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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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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地走出大老闆的辦公室,沒想到彭全送來當頭一棒,荷沅整個人傻了。她一路看著祖海走來,看著他膽大包天地做假冒偽劣,看著他黑白兼施地搞聯合公司,看著他被人陷害下獄,看著他被壓制甚至頭破血流,看著他東山再起卻總走鋼絲,又看著他因師家之事被迫轉戰上海,原以為終於可以安心一下,沒想到眼錯不見,祖海又給進去執法機關了。現在荷沅後悔得要死,不知道祖海進去得花幾天,早知道剛剛他下飛機時候不應該在電話裡與他鬧脾氣,早知道應該答應與他見一面,這下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面了。因為荷沅知道,行賄也是犯罪,她清楚知道的就有前不久剛從保險箱提出送給周行長的一萬美金,以前送的加起來一定只多不少,若是論起罪來,祖海不知道會不會被刑事了。

打祖海的手機當然是打不通,彭全也說不清楚祖海進去的究竟是市執法機關的還是區執法機關的,趙定國還在四處打聽祖海究竟去了哪裡,荷沅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偏偏荷沅去美國存下來那幾天的工作還得她自己做,一整天的工作多得昏天黑地,她儘量不將焦躁神色顯露出來,只是埋頭工作,但自己也知道,出工不出力,效果很差。所以下班時候雖然知道應該加班將工作趕出來,但她沒心更沒力,與二老闆打個招呼回家。二老闆見荷沅臉色很差,還以為她長途奔波又兼時差顛倒而疲勞,一口答應她放她回家。

回家車上才接到趙定國電話,終於知道祖海進去的那個衙門朝向哪裡。趙定國又說已經託朋友送了兩條軟中華給一個相關的人,只要沒什麼大事,祖海受到的待遇一定不會太差。說到待遇,荷沅不由想到幾年前祖海被董群力他們弄進去裡面坐了幾天,出來時候鬍子拉碴,整個人走樣。但願這次真的沒吃什麼苦頭。

荷沅找地圖尋到那衙門位置,去附近一家「可的」買一盒牛奶一盒好麗友派,坐在衙門對面馬路上一邊等一邊不斷打祖海手機,一直不通不通。雖然她知道等在家裡一樣是等,祖海出來一定是先打她手機,但彷彿等在衙門口才比較安心,比較接近祖海,可以替他分擔一些什麼。

即使是小暑才過的七月,晚上七點過後,黑暗已經滲透到城市的角角落落,再亮的人造燈光都無法與最慘淡的夕陽媲美,荷沅已經吃完牛奶與派,整個人陷身在樹蔭的重重包圍,也陷身於蚊子的瘋狂攻擊。

越是心浮氣躁,時間越是流淌得緩慢,光陰似乎被勾芡粘住,蹣跚掙扎著才向前走一分鐘。荷沅雙手抱頭坐著,腕上的手錶正好對著耳朵,秒針有節奏的走動聲彷彿可以讓人入定,但荷沅入定不起來,祖海越晚出來,或者一夜未歸,都只說明問題越嚴重。

吃甜食後的嘴酸得厲害,酸得實在受不了了,荷沅起身,想看時間,又不敢看,怕看到時間已經很晚。她遲疑半天,才在「可的」門口看了下表,還好,不到九點,但也快了。她嘆一口氣,進去買瓶水出來,繼續等。

終於,手機響起,荷沅慌亂地從包中翻出來看,卻是左頌文的電話,她有點無精打采地道:「左兄,這麼晚還不睡覺?」

左頌文笑道:「才幾點啊,怎麼可能晚了。小梁,我剛回上海,能不能見個面?有事相商。」

荷沅嘆氣:「對不起,今天無論如何沒法分身,我現在坐馬路邊等人。你如果有什麼急事,不妨電話裡說。」

左頌文被這個答案弄得有點莫名其妙,哪兒不可以等人?為什麼要坐在馬路邊等?他懷疑是荷沅編了個不太圓滿的謊來避開他,但他此時心急,怎麼也得找到荷沅。「小梁,不如我陪你來等,你告訴我你在哪條路上,我立刻過去。」

荷沅沉吟了一下,有點艱難地逐字逐句地道:「我在等我先生出來,你不方便過來。」

這話聽在左頌文耳朵裡,立刻幻化出一幅熱鬧的畫面:梁荷沅率領一幫姐妹堵在什麼娛樂場所門口準備捉她先生的野女友。怪不得梁荷沅起先的回答有點吞吞吐吐,對於她這等家庭來說,這種事應該是家常便飯。這種情況下,他想與荷沅說的事自然是不方便說,說了也肯定是沒好結果,當下就勸荷沅放寬心想開點,羅嗦幾句才掛電話。荷沅聽出左頌文的誤解,但懶得解釋,哼哼哈哈地結束電話。又等。

等的時候忍不住想,左頌文找她什麼事?他們現在工作上沒有牽涉,他能有什麼事找她找得這麼急?不會是借錢吧?難道他真的有私手,自己採購了出口產品,屯貨跟著大老闆一起賭人民幣貶值?他可真會投機啊,怪不得在美國時候聽見泰銖終於貶值他會那麼興奮。不過做生意如果沒有一點投機,循規蹈矩地做不大前進不快。投機也得靠人的眼光,結局成王敗寇。祖海算是投機得比較成功的,唉,祖海,總是在走鋼絲,總是遊走在風口浪尖,總是叫人很不放心。

手錶指標繼續不知疲倦地轉動,而路上行人車輛則是越來越少。手機又響了幾次,一次是林西韻打來,說已經給孔教頭安排好宿舍,今晚就搬過去,就在他們住的小區不遠,大家以後還可以互相關照;一次是孔教頭打來,說他已經搬好,謝謝荷沅關照。問起荷沅在哪裡的時候,荷沅一概說與同事逛街。還有加班的助手來的電話,請教某些問題。每一次鈴聲響起,荷沅都會好一陣心跳,荷沅只覺得自己的神經已經被這一陣陣的電話鈴聲拉成遊絲般的細線。

終於,好不容易,再一次電話鈴響,顯示的是祖海手機。荷沅簡直是尖叫著問話:「你在哪裡?門口怎麼沒看見你?出來了?」

祖海自己本來沒覺得什麼,配合調查就配合調查,早知道周行長進去後他遲早要經過那麼一次,朋友圈裡經常有人進去配合,屢見不鮮。開始有點緊張,後來早沒事了。被荷沅這麼一尖叫,才發覺這事兒想起來有點嚴重,荷沅不知道江湖,一定覺得他在裡面非常受苦。早知道不應該讓彭全通知荷沅,免得她提心吊膽。他若無其事地笑道:「我才出來,立刻回家,很快你就可以在門口看見我。」一邊說一邊想,這下荷沅應該不會想出叫他跪搓衣板的餿主意了吧,他決定將自己裝得可憐一點,荷沅最憐老惜幼,見他可憐了一定不會再為難他。

荷沅知道祖海想岔了,還以為她在家倚門翹首。「沒有,我沒見你出大門……」忽然看到大門邊的小門開啟,祖海被人送了出來,「啊,見到你了。」說著都來不及關機,大步衝向對面。祖海怎麼也沒想到荷沅竟然是等在這兒門口,見荷沅穿越車陣過來,愣了一下,張開手臂就將她緊緊擁在懷裡,心裡彷彿還真有點委屈生出來,只有抱著荷沅才能安心。過一會兒,發覺荷沅居然比他還緊張,真個人都微微發抖,忙抬起荷沅的臉,這下也沒心思裝委屈了,笑道:「我沒事,真的沒事,你看看。」

荷沅沒哭,祖海出來了,她高興都來不及,仔細看看祖海,果然沒事人一般,卻皺起眉頭道:「你當初頭破血流嘴唇發白脖子都硬不起來的時候也說沒事沒事,以為你多好漢嗎?」

祖海雖然被荷沅頂嘴,卻反而高興,最怕荷沅不聲不響白著眼睛不理他,她發出來就沒事。笑嘻嘻地道:「是是是,我其實挺擔心的,心裡害怕,只想出來時候立刻回家抱抱你。」

荷沅卻揚開臉橫了祖海幾眼,道:「啐,擔心害怕你還嬉皮笑臉?你以為是進去逛大觀園嗎?一點不嚴肅。」祖海哭笑不得:「那你要我怎麼辦?」

荷沅想都沒想:「伸手給我咬一口。」

祖海明白荷沅見事情大致過去,又想到他與宋妍的事了,忙不聲不響將左手送出,這是規矩,一般扎針抽血都委屈不幹活的左手。荷沅用三枚手指叼起祖海手背一塊皮,猶豫了一下,扔了,「髒,沒洗手。」一手順勢扒開祖海t恤領子,張嘴咬在祖海肩上。祖海腦袋裡立刻冒出小羚羊慘遭狼吻的電檢視像,很快就發現,不痛,荷沅嘴下留情。他等一會兒,等荷沅出氣了,才笑嘻嘻地道:「車子停哪兒?我抱你過去。」

荷沅又飛起一腳,才結束暴力,轉身便走了,祖海忙緊緊跟上,一手還是攬著荷沅,討好地道:「荷沅,我這隻包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因為他們都看到我從北京回來還來不及整包,懷疑裡面可能有沒轉移掉的證據什麼的。結果他們翻到一張紙條,都看不懂了,以為是什麼暗號,問了我好半天,我尷尬透了。」

荷沅損了一把:「唔,月黑風高,外灘華燈,陳毅像前,緣定三生。不外是豔詞淫曲。」說話時候已經到車邊

祖海捏住荷沅手臂,接了她的車鑰匙,雖然不全聽得明白荷沅說的意思,不過依然笑嘻嘻地道:「我來開車。」說著走去副駕門給荷沅打來,扶寶貝一樣地伺候她進去坐下。荷沅不由得想到元稹《會真記》裡面寫到紅娘是「捧」小姐進張生房間。那個「捧」,將人家小姐的嬌怯怯風流體態全寫出來了,祖海這算什麼?哼,獻媚。

祖海坐進車子,開啟空調,開啟頂燈,翻包找出皮夾,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紙展開了交給荷沅,卻沒說。

荷沅就著祖海的手一看,上面寫著,「祖海,我給你燒了三個雞蛋,三個鹹鴨蛋,注意,一天吃的蛋不能多於兩個。鋁飯盒裡是香腸、白切肉,香腸很鹹,正好與白切肉一起吃,省得蘸醬油。一小包橡皮魚乾給你當零食吃。桔子十隻,不要不拿去吃。不要總吃快速麵,那裡面都是防腐劑,多吃死了都成木乃伊。」原來是這張紙條,都有五六年了,沒想到祖海還留著。當初這說的什麼話啊,吃了成木乃伊,多噁心。現在看著只覺得好笑。

祖海偷覷著荷沅笑了,才小心折好紙條放回皮夾,關掉頂燈,將荷沅緊緊抱住。「荷沅,我們兩個跟別人夫妻不一樣,我們兩個從來就是親人,我一直拿你當我親妹妹。現在親上加親,你是我最親近的人,剛剛我看你在門口等我,你生我氣時候還對我好,我都高興得會飛起來,除了你還有誰回來門口等我啊。你要相信,我們之間不會有問題的,你是跟我爸媽一樣的親人,你說我會跟爸媽分開嗎?你別懷疑我,我或者有不注意的地方,可是我心裡全是你。」一邊說一邊吻住荷沅。祖海心中非常感慨,滿腦子的親熱叫法想安在荷沅頭上,諸如寶貝、親妹妹之類,但自己肉麻不說,也怕荷沅喊噁心,再說從小到大叫慣了「荷沅」,改口還真難。

荷沅再也氣不起來,想想祖海說的也是實話,兩人的關係與他人又有不同。下一刻,她腦袋裡的空氣不足,沒法想了。再下一刻,她呼吸順暢了,可發現自己軟軟趴在祖海懷裡,只能很不甘心地「哼」了一聲,以明志氣。可還是更不甘心地想,又被這臭小子色誘成功了,偏他的色還不怎麼樣。

祖海一路向荷沅交代這五天所做的事,荷沅暗暗替他計算一下工作量,似乎連上廁所時間都沒有。但臭男人談工作時候常有左擁右抱的習慣,難說得很。可也難為他,那麼大危機逼著,換別人還怎麼睡得著?起碼雙腿得作震動彈簧片狀,本事不說,這份鎮定還是很不差的。想到這兒,又是「哼」地一聲。

祖海見荷沅與他恢復邦交,可一路還是唧唧哼哼的,反而笑了,伸手摸摸她的頭髮。這幾天想到荷沅回家不知會怎麼找他算帳,他想得頭皮都麻了,沒想到進去一趟配合調查反而幫了他的忙,因禍得福,事情順利揭過。他一邊開車一邊偷瞄荷沅,心裡想著以後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否則哪有那麼巧還又去配合調查,那張紙條也透氣曝光以後威力差了,手頭再也沒有牌可打。而且,看荷沅反應,一定是心裡很難過,她從來不會對他生那麼長時間的氣。祖海回想那天晚上,總覺得自己已經在主動迴避宋妍了,他也不想沾花惹草,他應該是好人。但說到底,若真是揪一下問題,小辮子太多,荷沅知道了不會不生氣。惹她難過,這是祖海所不願意的,他是那麼寶貝荷沅。換種角度說,荷沅對他毫無保留地好,情深意重,他讓她心裡難受,那就太沒良心了。所以,看來以後籬笆還得扎高一點。

到家停車出來,祖海笑嘻嘻跑到荷沅身邊拉住她道:「荷沅,我揹你上去好不好?」荷沅斜他一眼:「不坐電梯嗎?」祖海只得苦著臉道:「也行。上來。」

荷沅鬼笑著趴到蹲下去的祖海背上,讓祖海背出地下停車場,沒想到門廳遇見林西韻。林西韻見兩人這樣,忍不住掩口而笑,真像兩個吵架的大孩子,知道兩人一定說清楚沒事了。她沒想到其實其中有段大大的曲折。林西韻只是想,找丈夫還是應該找個心思單純點的,以前她那個太文學的不行,祖海這樣的太滑。

荷沅被林西韻笑得不好意思了,掙著跳下來,紅著臉一起進電梯。祖海對著電梯裡的攝像頭忽然一拍腦袋道:「荷沅,你可以查查電梯錄影,那天我是這麼撐開宋妍提上去的,她醉得站不住,老靠上來。我反正說什麼你一定會說眼見為實,你去看看錄影就知道。」說著提住荷沅的手臂做了個姿勢。

林西韻聞言微微一笑,略感欣慰,說明祖海大方向上還是有分寸的。為給祖海解圍,自己也正好有事商量,只有無視小兩口剛剛和好肯定得回家親熱的可能,笑道:「這上上下下保安衛生阿姨都認識你們,祖海若真有問題,也不會帶來這裡,這不明擺著授人以柄嗎?再說祖海也知道孔教頭那天住你們家。好了,這事別提了,我們董事會這幾天天天吵架,關於東南亞金融危機的,我想聽聽你們意見。我們三個正好來自不同行業不同性質企業,資訊可能互補。」

三人一起走出電梯,荷沅一邊說「好」,一邊掏鑰匙開門。祖海暈了,本來想與荷沅趁熱打鐵,成就床頭吵架床尾和的古訓,沒想到林西韻非要插足。可偏偏他最近資金問題,一點經不得風吹草動,所以對這個議題非常關心,只得硬著頭皮裝起笑容請林西韻進入。林西韻嘻嘻笑著,能看不出祖海的心思嗎?可她也急,沒辦法。

三人坐下稍微聊幾句孔祥龍的新宿舍,便言歸正傳。林西韻說到正事時候,雖然依然軟聲細語,可作風非常潑辣,捏著一瓶塞了兩片檸檬的礦泉水,道:「我們這幾天都在討論應對措施,有說住手觀望的,有說趁機擴張的,有說站穩腳跟,穩定生產的,會議上面吵得一塌糊塗,好像誰都有理由,你們呢?不過祖海不是外向型企業,應該衝擊不是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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