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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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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又看一眼朱麗,對柳青道:「那是我二嫂。」

柳青在喉嚨裡咕嚕了一聲,促狹地笑道:「我要爭取你二嫂審計我的江北公司。」

明玉不由得翻了一下眼睛,道:「柳青你拿這種笑話擠兌我是沒用的,我跟二哥沒感情,不會為他們操心。」

柳青笑了一笑:「真沒勁,連這麼好的苦中作樂機會都不給我。不過你的話裡是承認你二哥不如我的。」

明玉微笑地看著柳青道:「你居然拿自己跟他比,沒的掉了自己身價。」

柳青搖頭不信。有如此出色太太的明玉二哥,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而且血緣擺在這兒,明玉的腦子相當好使,料想她二哥的腦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這時在上座的孫副總開啟麥克風大聲要求在場人員安靜,並讓門口做記錄的秘書關門。很快,場上便安靜下來,形成關門打狗架勢。柳青還是忍不住偷眼看一下朱麗,看到這個美人終於從資料堆裡抬起頭來,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都是微笑。柳青只覺得心都化了。同樣是職業女性,為什麼旁邊的也算有點姿色的蘇明玉就沒她二嫂看著可愛呢?

孫副總非常威嚴地環視一圈,非常滿意自己一句話清場的效果,乾咳一聲,道:「今天,請大家來,審議通過一下集團公司資產審計的辦法。經集團董事會在董事長暫時缺席的情況下開會研究做出的初步決定,先由正誠會計師事務所派七組人員,齊頭並進,分別審計三家分廠,兩家銷售公司,一家進出口公司,和一家研發中心。然後,將審計結果彙總,最後審計集團公司的資產。長話短說,先請會計師事務所介紹一下審計步驟。」

朱麗卻在悄悄環視會場的瞬間,看到斜對面的明玉。她這才一驚,哎呀,差點忘了明玉也在這個公司,對了,明玉應該是已經做到可以來這兒開圓桌會議的高層。她不由又偷偷看了眼大模大樣地靠著椅背坐在會議桌邊的明玉,看到她嘴角似乎噙著一絲冷笑。類似的表情,她曾經在婆婆葬禮後的停車場上,明玉揶揄她和明成的時候看到過,也曾經在明哲失業,大家回老屋討論公公贍養問題,明玉丟擲賬本的時候看到過。朱麗不由心寒,不知道明玉今天想做什麼。希望不是衝著她來。

事務所大老闆熱情洋溢但簡練清楚的開場白很快結束,朱麗將麥克風移過來,微笑道:「大家好,我叫朱麗,來宣讀一下……」

柳青聽了閉目咂味,咦,美人叫朱麗,這個名字似乎應該用英語讀更漂亮。然後,她的聲音也好聽,女性味道十足。但沒等柳青沉醉,便聽音響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聲斷喝,「慢著!」他一睜眼,發覺聲源來自身邊的蘇明玉。柳青還是第一次感覺到明玉的聲音居然有如此粗糙刺耳。但這粗糙的女中音還是不顧他的感受,不顧對面朱麗的大眼睛裡閃現小羊羔般的驚慌,沉穩嚴肅地道:「我申請,請正誠事務所的朱麗女士迴避。朱麗是我嫡親二哥的太太,也就是我的二嫂。基於我與朱麗女士的親屬關係,為維護審計過程的公平公正和客觀,避免審計人員將可能有的主觀感情帶入審計,我不徇私,要求朱麗女士退出審計,迴避。同時要求結束此次會議,請正誠事務所重新安排審計師名單,並審慎嚴格把關審計師的選擇,在遞交程式說明之前,先給出一份合格的審計師資格說明。」

一語既岀,如同在全場扔下重磅炸彈,在場人員什麼表情都有。但即使是最想立刻審計立刻知道蒙總有多少資產的人都無法反駁斥責明玉,雖然知道她的目的是阻止審計。因為她都大義滅親了,她佔著理。眾人幾乎是有志一同地將眼光轉向事務所的那個團隊,將滿腹不滿轉向那個滿臉通紅,眼淚盈盈欲滴的女孩。本來大家已經為爭權奪利鬧得火氣暴躁,尤其是蒙總的那些親戚,他們心中並無太強的組織紀律和老奸巨猾的涵養,當下已經有人呼喝出來。

而朱麗則早在明玉說出第一個「迴避」的時候,已經全身「轟」地一下,陷入混沌,後面的話充耳不聞。她的心中有無數個小聲音在責問:你為什麼會忘記迴避?你難道忘了明玉是這家集團的高層?你知道你耽誤大老闆進軍這家公司的宏圖大業了嗎?你還想繼續留在事務所嗎?

朱麗不敢看向大老闆,卻勇敢地忍著眼淚站起來,深深鞠躬,忍了又忍,才憋岀三個字:「對不起。」把手中材料交給大老闆,她含淚退場。

柳青不忍心看著朱麗如此退場,但又明白這是明玉唯一能使出的拖延時間的手段。可心中還是隱隱在為朱麗鳴不平,這蘇明玉真是太狠了,拿自家人開刀都沒一點猶豫。看著朱麗退岀會議室大門,他才對明玉輕道:「你這一手太狠,你不怕害了你二嫂。」

「兩害相權擇其輕。而且這是她自作自受。」明玉淡淡地道。

柳青嘆了口氣,「我明白你必須這麼做,而不能在會前提醒。但是你這樣做也是在損害你自己與家人的關係。」

「總算你沒有見色忘友。不過柳青你不明白,我與家人關係已經損無可損了,朱麗忘記需要回避,又何嘗不是說明她心中有我這個熟人但沒我這個親戚,因為她對我沒有親情概念呢?所以你不用替我擔心,你如果擔心朱麗,等下你自己出面在他們老闆面前說話挽救她。」

「how?」

明玉斜睨了柳青一眼,一聲譏笑。柳青也跟著訕笑,心中笑自己怎麼如此愚鈍,辦法不是明擺著嗎?所以被明玉取笑了,活該,果然是色迷心竅。卻看老毛,整個人嚴肅得跟不動明王似的,又冷靜得跟千載玄冰似的,一雙眼睛透過眼鏡玻璃,冷冷的看向對面的正誠事務所全體。柳青立刻明白了,這傢伙肯定還有話說,他怎能放棄如此大好時機。雖然柳青不知道老毛會說什麼,但他心中更加替朱麗悲哀。如果老毛再捅上一刀的話,即使對方老闆明知朱麗是替罪羊,也註定必將遷怒於朱麗了。朱麗死定了,她砸的是老闆的大買賣。

對方大老闆一直在喃喃說「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沒人理他,大家繼續鼓譟。直到孫副總又一次大聲發話,大家才又安靜下來。於是正誠大老闆再次道歉:「對不起……」

可是,他才說出這三個字,老毛已經冷冷地道:「事務所方面不必道歉了,我來談幾點我的看法。一,作為一家應該嚴謹細緻的會計師事務所,在審計人員安排上出現如此大的漏洞,說明什麼?不言而喻。我作為一個多年從事財務工作的人,我拒絕由這樣一家管理不嚴密的事務所來審計我們的帳務,我有理由現在開始就對貴事務所的審計結果表示懷疑;二,鑑於本公司人員眾多,機構龐雜,在本市範圍內尋找的審計事務所非常難以避免與本公司員工存在親戚朋友瓜葛問題,所以我建議,我們走出本市,尋找可以合作的事務所;三,審計工作是一件細緻縝密的工作,審計工作開始之前,我要求事務所必須做好完整精到的準備工作,不可再如今日一般倉促上馬。這三點不具備,我不會交出賬本。我的所作所為,必須對得起一個財務人員應該具備的操守,這是為蒙總負責,也是為大家負責。我的話就這些,散會吧。」

說完,老毛不管在場所有人,收拾桌上紙筆,先行離開。明玉柳青等也跟著離開,會場上眾人一時驚詫莫名。孫副總回過神來,對著話筒大喝一聲:「站住,還沒散會。」

老毛回頭,凜然大聲道:「你們想爭權奪利,儘管爭,別硬扯上蒙老太太,老人家已經累得頭都抬不起來了,萬一有個好歹,你們當心蒙總醒來找你們算帳。我們幾個,我們還得替蒙總看住公司。沒人看住公司,公司倒了你們還爭什麼爭?對不起,我們沒時間沒精力奉陪。」

這話,讓在場有幾位人動容,但沒能讓所有人動容,有人爭紅了眼,什麼良心道義都已經打包封凍起來,暫時不予使用。但當時,即有幾位高層跟了出來,其中,有一分廠廠長,與研發中心主任。其實,老毛隱約成為這幾個人的實際核心,雖然擔著虛名的還是明玉。

柳青見老毛將他準備向正誠事務所老闆說的話從另一側面說了出來,他也就不用再幫朱麗解釋了。這麼幾句話聽下來,正誠老闆應該明白,他們失利,與他們的小過小錯無關,而是審計這件事,本身遭到大家一致抵制,找錯只是藉口,關鍵是其中大有背景原因。

原本六人小組卻因此成了八人。得知財務總監答應請明玉吃烤肉,大家都起鬨,老毛不得不忍痛割肉,請那麼多人一起去吃幾乎得幾百元一個人,主要旨在吃環境的烤肉。

十七

被審計物件相繼離席,整個會場氣氛陷入尷尬,所有人指責的目光全數向正誠事務所全體人員集中,更有人向聯絡事務所的孫副總髮難,責問他何以如此草草把關。孫總又氣又急,都沒與其他大佬通氣,悍然起身宣佈會議結束,甩袖離席。走到正誠大老闆身邊時候,他憤然怒問:「怎麼搞的。」

正誠老闆也是一臉晦氣,心說原來是你們內部自己都還沒搞定,害他們事務所被人當了出氣筒。見孫副總指責,他也沒好氣,但又不便對客戶拉下臉,回了一句:「我究竟該聽哪一方的?」

孫副總不答,速速離去。正誠老闆也帶人非常無趣地離開,大家心裡都覺得,這整個兒是個鬧劇。

朱麗出了會議室就哭開了,本想承擔起責任,到外面打車先回家,避開大老闆的氣頭,明天才到事務所遞交辭呈,由得大老闆發落。但快步走出大門看去,外面車來車往,就是沒有城市常見的計程車。這個地方太偏僻,有無證經營的黑車,但沒證照齊全的計程車。

朱麗沒膽坐那黑車,直接打電話給明成:「明成,你快來接我,我在明玉他們集團公司的總部。」

「朱麗,你在哭?怎麼回事?」明成非常警覺地問:「是不是明玉欺負你?」

朱麗怨氣沖天:「你來接我,多問個什麼。」

明成非常為難,但不得不告訴朱麗:「朱麗,車子被朋友拿去了,有買家要看車子,試駕一下。要不你等著,我打車過來接你。」

買家?朱麗一聽,連詢問的力氣都沒了,呆了一下,便關掉手機,切斷電源。什麼人,要緊時候指望不上,還得替他操心。賣車這麼要緊的事,明成怎麼都沒事先來電話商量一下?但朱麗根本沒法集中精力為明成賣車不與她商量而生氣,她心裡充滿恐懼,非常擔心裡面的會議。她很希望她果斷迅速的退場能挽回事務所的信譽,讓事務所不致失去這單大宗審計。她希望會議慢慢開,大家有充足時間討論,有討論就說明大家都有誠意,只要有誠意便一切好說,只要能把審計拿下來,大老闆就不會太生氣。否則,她怎麼可能受得了大老闆的雷霆震怒?大老闆的怒罵,連男同事都承受不了,淚灑現場,何況是她?朱麗只望能躲過今晚。

但是事務所兩輛車子,只有一輛有司機,就是大老闆的一輛。朱麗外面彷徨,就是不敢上那輛黑色本田雅閣。司機見她哭著出來,招呼也沒用,開啟車門歡迎也沒用,只好也跟出來站著作陪。誰都見不得美女哭泣,但換作大老闆就難說了。

可朱麗心中臨時抱佛腳,還沒念上幾聲阿彌陀佛,便見一幫人從集團大樓裡面出來。來人中包括明玉,他們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麼。朱麗連忙退入車子,她不想被明玉看見,更不想看見明玉,這人太狠了,她懷疑明玉進入會場時候已經在心裡盯上她,所以嘴角掛著一絲很是猙獰的笑。大家起碼是熟人,不能會前提醒她嗎?為什麼非要拿她開刀?明玉究竟是什麼目的?藉機報復嗎?那可真是找到好機會了,起碼,明玉今天打中的正是她朱麗的七寸。

朱麗坐在車裡雙眼噴火地怒視明玉在她附近取車,看著明玉一臉輕鬆地與旁人閒談後鑽進車門,臉上沒有一絲害人之後的沉重或者內疚。有種職業劊子手據說殺人不眨眼,殺了人後依然能拿握刀子的手抓饅頭吃,那種人,是絕對的鐵石心腸。

但朱麗的憤怒都沒持續幾秒鐘,便被身邊司機的自言自語打斷。「出來的這幾個人都像是有地位的,個個都有不錯的車子,是不是裡面會議結束了?這麼塊?我得先開啟空調。」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朱麗頓時只覺天旋地轉,呼吸停頓,心中最擔心的一件事看來已不可避免地發生。明玉他們這幫人出來,會議還能開得下去嗎?她最知道這點。她這時真想衝出車子,拉下臉皮求明玉帶她回城,以免碰到丟掉大宗業務後凶神惡煞般的大老闆。躲得過一晚是一晚,今天的大老闆是風暴中心。但是,她挪不開腳,她絕望地發覺,她的腿不聽腦袋指揮。

朱麗從小順風順水,憑自己的努力和聰明,還有美麗的臉蛋,即使不能說是人見人愛,可也幾乎沒遭遇什麼挫折。她原以為自己膽子大得很,到今天才知道,那是因為以前她沒遇見過真正值得她害怕的事。想起以前還坐大辦公室時候看到的一張張被大老闆訓斥得面無血色的臉,朱麗肯定,今天,等一下,大老闆的訓斥將指向她。想到大老闆平日裡不怒而威的兩條濃眉下深不見底的鷹眼,朱麗全身冰涼。

而大老闆,終於無可避免地出現了,老遠就看見他揹著手,大步流星,身姿如被鬥牛士挑逗得怒不可遏的公牛。司機一看不對,早跳下車拉開車門迎候,而朱麗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她嚇軟了。

大老闆坐進車裡的時候,看到的是兩隻眼淚汪汪猶如小鹿斑比的眼睛恐懼地看著他,一隻指甲修飾整齊的精緻小手緊緊捂住嘴唇,不讓啜泣聲音逸岀嘴唇。大老闆本來想罵,見此只覺勝之不武,當下眼睛一閉,嘴裡悶聲悶氣吐出兩個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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