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的弟弟有點不捨得這麼好的車,但也怕新婚日子惹麻煩,上去好說歹說要車子回去,但領頭的就是不回,說老闆言岀如山,來了絕不敢回去。再三糾纏之下,他們打電話回去請示,一陣通話後,將電話交給盛開弟弟。盛開的弟弟只聽手機裡有一束霹靂似的聲音道:「盛開的弟弟?車子你用著,用著不夠立刻說。告訴你姐,我自願的,她不用想東想西。」
盛開的弟弟心說姐姐在國外怎麼還招惹國內的大老闆,奇怪了。「李總,姐姐吩咐一定不敢要,我沒法作主,請李總讓他們回去吧。」
那邊李小笑道:「不要就放著,萬一要用招呼一聲。我跟人說好晚上還回去,早還回去不行。我忙,車不夠再給我電話。」說完就掛了,乾脆利落。
盛開的弟弟傻眼,哪裡還有這種古怪事,竟然硬塞車子給他當婚車。盛開父母弟弟一起商量一下,覺得在童青巒在的前提下出現這麼五輛車子,顯然不妥。而且這車子來路不明,今天正是他家結婚大喜日子,眾目睽睽之下,不能讓閒散的眾目有了得以八卦的焦點。於是小小設了個詭計,所有賓客來時,他們便以大奔拉去訂了酒席的賓館。去了便吩咐大奔別回來,停在賓館停車場,怎麼都不會比擠在盛家門口惹眼。
盛開與弟弟通完話,走出來到門口,靜靜地看了會兒青巒,青巒站在路邊,饒有興趣地看著店主裝飾花車。盛開知道青巒是個好人,是個有良心的人,但是她一朝被蛇咬,如今讓她怎麼敢輕易答應青巒的要求,再給他機會?她不年輕了,三十,一個想著都令人害怕的年齡,有人曾為這段年齡歌唱,可連歌名都讓人沮喪,《三十以後才明白》,三十,太驚心動魄的分界線,她是不是該明白地為自己打算,取一條對自己最有利的路來走呢?
盛開開門出去,青巒大約是聽到響動,回頭過來,溫暖地看著盛開笑。「你弟弟有新想法?」說的時候拿下巴指指車子。
盛開猶豫了一下,有點破罐子破摔了,看著青巒道:「不,有人開了五輛大奔來給我弟弟當婚車,就是那天在梁荷沅家遇到的胖子。」
青巒聞言吃驚,他本不是善於掩飾的人,臉上一下失了笑容,但他又是個有剋制不肯發怒的人,生生將一張臉僵在那兒,好久才說了句:「那人?啊,對,你那天同意荷沅將你地址給他。」
盛開聞言心中有點失望,她真希望青巒氣憤地問她當初怎麼能把地址給那李胖子,也希望青巒驕傲地讓她把車子退回去,那種話雖然不講道理,但起碼流露真心,流露佔有慾。可青巒卻溫吞吞地將皮球踢還給她,一臉我不干涉你的私事的高姿態,枉他剛才還急切地表明讓她再給機會,這讓盛開心中憋不住的惱怒。那麼多年的情分,他居然連生氣一下的態度都不給出一個。她便也淡淡地道:「是,我把美國的地址也告訴了。」她就把自己吩咐弟弟處理那些車子的話吞了回去,青巒既然不是很關心,她那麼主動表明態度幹什麼。沒意思得很。
青巒想到,也是,他們現在什麼關係都沒有,他們已經友好分手那麼多天,盛開有權接受別人的追求。怪不得她說讓他去了美國再說,原來她心中只把他當作選擇之一,而不是唯一選擇。他無法責怪盛開,因為那都是他的錯。他看著面無表情,卻沒再將禮物退回給他的盛開,心想,說什麼都沒用,行動才是硬道理。一定得立刻要求調回美國。
他見盛開只圍著一條真絲圍巾,在凜冽的寒風中似乎單薄得很,便取下自己的毛圍巾給盛開圍上,強打笑容看著盛開,道:「我也會去美國。」
圍巾很溫暖,帶著青巒的氣息,軟軟地將盛開包圍在青巒的氛圍裡,盛開只覺得迷惘。他想做什麼,究竟想做什麼,他能不能強硬一點?就像那次帶她爬山,回來不由分說給她一吻。她其實很軟弱,她很容易被捕捉,很希望被捕捉,可她今天總找不到被捕獲的感覺。她只會嘆了口氣,道:「想清楚了。」
青巒看著盛開微笑,伸出手臂,將盛開攬到胸前,為她遮住凜冽的北風。青巒一向都是這麼細緻關懷,但盛開早在分手之前已經想到,那是他以前跟關心妹妹一樣地關心青梅竹馬的梁荷沅留下的慣性。想到這個就有點反感升上心頭,輕輕推來青巒,勉強一笑,道:「好像又有車子來了。」
過來裝飾的車子陸續到來,青巒盛開失去單獨相處的機會,盛開心中只覺得輕鬆,但也微微有些遺憾,或者,失去了一個青巒清楚向她表白的機會?鑑於上次教訓,她很明確地要求自己,青巒不說清楚,別想過關。但又忍不住想到,原來她是想給他機會的。她所謂的死心,從來沒有表現機會。青巒見車子陸續到來也覺得輕鬆,他本來就已經在想了,別多問,看行動不就是了?
這一天後來的時間,青巒並沒有太多時間接觸盛開,他雖然被盛開的父母青睞,但畢竟沒有確定的身份,不便夾坐在盛家至親那一桌。很多時候,青巒只有在遠遠看著盛開。但因為離得遠看得清,盛開累了倦了他都看得清楚,適當時候,他會體貼地送上熱茶。但讓他失望的是,盛開總是淡淡的。他也看到,盛開的弟弟雖然沒有用那五輛大奔,可他在停車場一眼就看到那五輛車齊刷刷地停在一起,巍為壯觀。他不由揣測,如果他今天沒出現,那五輛車會閒在那兒嗎?
青巒想到盛開一向是個很實際的人,對錢的排程與使用,向來表現岀冷靜的理智。比如說她剛到美國時候拋棄原來環境比較好得宿舍,選擇價格低廉的,因為她當時得為結婚存錢。而婚約破裂後,她立刻搬家,換了環境好許多的宿舍,她在吃穿用度上從來不苛求自己,總能將錢合理安排,給自己創造最優裕的生活質量。青巒擔心,面對出手豪闊的李小笑,盛開的心裡會不會動搖。
祖海睡足了與荷沅一起回家娛親,這會兒荷沅父母也搬到城裡,住進安仁裡,他們不用回家時候兩頭跑,時間上面寬裕許多。但元旦那麼多人結婚,祖海得去朋友婚禮趕場,他自己趕了兩場不說,荷沅也被用上趕場,否則朋友面子上不好交代。兩人分別趕了四家,總算對朋友有個交代。這方面祖海又非常得意,人家老婆都只會笑眯眯跟在老公後頭,他老婆又年輕又漂亮又能幹,可以獨立上陣,一點不比他自己出馬遜色。這話說出來,丈母孃一點不客氣地說他馬屁精。
祖海趕完晚場婚禮去另一家接荷沅時候,路上想起青巒今天應該在盛開家做司機,不知道青巒把握住了機會沒有,打電話給青巒新置的手機。「拿下沒有?」
祖海這麼粗放的一句話,反而鉤開青巒話匣。「沒有,她爸媽很客氣,她還是冷冷的。我該說的都說了,她讓我到了美國再說,她不肯回來。那天在你家遇到的胖子,他開過來五輛大奔做婚車。」
祖海道:「又不是送盛開五輛大奔,你愁什麼。盛開跟你有感情,你用一輛大奔,李小笑起碼得用遊艇才夠與你比。我看你還是什麼都沒說,你這人臉皮太薄,都是從小給老師們養壞了,什麼都不用你說。你老老實實把自己以前哪裡不好哪裡好,現在準備改進什麼,都說給盛開。盛開是個講道理心裡門兒清的人,你說出來她不會跟你計較。你們以前不明不白分手,這回想再不明不白拿下盛開,肯定不行。」祖海難得婆媽,實在是因為看不下去。這要是換他上陣,以前荷沅心裡一點都不考慮他,他都敢不屈不撓地拿下,何況心中有好感的盛開。祖海都恨不得自己上陣替青巒表白,唯一可惜這種事做兄弟的只能乾著急。
青巒笑了笑,道:「放心,我有信心,千言萬語,不如行動做出來。盛開明天回去,你的車子我再借用一天。」
祖海忍不住道:「你怎麼拎不清楚,這幾天盛開在,你不想方設法把她拿下,你還等什麼時候?等李小笑追到美國,把盛開搞定後嗎?你現在回家了沒有?」
青巒說:「還沒,準備把新郎新娘送去新房後才回,快了。」
祖海道:「那好,你聽我的。一定要提出盛開一起去,你就說你不熟悉路。送新娘子到新房後,你別管盛開怎麼說,拉出去玩去。把該說的說了,把該做的做了。一定要做到明天盛開上飛機哭著走。否則你今天不搞定盛開,以後沒機會了。」
青巒聽著祖海的話只會駭笑,什麼流氓招數。「祖海,盛開不是那種人。」
祖海道:「誰是哪種人了?盛開是女人,你是男人。是爺們,你今天拿出爺們樣兒來,拿話,拿行動,告訴盛開你是她的爺們,沒二話。讓她想都別想別的男人。要乾脆,這種事不能客氣。」
「祖海……」
「不許拒絕,後天我回上海查驗,你要沒做到,我們兄弟也完了。」兄弟當然得完,青巒要是沒拿下盛開,祖海還能讓他回來荷沅身邊嗎?當然不行。「青巒你得聽我,我對付人比你強,我是你兄弟,不會害你。你敢不重視我的話,就是不重視我這個兄弟,劃等號。你自己考慮著辦。」
青巒放下手機哭笑不得,祖海這是什麼話,只差一點沒直說讓他把盛開搞上床,他怎麼做得出來?盛開也不會答應。祖海還查驗呢。不過不知不覺,青巒還是從祖海的話裡得了靈感,從飯店出來送新郎新娘回家,他藉口不熟悉上海的路,提出讓盛開一起過去。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盛開爸媽立刻就出手把女兒塞進車裡,都不容盛開自己作主。盛開爸媽還嫌女兒彆扭了,眼前這種送上門來的肥肉,怎麼不好好抓緊了。
青巒一招輕易旗開得勝,不得不好好反思祖海剛才對他的諄諄教誨。本來還以為誘拐盛開上車會是比較艱難的一件事,沒想到如此輕而易舉。那麼,祖海說的其他話呢?青巒實在嚮往祖海給他描繪的美好前景,幻想著明天盛開珠淚漣漣地向他告別,終於決定豁出去了。
祖海顯然聽得出青巒話中的不以為然,接上荷沅的時候心中也很不以為然,對著荷沅憤憤道:「青巒這個笨蛋,李小笑都逼到門口了他還想慢條斯理。我教他怎麼做,他竟然敢笑我。」說著把剛才對話說了。
荷沅聽了奇道:「我沒告訴李小笑盛開在上海家的地址,我還想讓青巒在上海把盛開解決了,李小笑到了美國哪裡還敢亂橫,盛開一個電話就可以把他送進警局。看來李小笑好像是挺認真的了。你教青巒的辦法好,但青巒未必做得到。即使做了,效果也得打折扣。」
祖海暗想,幸虧青巒水平差,否則當初青巒佔著荷沅,他哪裡有份。但此話只可暗想,不能明說。「青巒不是做得到做不到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去做,這才是最大問題。我已經受夠他的溫吞吞了,我看他與盛開不合適,兩個都是悶葫蘆,青巒還是換個潑辣點的女人好,他搞不定女人,還是讓女人來搞定他。可惜他錢不多,否則宋妍給他。」
荷沅聽著發笑,有點想象不出宋妍追青巒的話,會是如何情景。「萬一……萬一今天青巒開竅了……」
祖海搖搖頭道:「青巒這個人,就是今天把盛開搞定了也沒用。他們兩個以前在美國時候肯定同居了,今天再同居一次沒什麼太大差別。看李小笑的攻勢,我還真有點替青巒擔心。他幾天時間把盛開從上海那麼多人裡面找出來,還陪上五輛大奔,他不止用力,還用心了,我懷疑我動手也只有這點成效,我還算是上海地頭蛇。」
荷沅道:「我也是這麼想,看到李小笑認真,我就擔心了。你說,盛開現在又不是青巒的人,李小笑又看來肯下血本,他要是跟電影裡演的那樣,一千萬,一億,十億地往盛開面前碼,盛開會不會動搖?我看天下沒幾個女人不會動搖。我真不看好青巒。」
祖海皺眉道:「看青巒今晚表現。如果還沒出息,我明天給他找個潑辣貨搞定他,省得童老師老要我幫他留意。」
荷沅聽著大笑,知道祖海肯定做得出來。不過青巒還真得有個潑辣的治治,以前她還不是被青巒的黏呼搞得氣死。不過荷沅對盛開又很有信心,總覺得盛開是個內心很有堅持的人,看她不聲不響,其實心中主意比青巒大得多。一雙眼睛碧波鱗鱗,一看就不是個只盯著錢看,可以為生活出賣下半輩子的俗物。何況她已經畢業,有不錯的教職,在美國成家立業指日可待,似乎沒必要為錢屈就李小笑那樣的人。盛開是個注重精神世界的人。荷沅還是希望青巒抓緊盛開,因為就她對青巒的理解,盛開簡直是青巒從小到大心目中美好女性的典範。
青巒這邊送新郎新娘去了浦東的新房,回來,青巒熱情洋溢地建議:「去不去看一下我們新建立的實驗室?雖然還沒成型,但已經有點意思。裡面有些……」青巒介紹其中的獨特之處。
盛開有點意興索然地聽著青巒介紹,等青巒說完,她有氣無力地道:「白天支撐了一天,現在吃不消了,想回家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