懷送抱,因為只要能取代你,便能房子車子票子一齊有,這是你必須要面對的現實。宋妍這樣的人,你還是少給她接近祖海的機會,還有其他女人,你得防微杜漸才好,不能有絲毫鬆懈。類似情況,我在臺灣從小看到大,沒想到現在大陸也有了。我相信祖海很愛你,我看得出來,但你也得小心著。」

放下林西韻的電話,荷沅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可心中很不甘心,什麼嘛,以後就黃臉婆一樣地防著祖海?太沒骨氣了,也很沒意思。

傻坐很久,才對關切地看著她的孔祥龍道:「孔教頭,因為有事託宋妍辦著,我今天還是得去見見宋妍,不過你別去了,去了也尷尬。我會叫其他不相干的朋友一起去,說實話,我也不願單獨面對宋妍。」

孔祥龍點頭,叮囑一句:「早點吃完,別喝酒。」荷沅點頭,又是嘆息。朋友終究是好的多。

吃飯地址有所變換,荷沅早早過去飯店門口等著。不久,見宋妍打車過來,穿一身淡灰短袖套裝裙,嫋嫋婷婷,非常優雅,但經不起近看,質地與設計細節同荷沅穿的衣服比,都有小小問題。荷沅忍下心頭怒火,打起微笑迎向宋妍,道:「你打扮得這麼漂亮,不是想把剛從長途飛機跳下來的我比得鑽地下去嗎?不過宋妍啊,我們多久沒跳舞了?趁祖海今天去北京沒纏著我,我們今天開心開心。你瞧,這家酒店樓上就有歌舞廳。我知道你一定穿著職業裝,給你帶晚裝來了呢,一起吃飯的還有祖海朋友,你趕緊到洗手間去換了衣服,我在卡薩布蘭卡包廂等你。」說著把手中的包遞給宋妍。

宋妍本來多少有點心虛,見荷沅沒事人一樣,又替她想得周到,以為荷沅周圍的人都瞞著她,便放了心,早知道,這種事做太太的一般最後知道。只是沒想到孔祥龍會在祖海家,關鍵是他認識她。接過晚裝,挎著荷沅的手一起進門,便轉去洗手間換了。換衣出來對鏡一照,黑色緊身及膝晚裝雖然簡單,可襯得她身材凹凸有致,如傳說中的美人聳肩瓶。她忙動手將長髮梳高了,越發顯出她天鵝般的頸項。她對著鏡子神秘一笑,踮起腳尖飛快做了一個《天鵝湖》中黑天鵝的舞姿,這才滿意出去。

卡薩布蘭卡,這個帶著玫瑰灰般憂傷的名字,現在卻被人拿來做俗不可耐的飯店包廂名,裡面,已經坐上荷沅與一個西裝男。宋妍敏感地看到,這個男人看見她的時候眼睛一亮。經荷沅介紹,原來這人是祖海的朋友,依然是光棍的大軍,白手起家,現在已經在上海灘餐飲服務行業站穩腳跟。他們所在的酒店兼娛樂中心就是他的產業之一,說出來,還有一家叫得響的四星級賓館。

因為荷沅在場,宋妍只矜持地微笑著,熟練而輕柔地操縱著餐具,姿態非常優雅,一如天鵝。荷沅與她說起的時候,她才與荷沅說,已經有三個電話打到登載有關《鬼屋》新聞的報社,要去了她的手機號碼,她的身份乃是某文化公司職員。但是至今還沒人與她聯絡,可能對方還在思想鬥爭。

荷沅心中奇怪,為什麼是三個電話而不是一個或者兩個,宋妍只有回以「等待」兩字。隨後荷沅與大軍熟絡地聊些美國見聞,又交換一下對東南亞金融危機的看法,這些,宋妍插不上嘴,荷沅是存心挑選宋妍不熟悉的話題聊。可是,畢竟是長途飛機下來,荷沅忍不住地困,一個哈欠連著一個哈欠,打得腮幫子都痠疼。飯沒吃完,已經很不好意思地道了無數的欠,所以吃完時候,理所當然向宋妍道歉說不能陪她跳舞,得回去睡覺了。一路千叮嚀萬囑咐,讓大軍一定要照顧好宋妍,要讓她玩得愉快,一定要送女士回家,然後才非常不放心地離開。

但是上了車後,荷沅一個勁地冷笑。大軍未婚,她又不願宋妍纏著祖海,那調虎離山總可以吧?她是後來才想到大軍這個人,所以才將就餐地址換到他旗下飯店,又死磨硬纏要大軍請客,因為知道大軍這人最是疏爽,叫他出來吃飯他未必出來,但叫他請客,只要是好朋友,他無有不應的。果然,他答應了。他們現在如何,隨便他們去,大軍是最喜歡豔遇的人,宋妍既然喜歡這種富貴朋友,那就成就她。

宋妍手裡的手機當然連卡一起被荷沅收回,叫這樣的人辦事,哪裡能放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祖海沽了個高價賣給《鬼屋》幕後。她寧可老著臉皮求林西韻百忙中幫這個忙。

今晚所做一切都在荷沅掌握之中,沒有任何紕漏,但荷沅心中涼涼的,只覺恥辱。只差一瞬,如果祖海在孔教頭開啟門之前推開宋妍,那事情就與現在有質的不同,可他偏偏是在孔教頭開門後才推開,說明他心中其實清楚這不是件好事。不,她願意相信林教頭的解釋,林教頭是好人,一直拿她當自己妹妹一樣地對待,她不相信還能怎麼辦?可是她恨蒼蠅,更恨裂著條縫的蛋。這隻蛋,經常因應酬出入歌臺舞榭,不知道被多少隻更熱情的蒼蠅舔過,宋妍他都可以不徹底拒絕,何況與她八杆子打不著邊的三陪女,想起來只有「噁心」兩字可以歸結。

回來家裡,荷沅關手機拔座機插頭,也不知道祖海打來電話沒有,她不想聽。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四十九

第二天回到辦公室,看到如平日裡一樣的忙忙碌碌,聽著電話聲傳真機聲在大辦公室裡此起彼伏,一顆心忽然如找到落腳點,不再晃悠晃悠地亂跳,整個腦袋通泰清明。終於有個地方可以安全熟悉地落腳。

荷沅見兩個助手忙得不亦樂乎,桌上大疊的傳真件需要處理,心中非常奇怪,出去五六天,工作量大增?又誰休長假去了?拿起來一看,都是自己份內的事,但是看仔細了,卻看清楚有一點非常突出,那就是原來報價全部是用美元報價,現在全用人民幣。如今中國貨幣處於風火邊緣,自身難保,依照常理,此時更應要求美元報價,以規避風險,這是一個跨國國際集團穩妥行事的正常行為,為什麼辦事處現在反而逆勢而為了呢?

荷沅指著報價問助手:「有沒有什麼通知要求人民幣報價?」

「有,據說是大老闆還沒回來時候口授二老闆下的通知,我們這樣的公司真是不一樣哦,據那些業務員講,有些生產商都還沒意識到貨幣增貶值之類的問題呢。」邊說,助手邊將通知從電腦上找出來給荷沅看。

荷沅道了謝,便認真研究通知內容,心中將之與左頌文在美國時候的狂言對照,不得不搖頭,大老闆居然在賭人民幣貶值呢。奇怪的是左頌文那麼興奮做什麼?難道他有一攤自己的出口生意?左頌文若想學辦事處的人民幣報價兼屯貨等貶值,他得拿出多少現金收購啊,他哪來那麼多錢?但這事荷沅只是一想而過,不再關心。如今的左頌文不是她的責任,大家現在是明面上說得過去的朋友,她不想多管閒事。

但是,正常工作職責之內,荷沅堅持自己的想法,她在助手給出的大多數評估報告上補上兩句:報價較平時偏高,需考慮到人民幣值實際走向。

荷沅工作一會兒,大老闆的秘書還沒通知她覲見,反而是祖海的電話過來。「荷沅,我回來下飛機了。朱總很幫忙,答應我從北京回來時候經過上海,給我介紹一個與他們公司有聯絡的銀行行長給我認識。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將上海海納基本戶轉去那家銀行,趕緊取得資金週轉。荷沅,你昨天沒開機,在生我氣?我現在機場出來的車上,我先到你公司好不好?沒見你一下我不放心。」

祖海在電話那頭一直說話,荷沅一個勁地不吭聲。祖海等了會兒沒聽見迴音,心中胡亂猜測不知道孔祥龍與林西韻是怎麼與荷沅說的,她的脾氣怎麼比美國時候還大。但祖海心裡頭還是相信林孔兩人的人品的,相信他們不會胡說,只是他心裡很急。他強笑道:「荷沅,我到你公司門口再給你電話好嗎?你出來見見我,否則我心裡不踏實。」

荷沅心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卻見大老闆秘書向她走來,只得開口道:「你有空來我公司不如去買一塊搓衣板。大老闆叫我,再見。」

祖海看著手機有點哭笑不得,荷沅要罰他跪搓衣板?他雖然平日對荷沅曲意逢迎,但那麼多年來他一直是大哥的姿態,結婚後心理上當然還是拿荷沅當小妹妹自己當哥哥,跪搓衣板這種事還真做不出來。他笑笑,叫司機開向海納。估計荷沅美國回來後第一天上班,也抽不出時間給他。

祖海前腳才進辦公室,公司大門後腳跟進兩個制服人員。整個公司的人都驚呆了,而祖海在辦公室裡還不知道,正與跟進來的彭全飛快交代工作。直到門被敲響,他才抬頭看到,很快明白該來的終於來了,他面無表情地衝彭全說一句,「給荷沅打個電話,說我被叫去配合調查周行長的事,讓她別擔心。」說完便整理一下桌上的東西,拎包起身,衝制服人員不自然地笑笑。見祖海配合,兩個制服人員態度也好,兩人一前一後帶祖海離開上海海納。

彭全愣怔怔看著前後不到一分鐘時間裡發生那麼大事,傻了很久才找出荷沅的手機號碼撥打,但關機。彭全有點機械地隔一段時間打一回,都沒心思做別的工作,好不容易近中午時分,手機打通。

荷沅剛從大老闆那兒出來,她向大老闆彙報修改的主要內容是哪幾點,爭議很大但最終沒改的是哪幾點,總公司的主流思維應該是什麼,她覺得這些才是彙報的重點。果然,大老闆對於衝突點很有興趣,非常仔細地詢問對話細節,一邊拿彩色筆在修改稿上圈圈點點。大老闆行事很客觀,聽了荷沅的詳細闡述後,覺得其中一個爭議很大但沒改的專案確實還是總公司專家有道理,他與荷沅一番辯論之後,兩人最終決定向總公司發電子郵件確認修改。決定的時候,大老闆做了個憨豆先生式的鬼臉,笑道:「我們也得表現一下我們的善意,是不是?」荷沅聽了會心而笑,這個善意便是小小妥協的意思,用老話說,乃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大老闆真會做人,不止照顧到總公司的君側謀士,連她這個小小手下也因為深度的參與而皆大歡喜。不過荷沅心中鬥爭加斗爭,還是沒敢指出大老闆現在的大舉屯貨之中的風險,因為她自己也沒把握,人民幣值究竟走向如何,自己都不確定的事,說出來只見輕浮,還不如不說。大老闆不會沒考慮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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