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都挺好》小說信息

第16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這我早總結了,男人嫩有社會基礎。家裡重男輕女吧,生個兒子都當寶貝疙瘩一樣疼,爹媽疼,姐妹疼,疼得他永遠不用長大面對現實。我家那個我有時恨不得塞個奶嘴給他。」

「我家那個也是,看著他不用養護依然白裡透紅嫩生生的臉上嫩生生的傻笑,我恨不得一拳砸爛他的臉。奇怪,以前喜歡他這種,稱之為陽光少年,不知愁苦。現在我恨不得他能苦大仇深一下。他家兩個做哥哥的男人都不如做妹妹的。」

「我還總結岀一點,男人他有必須嫩的社會要求。你看,二十幾歲的男人結婚找二十幾歲女人,三十幾歲的男人再婚有的是二十幾歲女人配他,四十幾歲男人再再婚,照樣還有二十幾歲女人撞上去,他若是不嫩一點,四十幾歲時候怎麼跟二十幾歲小姑娘交流?我們到了三十歲,再裝嫩就得被人說成花痴了。這個社會寬容嫩男人啊。」

「可我還是獨生女呢,我為什麼沒給養嫩?」

「男人的染色體是xy,女人的染色體是xx,所以男人天生比女人少心眼。」

理論雖然都沒什麼道理,但聽著就是解氣。

兩個女人撒了一個多小時的氣,但最後還是都乖乖回家。女同學說,她若是吵架後回去孃家,一準被她嚴厲的娘給趕出來,弄不好,娘還會代她向女婿道歉。所以,男人毫無疑問是給慣壞的。朱麗走出咖啡館心想,她回哪裡去?賓館開房還是父母家?還是灰溜溜回去那個有長不大的明成和有看見她總是笑得怯生生的公公的家?這個家裡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單純啊。

女友先打車走了,朱麗在商店裡一直逛到打烊才被人流卷裹著離開。她隨波逐流地往路邊走,被人搶先了好幾輛計程車後,才終於搶到一輛。等前面的計程車司機問她去哪裡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地吐出那個最不想回的家的地址。話音一落,她垂下了頭,脫口而出是不是意味著潛意識裡她想回家?可是回去不得讓某人得意死?

因為忍無可忍衝父親發火,明成被大哥塞進書房閉門思過。但明成怎麼也無法認為這是他的過錯,他這是怎麼了?媽去世後怎麼流年不利了?大家原本都說他熱情開朗,笑口常開,怎麼現在個個對他充滿不信任,他說什麼都是錯?不,他不承認錯誤。他確實沒與周經理曖昧,他憑什麼要向朱麗認錯?父親公然對他表示不信任,那是對他人格的最大侮辱,枉他在母親去世後一直擠出業餘時間,甚至犧牲生意時間來伺候他,父親這麼沒良心,他能不發怒?泥人也有土性子,他不忍了。

朱麗看不起他,他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父親不信任他,說到底也是看不起他。兩人看不起他,究其根源,還不是因為錢?朱麗嫌他現在賺得比她少,父親嫌他沒錢給換大房。原來他辛辛苦苦花時間伺候他們都不算數,他們都看不到他對他們的好,他們衡量他的唯一標準竟然是且只是錢。這個社會真現實啊,什麼夫妻,什麼父子,都是狗屁,唯有錢才決定一切。

但,也有例外,那是他永遠失去的母愛。明成不顧大哥還在,自己奪門而出,到街口買了一束白色康乃馨,開車去母親那裡。那裡的樹還低矮,太陽沒遮沒擋,明成戴著墨鏡在母親墳前坐了半天,發呆了半天。他在母親像前發誓,走著瞧,等他哪天賺錢了,看大夥兒怎麼巴結回來。

回來時候曬得跟下滾水的蝦似的,一臉油光一臉紅。開門,見父親的臉在客房門口一閃而沒,他恨不得再次嗆聲,偷看什麼,有種滾出來。但又一想,母親以前曾經與他說過,與父親這種人爭論,勝之不武,最佳辦法是視而不見。於是明成便看也不看客房的門一眼,大步走進自己的書房,開啟電腦玩遊戲。今天他有意選擇最血腥的,他腦子計算快捷,三下兩下便掌握規律,持一杆槍如入無人之境,耳邊都是耳機傳來的震撼聲音,地動山搖。

明成將心中的憤怒轉化為手下滑鼠射出的子彈,雖然他還不至於將對手幻化成朱麗或者父親,但是當他將子彈射向對手時候,他只覺得陣陣痛快,陣陣解脫。他玩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當最後血流成海,屍橫遍野,他一個人傲立天地之間,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天地悠悠,唯有硝煙滾滾,他才扔下滑鼠,「哇嗚」一聲伸了個滿足的懶腰。出氣了。

他走出書房,烤了兩塊麵包吃下,看時間已是半夜。回去臥室睡覺,卻見朱麗已經朝裡揹著他側身而睡,不知道睡著沒有。薄軟的被子勾勒岀朱麗柔美的線條,在昏暗的腳燈下透出強烈的誘惑。明成站在床邊嚥了下口水,很爭氣地告訴自己,必須剋制,絕不可投降。

但是揭開被子才鑽進去,撲面便是一陣甜美的幽香。明成毫不猶豫就違背了剛剛的誓言,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十六

雖然公司對進出口幾個業務部人員上班遲到早退的規定並不嚴格,但周經理還是按時到班,甚至有點早到,一個人安安靜靜在辦公室裡做了會兒事,主要是把週末兩天在家處理的郵件傳真等歸類儲存。她不喜歡電郵,還是喜歡傳真可以拿在手裡的實打實的感覺。

終於,外面開始人來人往。但周經理聽而不聞,更不會抬頭去看。她對屬下的要求,向來是只要把份內事情做完,組織紀律之類的不予追究。

忽然,她聽到門被有禮貌地敲響,她說了聲「請進」,才看向門口。卻見明成「啪」地一靠腳跟,在她門口瀟灑地行了個美軍軍禮,然後才頑皮地笑著進來。周經理也開心地笑。這個蘇明成,當初剛招來的時候,明亮的眼睛和陽光般的笑容,讓公司上下體會了一把什麼叫玉樹臨風,周經理當機立斷搶了他,這種人即使用不上,看著也舒服。後來大家看《流星花園》,都說讓蘇明成去演,一準也不會差。

最先還覺得這個蘇明成很好用,聰明靈活,一點就通,最美的是他態度好,待人大方,出去跑腿人見人愛,即使外商看著他也喜歡,很快業績便升為新人中的第一。但是他戀愛了,戀愛後,他的心思全花在吃喝玩樂上,他的打扮是公司年輕人的風向標,但是他的業績則是變為穩中略有升。這讓周經理很失望。但她還是喜歡這個大男孩,這麼十來年工作下來,他還是那麼陽光,眼睛還是那麼明亮。美中不足,是他開始略微發胖。

最近明成的業績有所下降,周經理已經多次提醒,但看明成一直笑眯眯的,卻一點沒有跑出去找業務的架勢擺出來,問他,他說家務忙碌,無法脫身,周經理不明白他們小小家庭,又無孩子出生,有什麼可忙碌的。但一個成年人屢催無效,周經理也無計可施,人家願意拿低下去的工資獎金,你有什麼辦法?

但周經理還是喜歡看見明成,明成能讓她笑。她看著明成走進來,微笑道:「週六謝謝你送我回家。」

明成也是竭力微笑,雖然他早上想與朱麗親熱一下的時候被朱麗拒絕,心中並不愉快。「送美麗女士回家是我們男人的榮幸。何況還是周經理的生日。」

周經理笑道:「少給我灌迷湯。說吧,這麼早找我有什麼事?對了,這兩單我暫時忙不過來,你給我去做一下。」一邊將傳真遞給明成,當然不會是最肥的生意。

明成接了,看了一下,道:「我等下就打電話問問最近有沒有這種產品。周經理……」明成笑得靦腆起來,也將周經理的心笑得軟軟的,周經理心說,這大男孩,真拿他沒辦法。明成遲疑了好久,才將手中的一張紙遞給周經理,「周經理,借條的格式,你看這樣行不行?」

周經理愣了一下,接過借條一看,奇道:「二十三萬?我什麼時候說要借錢給你?」

明成更加吃驚,滿懷希望而來,而且還是揹著朱麗又與朱麗唱著反調而來,沒想到周經理卻把那晚在酒吧主動提出的借錢話語給否認了。他開始發急,但是他又很清楚不能急上臉來,所以還是勉強微笑道:「周經理,前天后來在酒吧,你狠狠教育了我,讓我開始好好加油工作,我答應的態度很好。你很高興,就很爽快地提出借我二十幾萬塊錢投資這單生產線。周經理,我真感激你,這下我不用把車賣了,否則沒有車子,跑工廠驗貨還真是不方便。」

周經理還是疑惑地看看借條,客氣而疏遠地笑道:「小蘇,你確定你沒搞錯?二十三萬,再稍微加一點就成全部由我出資了。這又不是單位搞福利,每個人有份,你暫時拿不出大家幫你湊錢。這是大家集資做投資,資金為本。你若是已經籌了十六萬,要我拿個零頭幫忙倒也罷了,你讓我借你這麼多,你還不如將你的股份轉讓給我吧,否則你揹著一屁股債豈不是很辛苦?小蘇,週六不是我喝醉就是你喝醉,我肯定不會那麼說。」

周經理的話打破了明成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對美麗人性的憧憬,他一直以為借錢是那麼容易,從來沒為來錢的事發愁,雖然這回在向親切朋友借錢的過程中碰到這樣那樣的麻煩,但是,不是有了周經理的慷慨解囊嗎?沒想到,好夢才做了兩夜一天,周經理卻清清楚楚地一口否認了。明成非常失望,尷尬地將借條從周經理的辦公桌上收回,又勉強笑了笑,道:「週六肯定是我喝醉了。周經理,對不起,平白打擾了你。」

周經理看著明成失望的笑容,雖然有些心疼有些憐惜,但明成又不是她的兒子,她哪會那麼大方拿出錢來。而且,明成拿不出錢,不正好退出投資讓給她嗎?她求之不得呢。所以她不會心軟。

明成拎著借條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座位,沮喪地將紙條大力團成一團,又不解氣,展開來撕得粉身碎骨才罷休。週日的時候打算得多麼美好,以為這是他可以揚眉吐氣獲得朱麗和父親尊重的機會,沒想到,也不知周經理週六晚上是不是真喝醉了,事後記不起說過的話,還是她記得當時的話,但週日想起來又賴帳了。總而言之,周經理不借了。錢是周經理的,周經理不借,他難道還能去搶?

多好的賺錢機會啊,難道他就這麼拱手放棄?明成覺得,即使他不賺錢,這個機會也不能給人。他可以把所有紅利都讓給借錢給他的人,他不要錢,他只要別人記得他的大方,行嗎?這麼一想,明成先想到父親的老屋。不是說要把老屋賣了嗎?拿來的錢給他投資,他把分紅全部給父親,還不把父親樂死,這麼大的便宜,父親哪兒去沾?

想到做到,明成往家裡打電話,但沒想到居然沒人接。奇怪了,這要緊時候,爸會去哪兒?他昨晚套著耳機忙著打遊戲,大哥明哲打來電話他沒接上,不知道今天大嫂陪著父親去賣房了。明成心想不急,老爸能走出去多遠,不行的話,中午也能回來了。

沒想到近十點的時候,大嫂打來電話。「明成你好,我是吳非。我今天陪著爸賣掉老屋。有這麼個情況,我知會你一下。我們如果想立刻就賣掉老屋拿到錢以快點買到新房,中介提出我們將房子賣給中介,但價格會比原來設定的價格低一點,他們中介也要賺錢。我們目前談下來的價格是二十九萬五,你看行不行?如果行,我再知會一下明玉之後就簽字了。如果不行,你過來談行嗎?」

明成一聽差點笑岀聲來,才愁錢呢,錢就進門了,還比原來設想的數目多。「同意,同意,這個價錢差不多了。今天就能完成嗎?」

吳非不知道明成為什麼這麼高興,以為明成看到父親終於可以搬出他家房子所以他歡欣鼓舞了,吳非覺得這種心情無可非議,便詳細地道:「你們如果都同意,我們簽字後就可以拿到現金支票。如果不是為了搶時間,我們何必讓利?明成你要不要問一下朱麗?」

明成忙笑道:「大嫂辦事,朱麗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大嫂,你就簽字吧,我都不知道你在幫我爸奔波房子的事情,你們在哪裡,我等下過去接你們一起吃中飯吧。」

吳非忙道:「不用不用,寶寶不習慣在飯店吃,我另找地方。中午時候我會把爸先送回你家。」吳非不準備透露她住在明玉那兒,免得給明玉招來旁人入室。明玉既然說對家人親不起來,她還是自覺別太自來熟,把公公與小叔都領來明玉家。

明成也無所謂,只要爸回家就行。他頓時像是吃了興奮劑,一下來了精神,幹活勁頭十足。彷彿那筆賣老屋的錢已經進入他的口袋。

中午,本來他可以在食堂吃飯的,他硬是回家了。在下車時候,看到明玉的白色奧迪過來,裡面下來他父親。明成吃驚,卻見大嫂探岀頭來與他招呼,他才明白原來大嫂問明玉借了車子,夠大面子。當年媽去上海,他想問明玉換奧迪兩天,免得媽坐著他的切諾基路上顛簸,明玉都不肯答應。不知道大嫂或者是大哥用了什麼手段。不過總體而言,明玉對大哥他們一直比較客氣。他看著車子掉頭離開後,便跟著開心歡喜的父親上樓。

蘇大強是真的歡喜,終於賣掉他不喜歡的老屋了,他可以不回去老屋了。但他看到眉開眼笑的明成,不由警覺地將手放在身上的存摺處,好像明成看上一眼,他存摺上的錢都會跑掉一點似的。這是他的血汗錢,說什麼都不能給明成了。

明成只在後面跟著,直到進了家門,關上了門,才對父親道:「爸,錢打進帳戶了嗎?」

蘇大強心驚肉跳地撒謊:「都是你大嫂在辦理,我不管。以後房子也由他們買。」但說謊的時候心虛,不敢看向明成。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