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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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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男子顯然覺得話不投機,淡淡地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自己斟酌。再見。」說完便掛了電話,這次是對方先掛,而不是林西韻掌握主動,搞得林西韻愣是想了很久,猜不出這個半路跳出來的助拳俠客抱的是什麼心態。

另一個傳呼一直沒有回電,林西韻便在工作一陣子之後又撥打了一遍,十分鐘內沒等到回電,才進洗手間修飾一番,離開公司去參加一個臺商聚會。走之前,拐去祖海的辦公室,將來電情況與祖海說了一下。

祖海幾乎沒有懷疑,第一個來電者應該正是幕後操縱整件事情的人,或者是那人的幫手。然而第二個人,祖海幾乎不用多想,就懷疑到師正。如果正是師正,那麼說明師正沒有參與《鬼屋》一書的製作,他母親洪青文所說的不是假話。而從師正說的他將阻止該書繼續擴大影響這句話來看,難道《鬼屋》的幕後操縱者真是師正的父親?祖海已經瞭解到,師正的父親雖然調離權力中心,但新職位他可以當家作主,而且新單位財力雄厚,師正的父親想花點錢搞文化並不是不可行。所以擺在祖海面前的是一場可能的硬仗。

但是,師正的真正意思是什麼?他難道這回被荷沅打醒了,準備棄惡從善了?可是現在又不方便通過電話向師正求證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萬一師正還是與他父親穿著同一條褲子,不正好被他們試探出他叢祖海的計謀了嗎?

六點鐘時候,祖海與荷沅通個電話,讓她可以出發去酒店了,然後收拾了一下自己也下班下樓。今晚朱總從北京飛來,他們夫妻請客一頓,同時與朱總介紹的銀行行長見面。朱總的時間安排得很緊,明天就要回廣寧。

荷沅因為被二老闆鼓勵暗示,所以樂得不加班,再說朱總來,豆豆也來,她即使得加班也會想辦法儘量不加。沒想到車子開出沒多久,祖海又來電話,荷沅笑罵:「幹嗎,我記性好著呢,已經上路了。」

沒想到祖海聲音挺低沉:「荷沅,我還得進去一下,周行長的事沒完,今晚估計你不用等我回家了。小說的事你問一下林西韻,她那邊已經有點訊息,我現在沒法與你詳細說。你如果方便,請假吧,海納的事你先主持一下。」

荷沅一聽大暈,方向盤都快捏不穩,清晰感覺得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祖海,是不是這回情況嚴重?祖海……」

祖海是下了大功夫才獲得與荷沅通話的機會,本來不應該多說什麼,但怕荷沅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在路邊等上一宿,而且怕她綠頭蒼蠅一樣到處找朋友,只能道:「周行長鬍亂招供指我行賄,我進去說明一下就出來,你別太擔心。再見。」

這最後一聲再見還是在旁邊執法人員的強制下勉強說的,說完手機便脫離祖海的掌控。荷沅當然聽得出來,一下心慌意亂,六神無主。看來,這回不同於昨天了,祖海真的只是進去說明一下就能出來嗎?不,情況只有更嚴重。

荷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到朱總所在酒店的,恍若夢遊一般敲開朱總套房的門,一見豆豆就緊緊抱住不放。豆豆嚇壞了,拍著荷沅肩膀直叫:「怎麼回事?荷沅,荷沅,怎麼回事?」說話時候看向朱總,見朱總一臉瞭然,沉默不語。豆豆立刻醒悟,輕問:「祖海怎麼沒來?」

荷沅沒答,她只覺得頭腦暈沉沉的,什麼都說不出來,連站立都成問題。但她只要略一清醒,很快便命令自己要堅強起來,祖海進去裡面,外面的是都靠她處理,她現在怎麼能軟弱?但她真的雙腿虛軟,渾身緊張,指甲似乎都陷到掌心的肉裡面。她吃力地站直身子,揚起臉,對著朱總與豆豆,還有朱總的秘書,道:「祖海昨天也進去過半天,不過是配合調查,昨晚已經出來,什麼事都沒有。今天進去就難說了,周行長自己挺不住說祖海行賄,這下,我懷疑祖海想出來並不是太容易了。這一次,來傳喚他的人似乎態度比昨天嚴厲。」

朱總都沒想到,祖海從北京回來才兩天不到,居然已經兩進宮。看荷沅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樣子,情況應該是很不妙。他想了想,道:「我先跟我的行長朋友說一下,今天晚宴取消,就說是我有事急著趕回廣寧。小梁,你今天的狀態很不好,而且見了行長你也無話可說。」

荷沅很想能替祖海分憂,硬撐著去見行長,可是,正如朱總所言,她狀態不好還在其次,問題是她目前不瞭解海納的具體情況,見了人家行長說什麼才好?一問三不知,只會給海納起反效果。她只有嘆息著點頭。

朱總進去裡面打電話,豆豆安慰荷沅:「你別太擔心,最多這幾天祖海吃點苦頭。行賄與受賄雖然法律上說是同責,一般最後大多會放過行賄的。這問題我研究過,最主要的是你們只要不是做假帳騙取銀行貸款就行。」一邊說著,一邊將荷沅按坐到椅子上,又順手倒了一杯開水給荷沅,一直送到她嘴邊。

荷沅心裡感激,取了水一口喝下,看得旁邊的豆豆取笑她:「又不是喝酒,喝得那麼溜幹什麼?」

荷沅一杯水下去,整個人都爽快不少,支起脖子看著豆豆想笑一笑,可是笑不出來,一口氣到了嘴邊,卻化作嘆息,「豆豆,我們應該沒有假帳,因為師家的事情後,祖海怕師家找人算計我們,所以不敢在賬上面有手腳。其實我們何嘗想行賄了,又不是好友之間禮尚往來,誰腦子進水了往別人手中塞錢?還不是個私經濟遭歧視嘛。」

豆豆坐到荷沅身邊笑道:「以前說起個體戶的時候,我總以為是手拎黑包的暴發戶,個個都是投機倒把賺昧心錢的猥瑣人物,現在自己也成了個體戶,再一看,周圍好多個體戶,除了有些敗類,多少人都是精彩人物,哪裡猥瑣了?我不明白的是,外商也一樣是個體戶,為什麼他們的待遇就比我們強?」

荷沅聽了忍不住聯想到祖海,「祖海剛開始時候還真是投機倒把,什麼事都幹。都說中國的個體戶出身帶著原罪,我想這不可否認。但誰叫他們生存環境這麼差呢?很多是給逼上梁山的。國營公司有資源有壟斷,三資企業有政策,稅收政策比我們優惠。別說銀行了,整一個歧視個私經濟,一樣的資產抵押貸款,一樣的符合政策,我們的就是難。否則,我們難道是錢多得沒處花了嗎?幹嗎要送人?」

一席話說下來,聽得朱總的秘書直笑。朱總打了電話出來,正好聽到荷沅說話,不由笑道:「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小梁別一棍子打死我們國營企業,我們婆婆多,日子也不好過。不過我想到一件事,如果祖海在那個什麼行長的經濟案件中真的受牽連的話,起碼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內,你們公司到銀行裡去,銀行會繞著你們走的,怕沾染嫌疑。祖海的問題不會太大,即使進去幾天,也最多是吃點苦頭。你們未來面對的資金問題才是最麻煩的,何況最近的金融形勢又是那麼緊張,小梁,你們得下盡所有力氣找錢,融資。」

荷沅真想說一句粗口,然後跟一句我只要祖海趕緊出來就好,但又很現實地明白,朱總說的才是老成之言,祖海不知什麼時候出來,而她,看來是必須挑起這副擔子了。即使祖海出來,也將面對大環境與小環境都更趨嚴峻的融資環境。想到這兒,荷沅的眉毛都會掛下來。「以為讀了mba很有用,可真正遇到朱總說的這些融資問題,我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第一步該走哪兒,第二步又該走哪兒,社會大學是最不該輕視的。」

朱總笑道:「小叢把你照顧得太好,讓你發展自己愛好的事業。走吧,邊吃邊談,不過我懷疑現在跟你談什麼都沒用,因為小梁你不知道你們海納公司資金缺口在哪裡,可以挖掘的資金潛力在哪裡。」

豆豆聽了瞥了眼朱總,咂嘴道:「現在還來說這種話,不是事後諸葛亮嗎?」

荷沅聽了不覺一愣,豆豆說的話裡面怎麼帶著一點別樣的味道,現在她在朱總面前膽子大不少了啊。以前這種話揹著朱總說的時候都得左看右看小心翼翼,原先她與朱總不是一起出現,也沒覺得有異,現在聽著怎麼聽怎麼怪。看向朱總,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沒像以前那樣恨不得抓著豆豆的辮子進行棍棒教育。荷沅現在即使再心煩,也隱隱約約感受到朱總與豆豆之間的微妙關係變化。

吃飯時候,朱總雖然已經是因材施教了,可荷沅從來沒正經接觸企業對外資金運作,只能囫圇吞棗似地死記硬揹著,有時連問題都問不出口,非常尷尬。不用說,與其說是吃飯,不如說是完成任務。吃了飯出來,豆豆一定要陪荷沅一起回家,說不放心她一個人,起碼有個人作伴說話散心也好,荷沅心裡很動搖,可最後還是婉拒,因她回去還要做很多事。最近她經歷挫折,總有朋友落力相幫,光是想想,荷沅都覺得信心倍增。

回家時候已不復來時的彷徨無依,雖然在祖海晚上落腳的大牆外面駐足等候片刻的時候依然心中空落落的,臉上滑下兩行清淚。荷沅不能想像,如果下班聽到祖海再次進去的訊息後便回家枯等,現在的精神狀態會不會陷入瘋狂。

回家都不願意開燈,怕看見空蕩蕩的大屋,滿室的清涼。可對面大廈碧綠的燈光反射過來,即便是廣寒宮也不過如此,荷沅臉色慘綠,一個人抱膝坐在陽臺上發呆。沒想到陽臺上有一棵玉簪花正吐著芬芳,令荷沅想起不遠的安仁裡。這個時候安仁裡的院子應該花有清香月有影,最好的是,那裡還有家人在。不像這兒,形影相弔,還不敢電告父母公婆祖海出事的事,怕他們睡不著。

祖海在裡面不知道能不能想到「天涯共此月色」,他當然不會那麼酸,而且,即使想共月色也不能呢,現在的城市,還哪裡看得見月光。甚至往窗外看去,都看不出天空究竟是星月當空還是烏雲密佈,因為只看得見這一方天,一個人如井中渺小的青蛙。祖海,應該更如困獸,不知道他現在做什麼,能不能睡個囫圇覺,他的心情,安好嗎?荷沅真希望自己能變成什麼蒼蠅蚊子的飛進去裡面,看看祖海,與祖海密語:無論如何,首先要保持鎮定,不要自亂陣腳。

荷沅想到自己在祖海面前經常是語言上的巨人,經常引經據典地告訴祖海這個告訴祖海那個,祖海聽了常能做到,反而她生活安閒,工作和學習雖然忙,但壓力並不是那種可以摧毀人意志的,那些名人名言古人教訓之類的她用不上,只要看著祖海海綿一樣地吸收前人經驗就行。她自從來了上海,更是處於祖海無微不至的關照之下,她已經成了行動上的矮子。現在她想到得叮囑祖海保持鎮定,不自亂陣腳,自己卻方寸大亂,坐在陽臺上只會淌眼抹淚,手足無措。

可是荷沅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現在不僅海納需要她按祖海的要求去主持工作,祖海在裡面也需要她在外面奔走呼號,她可沒時間做行動上的矮子了。可是怎麼行動呢?千頭萬緒她都不知道從何做起,現在能做的似乎只有抓著電話不時給祖海的手機去一個訊號。當然,每次打去,每次都是關機。

一個人慘綠著臉坐了半天,臉上的淚差不多幹了。這才起身開燈,走進書房開啟電腦,將她未來該做的事情一一清理出來,寫在螢幕上,做一份要事記錄。當務之急,當然是讓趙定國再次託人瞭解祖海在裡面的境況。然後,便是公司的血脈,資金。資金該怎麼籌得呢?海悅的承包費顯然是一條,祖海最近一直在唸叨著;有必要與目前的開戶銀行談談貸款的事嗎?起碼也得讓對方給個說法,如果他們不將貸款轉出,以後乾脆不還了,大不了打官司慢慢拖著,以前聽祖海的朋友酒酣耳熱時候提起過類似無賴辦法。而聽朱總今天的說法,看來是不能指望朱總的行長朋友幫忙了,祖海如果掛上行賄的帽子,多少要害部門的人得避著他走,那個行長向來不熟,如今怎麼可能指望得上?荷沅想一點記錄一點,記錄一點便回看一遍,幾遍下來,發覺思路比前清晰了好多。對了,還有《鬼屋》的事需要處理。其他的,還是明天去上海海納與趙定國彭全商量著辦,都是多年朋友,應該可以指望得上,再說祖海不過是暫時不能主持工作,又不是進去了不出來,他們定然不會有什麼異心。

這一晚睡得一驚一醒,時時夢迴,彷彿聽到外面的門被鑰匙開啟的聲音,都似乎聽見有腳步聲進入,可支起身子再聽,一切又歸於寂寥。於是荷沅便檢視一遍手機還有沒有電,再拿起床頭的座機聽聽有沒有蜂鳴,一切檢查完畢才又躺下睡覺,而人卻已清醒。如此週而復始,一夜也不知怎麼熬過來的,再一次驚醒,看到遮光簾的縫隙間透出晃眼的亮光,天亮了。荷沅想都沒想,便一骨碌起床,起得太猛,晃著身子站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是,天亮了,該做事了。她有很多重要事要做。

房門終於被開啟,從腳步聲可知,進來的是保姆,可荷沅還是下意識地晃過去看了一眼,與保姆打聲招呼。搞得保姆挺驚訝的,荷沅一向是早上能賴床多久就多久,最後是打仗一樣地洗漱吃飯,今天怎麼會那麼早。荷沅也看出保姆眼中的驚訝,但懶得解說,拿著一杯茶上網查郵件。這原本只是上班後做的零碎事之一,可現在拿來填塞早餐時間眼睛無處著落的空檔。貓在「嘀嘀嘀」三聲之後撕心裂肺地叫了一段高音,然後輕緩下來,網路通了,清晨時候比半夜的網路還順暢。沒想到信箱裡有青巒一封郵件,上面詳細說明他抵達上海的時間,三天後的傍晚,希望荷沅或祖海去接他一下。荷沅另開視窗將這條訊息記錄在昨晚做的要事記錄上。唉,一個人做什麼都沒滋沒味的,很想這時候有人擠進來與她搶電腦玩遊戲,祖海常因擠不出荷沅只能耍出無賴招式矇住荷沅的眼睛,於是兩人總是一陣好打,打到地上,親熱一番,整個房間都是嘻嘻哈哈的歡笑,為此,家中的瓷花瓶已經不知碎了幾隻。其實祖海平時也常有出差,可那時因為知道他沒事,心中才不會那麼牽掛。現在,現在他起床了沒有,他在裡面吃什麼?這個無魚無肉不歡的人,怎麼受得了清湯寡水。

家中待著沒意思,又做一次勞動模範,提前了半個多小時來到公司。一邊瘋狂處理案頭工作,一邊兩眼隨時瞄向進門的人。終於,二老闆惠然而至,荷沅也不顧禮貌了,跟著二老闆走進辦公室。面對二老闆詫異的目光,和平時熟悉的高強度快節奏工作環境的一部分,荷沅的三魂六魄彷彿悠悠然歸位,終於找回平時反應迅速頭腦機敏的感覺。寒暄過後,她便直截了當地道:「我要請假,年休五天,加調休七天,還有中間的兩個週末,我一共要求休息十六天。因為我先生出了點事,無法掌管他的公司,得由我去代替主持半個月。」

二老闆正乒乒乓乓地將包裡的東西抽出來扔桌上,聞言笑道:「別開玩笑,是不是我昨天說了可以酌情少加班,你乾脆給我請假來了?那是不行的,時間太長,我抽不出人來頂替你。」說的時候抬起頭,卻發覺荷沅的臉色很不好,臉上沒有笑容。心說難道是她先生真的有事了?那就麻煩了,荷沅的工作量一向以一頂二,帶的助手也比別人多一個,她若是休假,誰來頂替?但是,荷沅的疲憊樣子不能不顧及。「真的非常需要休假?」

荷沅點頭,輕聲道:「我知道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但是我不能不休假。我需要面對的事情太多。」

二老闆不得不認真對待了,「我如果不批准,你是不是會提出辭職?另外,你有把握休假半個月就可以回來嗎?」

荷沅當然明白二老闆這麼問的意思,他需要根據她的實際情況安排工作,所以,他必須瞭解,荷沅回來西瑪上班的確切時間。荷沅也明白自己實說的話結果會是什麼,但她還是選擇實說:「半個月只是我的最保守估計……」

二老闆點頭道:「好,我先按照你半個月後回來的可能安排工作,如果超時,梁,你得有所準備了。工作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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