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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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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出來準備赴宴的時候,荷沅詢問在公司的彭全,要不要準備紅包。彭全的意思是,他們既然肯出來吃飯,說明不是性格特別正直的人,他們是有意給人機會,紅包應該準備著。這幾乎是規矩,常在江湖走的人都知道行情。所以,飯後荷沅親自開車送兩位回家,中途紅綠燈時候將紅包遞了過去,兩人果然沒拒絕。不過心照不宣,都沒說什麼。車上只有荷沅一個人非常由衷地千恩萬謝。

送了兩個人到家,荷沅自己回來,回程時候她依然很慶幸能拉上這條關係,由衷感謝今晚兩個人肯出席晚宴,肯答應幫祖海的忙。她很知道這是行賄,可是,此時只要能讓祖海出來,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原來,觸犯法律是那麼一件容易的事,都不需要太多思想鬥爭。奇怪的是,她心中並無對自己違法犯罪行為的悲哀,也無對那兩個人的深刻鄙視,她心中真的只有慶幸,慶幸問題可能可以得到簡單解決。目前這種律師無法插手,她對祖海在裡面的情況兩眼一摸黑的時候,如果在等待中煎熬與花錢消災之間選擇的話,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她選擇了,她只有一個選擇。

回到家裡,心裡有了點踏實,彷彿看到希望在前方顯現。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五十二

荷沅設宴腐蝕公職人員的時候,林西韻從火車站前的名品商廈接了據說是《鬼屋》作者的一個二十幾歲女孩子,開著她的寶馬去她喜歡的餐廳吃飯。女孩一見林西韻這等架勢,什麼都信了,因為興奮於自己的處女作能拍成電視,簡直是林西韻要她說什麼她就說什麼,兜底兜面地大講她的創作動機她的創作思路。相比於那個女孩,林西韻是個老江湖了,她只是不動聲色地誘導著,讓女孩說出所有,然後將女孩放到一家她認可的賓館,自己回來敲開荷沅的門,將一隻小巧的採訪機放到荷沅面前。

「我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那麼多女孩子會送上門去給所謂的挑選演員的男人糟蹋,上個把電視居然有那麼大的誘惑。你聽聽,今天談話比起那天的電話,那個女孩簡直對我不設防了,對了,她叫藍晴晴,是你們省的高幹子弟,她爸爸好像是什麼廳長,我忘了。」林西韻滿臉的皮笑肉不笑,覺得今天的會見簡直有點弱智。

「藍晴晴?哈,是她?」荷沅眼前冒出一個女孩的臉,那是與師正一起喝咖啡的女孩,看來又不像是師正的女友。沒想到懷疑來懷疑去,原來是個師家以外的人寫的文章。只是藍晴晴怎麼知道安仁裡的某些細節?荷沅開啟採訪機。

首先出現的是林西韻果斷精練的聲音。「ok,你出示的出版合同與身份證的影印件我會盡快核實,我沒想到一本暢銷小說居然會在大陸引發一場真假美猴王的鬧劇。但是以我們目前合作的作者對作品的瞭解,以及他也出示的合同原件,你們兩個都讓人真假難辨。你還有什麼可以證明你的真實身份?不如說說你的創作動機,創作思路,創作過程,出版過程,宣傳配合,我很想對你有進一步的瞭解。同理,我也會就此與我們已經在合作的那位作者探討,這些方面,是很難假冒的。」

女孩的聲音顯然比較激動,有點高亢。「怎麼會有這麼卑鄙的人,竟然會公然冒充我來招搖撞騙,其實你什麼都不用問,你把我們兩個拉到公安局,看看誰是騙子,我保證他會坐牢。」

「那當然是最簡單的辦法,但是我們劇組不想在一部電視開拍前便鬧出這種進公安局的醜聞,那將對我們劇組造成不良影響。你請理解。《鬼屋》不是一本寫作手法最成熟的小說,它好在有戲肉,有活生生的生活,我們可以從中發散開去,改編成成熟的電視劇本。你很年輕,我很好奇你從哪裡得來的生活例項?」荷沅聽到這兒,不由衝林西韻一笑,這個藉口找得好,若是真的進公安局,那還真是有點麻煩。後面幾句話林西韻又捧又打,女孩怎麼能抵抗一個老江湖的誘導。只是不知道林西韻從哪兒得來這麼些江湖切口,聽著好像滿是一回事似的。

女孩顯然是很高興有人賞識她的文章,驚喜地道:「你也看出來了?是呀是呀,我設定的男主角就是一個與我一起長大出色男孩,現實中的男孩他會畫畫,會吹薩克斯,他不用學習成績就一直很好,而且,他還很帥。可是,那麼好一個人,卻毀在一個他很愛的女孩手裡,那個巫婆一樣的女孩把男孩的家搞得四分五裂,將男孩從王子打入貧民窟,可是那個男孩並不恨女孩。為什麼一個美好的人總會被黑暗的巫婆傷害?我沒能力幫男孩,我只有用一枝筆把男孩的爸爸告訴我的事實寫出來,讓看的人都來譴責這個狠心的女孩。」

荷沅摁下暫停,哭笑不得地道:「那個巫婆看來是我,男孩是師正,畢業那陣我跟你在信中提起過的。看來情況是這樣,藍晴晴與師正從小一起長大,兄妹一樣,不排除兩人有點微妙感情。師正家落魄,與祖海採取的手段有關,師正的父親恨我,以花言巧語挑起藍晴晴對我的仇恨,讓藍晴晴對我口誅筆伐。看來文章中的女鬼是以我為模特寫出來的,難怪女鬼住的房子像安仁裡。可我怎麼感覺那個女鬼不像我呢?師正爸可真能煽動人心啊。」

林西韻本來被藍晴晴的什麼男孩女孩論搞得頭昏腦漲的,聽荷沅一說,恍然大悟,道:「我當時也問了一下,問其中的女鬼是不是以那個巫婆一樣的女孩為原型,結果得到肯定。我看著也不像你。」

兩人繼續往下聽。荷沅一邊聽一邊搖頭,沒想到,藍晴晴會這麼恨她,一心認定是她毀了師正的生活。藍晴晴想用她的筆她的能力幫師正報復,所以她奮力用三個月時間寫出這篇小說,可是沒得到出版社認同,在師正爸的指點下,她央求她父親把全省系統內的專業書拿到那家出版社出版,換得出版社答允出版她的小說,又在與出版社關係密切的報紙上連載,這其中,師正的爸給了她很多有益指導。藍晴晴的爸爸不知就裡,但女兒出書總是件好事,所以大力支援,反正系統內專業書總是要出版要文號的,這家出版與那家出版沒什麼不同,可以換來女兒出書,那就皆大歡喜了。藍家上下還都挺感謝師正爸,覺得他真是幫了大忙。藍晴晴既出了書,又給師正出了惡氣,兩大願望一起實現,對師正爸更是言聽計從。不過她在等機會,等《鬼屋》一書產生顯而易見的影響的時候才告訴師正,給師正一個巨大驚喜,這是她與師正爸的秘密約定。她覺得很神聖。

藍晴晴沒想到,《鬼屋》居然可能改編成電視劇,試想,如果她與師正一起看到的海悅賓館的外牆成了電視劇的外景,那麼,那個擁有海悅產權的巫婆不就得暴露在陽光底下了嗎?以後全國人民還有誰會進入海悅?海悅,將變成真正的鬼屋,巫婆,將窮途末路。想到她為師正做的報復能得到這種驚人效果,藍晴晴激動得幾乎一夜沒睡,不顧師正爸的阻攔硬闖上海,她覺得師正爸太謹慎了,如此大好機會,怎可畏首畏尾。見到林西韻後,她立馬為林西韻的風采傾倒,她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的人,知道林西韻身上穿的衣服、手上拿的包、腳下踩的車都是什麼牌子,光是看林西韻在西餐桌上的表現,她已經百分之貳佰的肯定,真的假不了,騙子不會有那麼好的道具與修養。所以,面對林西韻的提問,她非常真誠地配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藍晴晴都不排斥她們的談話被桌上的採訪機錄下,她覺得明目張膽做出來的事才不會有假。可惜林西韻只帶了一卷帶子,準備不足。林西韻並沒有因為帶子不夠而不問問題,不過後面也沒什麼多的可以問,有關內容,她不想知道得太詳盡,幸好那時飯已吃完。她送藍晴晴去賓館住下,藍晴晴下車時候,她故作一臉為難地說,沒想到裡面原因這麼複雜,他們公司需要就此情況開會討論,否則,如果電視拍出來卻吃了那個巫婆家的官司,他們就被動了。

「小姑娘的臉色當場就變得非常難看,她大約沒想到說實話的後果是這樣。這是個幼稚的女孩子,家庭條件太好了。」林西韻一點也不想想自己家境也是太好了,所以當年才會一失戀居然跑到大陸來讀研,當年也是任性得可以。但現在她說到藍晴晴的時候笑眯眯的,像個狡猾老狐狸。荷沅一點不懷疑她與藍晴晴對話時候也是笑容可掬,再加她一口糯糯的臺灣國語,藍晴晴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鑽進人家圈套了。

荷沅發現,相比同年齡的藍晴晴,她也顯得比較成熟了一點。她將對話回味了好久,才道:「藍晴晴回去與師正爸一分析,師正爸可能會看出這其中有詐。從師正爸在《鬼屋》出書過程中所扮演角色來看,我感覺他很膽小,不想被別人知道他的用心,事成前,他甚至不願被師正知道,事成的話,我們已經被打倒,他當然可以有恃無恐地讓藍晴晴給師正一個所謂驚喜了。也不知他說了什麼話鼓動得藍晴晴會死心塌地地對他言聽計從。但換一種角度來看,從他對藍晴晴只有口授沒有實際行動支援來看,師正爸又是非常有策略的人,如果我們不是從藍晴晴入手,而是從外圍一步步調查下去的話,這所有出版操作中都看不到師正爸的影子,他完全置身事外,他把自己撇得很清。可能他之前怎麼都不會想到會被我們一個電視劇什麼的幌子給破局了。看來強中自有強中手啊,哈哈。林教頭,你出場,事半功倍。」

林西韻笑道:「偏你還來那麼一大堆話,換我就幾個字,師正爸對你和祖海又恨又怕。你說是不是?你自己說吧,該怎麼辦。」

荷沅聳聳肩,有些無可奈何:「我最想把師正爸揪出來揍一頓,但是這又有什麼意思。算了,我還是收起拳頭做做淑女吧,最近出拳出得太頻繁了點,都快成太妹了。當務之急,把祖海弄出來,否則我都沒心思弄別的。」

林西韻見荷沅這麼說,猶豫了一下,道:「你掛在祖海身上太久了,已經有點不知道怎麼獨立行動。《鬼屋》這件事明天,只要到明天,師正爸就會知道前後經過,然後想出對策。等他先出手,你又被動了。我看,事不宜遲,你不能再等祖海出來才決定。」

荷沅聞言震動,看住林西韻道:「我是不是很沒用?我今天接手主持海納了才知道,我挺沒用,什麼都做不來。」

林西韻只得安慰道:「誰遇到這種事情都會六神無主的,何況你接手的是你完全不熟悉的工作,你不用為此妄自菲薄。但是《鬼屋》這件事你早有參與,不應該再等祖海出來後處理,喪失時機很可惜。」

荷沅聽著聽著,一顆頭慢慢垂了下去,軟軟無力地匍匐到腿上啜泣起來。「我真想祖海,他出來後我一定不再欺負他。」

林西韻一直拿荷沅當妹妹看,本來見荷沅垂頭喪氣地傷心,她也跟著傷心,沒想到後面來這麼一句話,不由想到前天看祖海揹著她從車庫出來,平時不知道荷沅怎麼欺負的祖海,想著又好笑,這兩個人,其實還是兩個大孩子。但想到這小兩口打打鬧鬧卻又互相深深依戀,而她卻至今孤家寡人,高處不勝寒,心中又是棲惶。坐在荷沅身邊,不由悠悠嘆了口氣。

荷沅哭了一小會兒,直起身啞著嗓子道:「好了,有人看著哭比沒人看著獨個兒掉眼淚感覺好得多,哭完幹正事。林教頭,你是不是在考慮孔教頭?」

林西韻沒想到荷沅的思維跳躍得那麼快,一下扯到她身上來了,一時有點哭笑不得,原來這叫正事。「你不要胡說,孔教頭心中只有許寂寂,許寂寂應該也很喜歡孔教頭,不過我有點不看好兩個人,許寂寂一個女孩子家擔負得太多,孔教頭頭腦簡單不能替她分擔,遲早……唉,但願沒事。你呢,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荷沅回想一下,還確實是這麼回事,想到林西韻剛才的嘆息,又不知道觸動到了她哪根筋絡,但林西韻一定是傷心了。荷沅有點不知道怎麼安慰,只得扯開話題,「我等下就開車回去老家,明天一早處理《鬼屋》的事。你還記得打電話給你說《鬼屋》文章裡面有陰謀,讓你不要拍電視的人嗎?我懷疑這是師正,我明天找他談一下。」

林西韻理解,有些事,不得不面對面談以示誠心。師正看樣子不是個沒良心的人,荷沅此去應該是想解開一隻死結。

與林西韻告辭後,荷沅便帶上吃的上路。在家一個人也睡不著,不如把在床上烙餅的時間拿來辦事。回到安仁裡已是凌晨,荷沅少睡一覺,留下紙條給婆婆以示一遊,一大早開車等到師正家樓下。

這是一個省高官們的聚居地,樓距開闊,花園開闊,視野開闊,想來住的人心境也開闊。房子已經不新,但料想不會有幾家願意搬走,除非搬去別墅,否則哪個小區去找這麼好的環境?一大早,已經有人進進出出,大多是老人,出去的時候拎著空瓶子空盒子,回來時候帶來豆漿牛奶點心,反而是年輕人賴在床上嗷嗷待哺。平時不覺得,此時抽遠了看,只覺好笑。

荷沅看到洪青文也下來,不過是拎著塑膠袋出去,想來是去買菜。她低頭匆匆而走,與來往人等視而不見,是為免見面寒暄尷尬?既然洪青文不在,荷沅便也不再等,下車直接上樓敲響師家大門。沒想到裡面一聲長長哈欠傳來,門應聲而開,「媽你又忘記帶鑰匙。」

荷沅見門大開,卻不見師正的人,只得揚聲道:「我找師正,我梁荷沅。」

話音才落,師正亂蓬蓬的腦袋出現在門口,一臉詫異地瞪著荷沅,眼睛中有一絲戒備。半夜三更鬼敲門不是好事,清早起早人敲門也未必是好事,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你?什麼事嗎?」師正有點力持鎮定,他看得出,梁荷沅臉色不好,神情倦怠,肯定又有大事。最近兩人之間只要有事,就是大事,都是傷筋動骨的大事。所以師正心中緊張。

荷沅開門見山:「來道歉,《鬼屋》不是你寫的,而且你不知情,我錯怪你。要打要罵我接招。」師正愣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的?你知道是誰寫的?怎麼知道我全無參與?」

荷沅拍拍皮包,「證據都在這裡。你應該還沒吃早飯,我們一起去外面吃一點,邊說邊吃。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師正卻不認為他與《鬼屋》無關,他清楚地相信,這事一定與他爸有關,但是他從他爸嘴裡撬不出話來。難道荷沅能神通廣大地獲得證據?那麼她查到他爸與此事有關了?那麼,她今天來,是來告訴他,她將如何發落他爸了?那又會是如何的一場血雨腥風?師正心中一凜,忙道:「你樓下等十分鐘,我立刻下來。」

荷沅聞言轉身下樓,非常利落,什麼話都沒有。她不是不想瀟灑地一笑轉身,但是,她此刻沒心情也沒精力。

師正簡直是手忙腳亂地洗漱更衣,刷牙時候,發現手指微微顫抖。他不得不緊張,來著不善,善者不來,他與荷沅的關係早就已經是你死我活。雖然來的是荷沅而不是她丈夫,但那也只是死緩的意思。

穿戴妥當,師正下去。荷沅看到師正依然如以往的玉樹臨風,一件深藍t恤,一條米黃帆布褲,當年在學校裡曾經是多少女孩的夢中人。只是,現在眉頭失去過往的陽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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