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巒聽著放心,將話傳達過去。林西韻卻愣住了,沒想到這會兒祖海會與童青巒在一起。她本來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想找一個與荷沅親近但又不是最近的朋友說說,才抓到青巒。她清楚祖海是怎麼待荷沅的,哪裡敢說給祖海聽,不找死嗎?只怕祖海知道真實後連夜飛車去內蒙,走前順手擰下她的頭。她當即條件反射似地連聲說「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又客氣幾句才放下電話。
青巒覺得林西韻今天說話有點怪,這個披著羊皮的狼難得失常,另一次失常是在那次聽聞孔祥龍失蹤的時候。想到這兒,青巒忽然心頭一陣輕顫,不由自主地將荷沅參加許寂寂婚禮與孔祥龍失蹤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荷沅與其說是去參加婚禮,會不會是去那裡幫孔祥龍的忙?林西韻究竟知道多少內情?青巒猶豫了一下,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祖海。
祖海一聽便拍案而起,「有鬼,只有荷沅這個老實頭才會被林西韻送去充炮灰。」他立刻動手撥荷沅電話,關機。這才回想起來,荷沅中午通電話時候說話反常的詳細,當時他因為貸到款激動都沒留意。祖海第二個電話便是給林西韻,電話一打就通。「林教頭,你實說吧。荷沅想在許寂寂婚禮上幹什麼?」
林西韻早就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祖海找上門,祖海與青巒在一起,兩人遲早得把事情想到正確方向去。她不敢隱瞞,將中午通話原原本本與祖海說了一遍。祖海聽完,大吼一聲:「你自己為什麼不去?你知道這是送命的生意嗎?」說完便掛了電話,跳起來便拉上青巒要走。但走到門口又折返,坐回原來位置,一隻腳踩在旁邊椅子上,象座山雕似地歪著脖子沉思。
青巒被祖海的手勁拉得手腕痠痛,知道祖海現在心急,能坐下來考慮實屬難得。他也一樣的急,不知道荷沅會在那邊做出什麼。祖海又沒將電話複述給他,他只聽見荷沅做的是送命的事。他等了會兒,給祖海時間考慮問題,好一會兒見祖海沒有動靜,才捅捅祖海:「想出什麼聯絡辦法沒有?你內蒙有沒有熟人?」
祖海擰眉敲了下桌子,道:「只有麻煩他了。」看似下了很大的決心。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六十二
李小笑的電話一路不斷。有比較有面子的朋友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的,也有手下報告如何處理到場賓客事宜的。小駱要求換司機開車,請李小笑回去處理大事,李小笑不肯,此時怎可回去,回去臉皮往哪兒擱。
不過李小笑終究是情緒激盪,車子開出城,開進荒野後,天色明顯黯淡下來,他忽然一個轉彎將車停到路邊,悶坐在車裡沉默不語,只是「嘶嘶」地抽菸。
小駱被嗆得難受,又不敢開窗透氣,草原夏日的晚上蚊子小咬極多。可也不想打斷李小笑的沉思,不許他吸菸,想來這個時候李小笑視香菸為救命稻草。正猶豫著要不要跳下車拋下車上的老梁下去透氣,可又實在不放心這個會得對許寂寂霸王硬上弓的無恥男人,老梁此時也神智不清著呢,誰知道這個李小笑會不會讓歷史重演。忽聽身後傳來一串噴嚏。小駱欣喜,開啟頂燈一看,老梁睜開眼睛,卻迷迷糊糊的似是無法聚焦。小駱試著問一聲:「梁荷沅,好嗎?餓了沒有?」等好久,卻不聞荷沅迴音。
李小笑卻應了一句:「啊,對了,還沒吃晚飯。」說著連忙發動車子開向前去,準備找個地方吃飯。小駱只得作罷,不過懷疑老梁距離清醒應該不遠了。
車子在黑暗中行駛,關外的公路異常平坦,因為車子不密集,即使雙車道也顯得寬敞。在黑暗中開著開著,終於到達一個燈光有點燦爛的所在。眼見燈光越來越亮的時候,一直側著身坐著的小駱聽見身後又傳來聲音,這次是清清楚楚的說話聲:「小駱,我們離開了嗎?孔教頭呢?」
小駱連忙道:「你醒了?我們已經在回北京的路上,現在找地方吃晚飯。孔教頭在後車廂,沒事兒。不過他多吸了點乙醚,可能會多睡一會兒。」
荷沅「嗯」了一聲,總算放心。全身還是軟軟的,不想起來,但側臉朝前看去,卻第一眼就看到駕駛座一具龐大身軀,難道是李小笑親自開車?他不結婚了嗎?荷沅發覺腦子不夠使,又閉目躺了會兒,才到:「小駱,我不餓,你自己吃飯,不用管我。」
車子正好到一家飯店門前,李小笑踩下剎車,坐了會兒,等手下進去飯店看了出來招呼,他才道:「都下去吃飯,吃了飯趕夜路。」
果然是李小笑,荷沅心說她昏迷的時候究竟發生什麼了?怎麼新郎官逃婚?但她實在懶得起來與李小笑之流坐一起吃飯,乾脆裝病到底:「小駱,等下幫我拿點水和吃的,我喉嚨特別難受,全身還是沒力氣。」
李小笑沒說什麼,只嘀咕一聲「受勞」,便出去了。小駱看了關上的車門一眼,又拉了拉,確信關緊了,才道:「李總答應我放人,我們把你和孔教頭抬上車時候,許寂寂以為我們抓了孔教頭不知去哪裡發落。跑出來打罵,拿肚裡孩子威脅李總放人,又當眾打傷李總,李總可能覺得很沒面子吧,便宣佈取消婚禮,還讓人盯著許寂寂務必到醫院流產。然後我們就出城了。就是這麼回事,還不知道他們將怎麼處置孔教頭,幸好,孔教頭還沒做出什麼來。你還是下去吃點什麼吧,喝點粥也好。」小駱終究是沒說許寂寂不關心荷沅死活的事,這事以後一定要與荷沅說,但不是今天,今天的老梁太虛弱,似乎經不起這等打擊。
荷沅想了一下,便跟著小駱下車,一點不敢託大,伸手扶住小駱。兩人幾乎是才剛進門,小駱的手機便響起。他看看顯示,笑道:「我爸難得主動給我電話。」
沒想到接起電話,那邊傳來的是梁秘書焦急的聲音,「小駱?你沒事吧?你爸在開會,我確認一下。梁荷沅的先生急得把電話打到我手機上了。」
小駱忙說沒事,又把電話轉給荷沅讓她說一句,梁秘書這才放心,叮囑荷沅給家中打電話。荷沅饒是再不清醒,也想出來一定是祖海從林西韻那裡得到訊息了。連忙開啟包裡的手機,焦急地等著訊號爬上五格,便急不可耐打給祖海。
祖海在電話那端果然是氣急敗壞,奇怪的是還有另一道聲音在電話中一起清晰地響起,「荷沅,你你你沒事吧?這種事我再忙你也得跟我打聲招呼與我商量啊。你怎麼反而只與林西韻說呢?人家雖然是朋友,到底是外人,能偏心你嗎?她要是偏心著孔祥龍,那不是把你往死裡送嗎?怪不得你不讓我去內蒙。你說你現在哪裡,我立刻過去。」而另一把顯然是青巒的聲音一起跟著說,「荷沅,你有沒有受傷受欺負?你才一個小小的女孩子,你逞什麼能?不說你了,你說實話,你究竟受傷沒有。我知道你要麼不說,說了不會撒謊。」祖海與青巒幾乎是臉貼臉一起說話,說完才發覺兩人情急之下粘在一起,祖海倒也罷了,青巒立刻跳開,暗自指控自己,怎麼與人家丈夫搶話。
荷沅聽著電話裡兩股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彷彿能看到電話那端祖海與青巒的焦急。還真是如祖海所言,家人外人,那是不一樣的。「祖海青巒,我沒事,真的沒事。這邊出了不少事,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還得問小駱,我累得睡覺了。現在李總自己開車我們一起去北京,我們在一個路邊小鎮上吃飯,婚禮給取消了。真的沒事,我什麼傷害都沒有受,要不要我拍張照片回來給你們看看做證明?再說有小駱跟我在一起呢,誰能拿他怎麼樣。你們在一起吃飯?也不等我。」她說的是家鄉話,料想周圍一圈人必定聽不懂。
祖海顯然是不相信,「別的不說,我明天一早飛北京,我得看見你才放心。小駱也沒事吧?你帶著小駱冒險,你不怕老駱怪你?家裡人誰捨得自己人冒險?路上小心,不行的話還是別開夜路,隨便住一晚再走。」
被祖海一說,荷沅才意識到叫小駱一起行事是大大的不妙,雖然是小駱自己要求留下一起動作,不先回北京的,但他是孩子,她是成年人,應該強行保護好小駱,她都沒把小駱當孩子看了。被老駱知道了,老駱會怎麼想?看看現在祖海對林西韻咬牙切齒的態度,不用說,老駱若是知道詳情,還不心中罵她梁荷沅恩將仇報?荷沅抬起臉,口吻堅毅地道:「祖海,你不用去北京等我,別說我這邊確實沒事,你來,只有更加添亂。你放心我,我會自己處理好一切。也讓青巒放心,我不是小孩子。」
祖海豈能放心,但聽荷沅說話口吻嚴肅,他一向熟知荷沅的個性,知道她既然不願他插手,他出現在北京的話,荷沅也不會給他電話告訴他見面地址,而他又不能一而再地麻煩老駱,只得答應不去北京。青巒聽了祖海的解釋大不以為然,青巒說荷沅性格里有冒失成分,有時還真得有人出手糾正她。祖海心說,荷沅是那麼肯被管的嗎?但青巒也是好心,他就不說出來了。可祖海心中挺鬱悶的,他寧願看到一個雖然堅強,但依然小孩子脾氣十足,做事衝動,離不開他幫襯的荷沅。剛剛電話裡的荷沅堅強之外又加了獨立,這讓他非常難以接受,彷彿這樣的荷沅離他有點遙遠。
祖海本來心中很有揪林西韻出來好好責問的意圖,但荷沅既然平安,他也不想多提。人在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後還得抬頭不見低頭見呢。再說林西韻總體上說不是個不講理的人。但祖海不會為她此次任由荷沅涉險的心態找理由。但是回到空落落的家裡,祖海還是生氣地打了半小時沙袋。
接到祖海與青巒充滿關切的電話,荷沅猶如喝下一晚香甜的熱粥,整個人溫暖起來,腦袋更是變得清明。小駱看著荷沅晃晃悠悠地回桌,微笑道:「很不公平,你聽得懂我們說悄悄話,我們聽不懂你們的方言。」
荷沅一笑,可不是,她現在將坐在小駱身邊打電話的李小笑的話聽得一絲不差。她聽到,李小笑發著火堅持要把許寂寂肚子裡的孩子打了。等李小笑拍了電話,桌上有人開始陸續冒死進諫。大家幾乎統一口吻,取消婚禮是英明決策,但孩子不能不要,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李總骨血,說什麼都得挺過十月懷胎,讓那女人將孩子生下來再說。
李小笑不語,荷沅看得出李小笑心中一定是正方反方鬥個不休,一方是面子,一方是子嗣。桌上所有李小笑手下人的看法都是要李小笑忍一時面子得失,換子嗣出生。但沒人替許寂寂想一想,這麼做,將一個獨立的女人當成了什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發表自己的意見,但不直接與李小笑對話,孔祥龍的事情可以合作,許寂寂的事情她不想再與李小笑瓜葛。她選擇對小駱說,而且不用英語,存心讓李小笑聽見這世上還有不同的聲音。
「小駱,換你,你怎麼處置許寂寂肚子裡的孩子?」
小駱經歷過剛才李小笑說出打下許寂寂肚裡孩子的那一幕,路上想來想去覺得李小笑這樣一個人做出這種決定理所當然,而且他現在如果反悔,肯定會被很多手下朋友看不起。所以他很圓滑地回答:「李總的處理……當時只能那樣了。但我們局外人為李總可惜,可惜李總的孩子。」
荷沅聞言不由一笑,果然是官宦子弟,說話滴水不漏。「作為女人,我更傾向於孩子還在孃胎的時候,做母親的更有發言權。」
一個李小笑戴眼鏡的手下聽了忍不住插嘴:「那也得看做母親的腦子正常不正常。放權給那女人作主?天曉得那女人會將李總折騰成什麼樣子。今天那女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不給李總面子,還不夠嗎?你讓李總現在跟那女人好言好語商量什麼?」
荷沅回答:「我的理解與你不一樣。從許寂寂的角度來說,她看到我和孔教頭被昏迷著抬上車,她心裡以為是李總將活埋或者讓狼叼了她兩個朋友,所以在朋友性命與李總面子之間她選擇了朋友性命,因為人死不可以復活,而面子卻可以彌補。但我不認同許寂寂的做法,現場我雖然沒看到,可也能猜測到,她缺乏起碼的理性溝通打算。這事,只要稍微問一問,答案便自不同。」小駱聽了心說,許寂寂想救的人不包括梁荷沅。但也不得不承認,許寂寂當初正是這個心理。
戴眼鏡的緊盯不捨:「對了,問題的關鍵被你說出來了,那女人為什麼不肯溝通?李總給她的還不夠?換作是你,你會不會問一下丈夫之前,先將鞋子當著眾人面甩過來?誰沒有苦衷?誰不會一廂情願地做選擇?但前提是別害著別人。今天這事,李總有哪點做得不對?」
荷沅心說遇到馬屁精了,那人都咄咄逼人地將對話上升到李小笑對還是錯的地步,在這種環境下,在蠻橫的李小笑面前,誰敢拎著腦袋說一個「不」字?起碼她沒這份膽量。「這位先生既然提出讓我指出李總哪裡不對,我只能用我有限的資歷來說一句話,據我所知,世上大多數事情,是無法絕對給出對還是錯的評價的。大多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後在哪個權威領導下大家達成一致,統一口徑朝某個方向走。辯論?在大多數情況下,我看不到能辯出什麼結果,反而容易導致走向極端。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說話,一個目的,給李總提供方方面面的資訊,正的反的都提供,幫助李總有效思考。就這樣,多的我不說了,點到為止。」幫許寂寂也只能點到為止了,難道還能扭著李小笑遵從她的意見?李小笑顯然不是個能說得通道理的人。或者搬出老駱勸阻李小笑?老駱又不是她爹。
小駱在旁邊微笑地岔開話題:「老梁,你這不是跟偉人唱對臺戲嗎?我們書本里可是說真理越辯越明的。」
荷沅啐道:「你才是第一個不信的。對了,你給孔教頭加了多少料?估計他大概什麼時候會醒?」說話時候看看李小笑,不知道他會不會提出不肯放過孔祥龍的處理方式。她本來就有點旁敲側擊的意思。
小駱道:「不知道,估計今晚應該會醒來。但……」小駱也看向李小笑。這個時候的李小笑面對陸續上來的飯菜,一動不動,只陰著臉沉思。甚至都不知道他傾聽了老梁與他手下的對話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