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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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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源都是因為公公嗎?」朱麗聽著覺得不是很對,她總覺得,根源是明成的幼稚本性。「而且其他怎麼好說了?明成現在裡面吃苦頭,爸你不會沒聽說過這種苦頭吧?再怎麼好說都得我出面去求他妹妹開恩啊,否則一年半載下來,明成還不成了變態?難道讓他爸去說?他爸到時一準兒又坐一邊做檢討似的不說話,旁人看了還以為我拿刀拿槍逼著他出門欺負他了呢。」

朱爸爸道:「我吃飯後去找找老朋友,看能不能幫上一點小忙。麗麗啊,你這幾天心煩就住家裡吧,別回去看你公公去。爸晚上……哎呀,要不我飯後還是去買點好菜,等下……麗麗,等下你拎爸做的飯菜去探望你小姑,算是給明成討個人情。受傷的人吃什麼好呢?我上網查查。」

朱麗一聽有道理,她不知道明玉是不是吃軟不吃硬,但這起碼是一條路。不等她爸動作,她先一步跳到電腦邊。電腦一直開著,爸媽平時炒股票,開市時候看行情,落市時候看股評,沒一點閒。朱麗滑動滑鼠,卻見螢幕上漸漸亮出來的一個頁面居然與股票無關,而是一張百度快照,上面內容有關腎臟囊腫。

朱麗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上週時候媽說起爸的單位組織退休人員體檢,難道……

這一陣子自己小家的事層出不窮,她都忘了爸體檢這茬兒事了。朱麗汗顏,忙道問「媽,爸體檢怎麼樣?單子給我看看。這邊腎臟囊腫是怎麼回事?」

朱媽媽拿來體檢單的時候,臉上還掛著不好意思,彷彿是做了壞事被女兒拆穿了似的。「看你每天忙,週末也加班,再說醫生說沒什麼大事,我們想先自己從網上查查資料再說。又不是什麼大事,怕你擔心。」

朱麗接過體檢單子,為媽媽的話發楞,眼淚又流了下來。擦擦眼淚看體檢報告,見b超結果,爸有2cm大小的腎臟囊腫,居然還有小小的膽結石。血脂血糖血壓都接近臨界值,有的還稍微偏高。別的都還有些瞭解,唯獨腎臟囊腫以前沒有聽說。朱麗連忙上網查詢。一遭看下來,知道爸的2cm大小不算大事,這才稍微放心。放心之後才想到,爸媽瞞著她怕她擔心,想自己找資料搞清楚,確保無虞了才告訴她,怕她擔心難受。對比明成父親,一樣的年紀,一樣的身體,兒子入獄女兒住院,他卻只關心自己會不會被逼出外面住,這兩家父母真是兩重天。明成的爸哪是爸說的因為住一起所以不舒服那麼簡單,那根本就是他的天性涼薄。有人能為別人著想,有人只想到自己,人跟人不能比。

朱麗又怔怔地抹淚,心中明白,爸剛才把矛盾根源推給與公公住在一起,那是在為了她的家庭團結糊稀泥呢。爸媽什麼都為她著想,連體檢結果都要落實沒事了才告訴她,而她呢?她太不關心爸媽了。真是羞愧。

朱麗飯後被媽按著睡了一覺。爸媽家永遠有屬於她的床位,雖然不大,只是135cm,但那上面永遠有她隨時可以躺下的乾淨床單被褥。在爸媽家睡的這個午覺,是朱麗最近一陣睡得最好的一覺,有爸媽在,她安心。起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爸媽兩個一起在廚房帶著老花眼鏡拔鴿子毛,那鴿子是準備給明玉燉湯用的。兩人不要朱麗幫忙,趕著朱麗先去醫院看明玉,晚飯他們等會兒會送去。有了對比,朱麗才明白爸媽對她是多麼的好,她也不推辭,默默地擁抱爸媽。她心中感想良多。

翻出包裡的手機,卻看到幾隻上海電話,正是明哲的。朱麗連忙滿懷希望地打過去。

「朱麗,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吳非給我電話,說明玉已經搬了病房,她找不到明玉。我想你可能也會去醫院找明玉,所以趕緊來知會你一下。」

朱麗呆住,明玉搬病房,那不是閉了她的求懇之門?「大哥,大嫂呢?我去找大嫂。」

明哲猶豫了一下,道:「對不起,吳非已經上了回上海的長途車。」

朱麗看不到一絲希望,「大哥,你呢?明成還關在裡面,他受收到非人折磨。你能不能過來幫我想想辦法。」

明哲覺得很難啟齒,可也只有啟齒說岀實話:「對不起,朱麗,我來了也找不到明玉,幫不上忙,我離家太久。本來我是準備今晚連夜來回勸說明玉的,現在看來不可行。而且,我新上班,不便白天請假出來回家一趟。」

聞言,朱麗悶了一天的火氣一下上來了,怎麼都是理由?「那你們準備把你們爸你們兄弟都扔給我一個人處理?這是你們兄妹內鬥!內鬥!現在要我一個外姓來處理?」

「朱麗,你冷靜,冷靜。我會繼續聯絡明玉,有訊息立刻給你電話。」明哲見朱麗發怒,雖然覺得朱麗也有道理,但想到,如果不是因為朱麗回家痛訴明玉的是非,明成會出手痛打明玉?她難逃干係。

朱爸爸也趕來,輕輕叮囑朱麗不要激動。朱麗憤怒地結束電話,與爸媽控訴蘇家人的無賴,她激動得滿臉通紅。朱媽媽看看已經收拾好的鴿子,嘆了聲氣,道:「換了我也會換病房避開你。既然存心將明成送進去坐牢,她怎麼肯與你見面。老頭子,你還是去找找關係吧。」

朱麗這時發了狠,她被明哲氣壞了。蘇家兄妹的內部矛盾,現在倒好,他躲在上海不管,把老爹扔給她一個人管,怎麼他賣房子時候那麼積極了?她咬牙道:「爸,你別去,我去醫院找明玉。一個醫院就算是有一千個病房,我找它一晚上,還能找不到人?如果找不到,就讓明成在裡面住著。蘇家人自己不管,要我怎麼管?」

朱爸朱媽可沒那麼激動,畢竟女婿與女兒不同。朱媽媽攔住抓起包欲出門的女兒,朱爸爸老成地道:「麗麗,你不能激動。明成的大哥說的也有道理,你不是說他前陣子失業嗎?好不容易抓到新工作,他哪裡敢請假亂來,再說他來了還真是沒用。你坐下好好冷靜。你這樣子,就算被你找到你小姑,你也只會火上澆油。爸爸找找公檢法的老朋友,不行的話,該請客的請客,該花錢的花錢,不要在家吵鬧先亂了陣腳。」

父母的話,朱麗聽得進去,她只得止步,趴在媽媽肩上「媽,媽」地小貓似的漫無目的地叫。但看著爸爸陪笑與舊識打電話,她心中替爸難過,若不是為了她,爸爸何必拉下老面皮求懇別人?又被人拒絕?她想了會兒,抬起頭,強自鎮定地道:「爸,你繼續聯絡,我還是去醫院找找。明玉應該沒有轉院,我只要排除傳染病房,其他每個病房化一分鐘,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回頭我給你訊息。我走了,我不會激動,你們放心。」

朱爸朱媽聞言四目交流,朱媽媽很快看出老頭子的意圖,兩人都不放心讓激動的女兒獨自去醫院找明玉,這不是明擺著要起衝突嗎?朱媽媽忙拉住女兒,急著道:「你等會兒,媽和你一起去,媽起碼能幫你看病房裡是男是女,可以幫你先篩選一遍。」一邊說,一邊急急地換下家常衣服,換上涼鞋。

朱爸爸也在一旁幫腔,鼓勵老伴兒跟著朱麗去。雖然知道朱麗已經長大,而且事業上已經獨當一面,可是在他們父母眼裡,她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尤其是她現在如此激動,兩人不敢放朱麗一個人去醫院找。而且,醫院病人薈萃,他們也不捨得嬌滴滴的女兒在裡面多呆。朱麗被爸媽勸誘無奈,只好「帶」上媽媽,出門就告訴媽媽明玉的大致長相特徵。

朱媽媽答應著,卻反客為主牽著女兒奔向水果超市,朱麗這才恍誤,對啊,怎麼好意思空著雙手去探望明玉,幸好媽媽考慮周到。她忙搶著付錢。

明玉一覺好睡,醒來,隔著床帷聽見隔壁床嬰兒哭鬧,和新升級的大人們亂作一團的忙碌。明玉聽了會兒,雖然很想看看新生兒鬧起來是什麼樣子,但終究沒伸手拉開床帷,她不知道自己的臉還腫著沒有,她不想被旁人看到她腫脹的臉,夠丟臉。但一覺睡得舒服,整個人心情也稍微好了起來。

秘書被明玉叫進來,見明玉有了精神,便毫不客氣地拿來筆記型電腦請她處理工作。明玉一看,就忍不住給柳青電話,「柳青,你不能給我三天休息?你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三天岀不了大事。」

柳青笑著指控:「你的休息,是建立在對我血淋淋的壓榨上。」

明玉只得也笑:「行行行,你能幫我多少就做多少。我給你解決幾條審批,其他你看著辦。」

「什麼叫‘我給你解決’?本來就是你的事。你慢慢來,我今天也沒勁得很,整個人緊張後虛脫了。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麼?」

「我怎麼感到背後涼颼颼的。」明玉料想柳青不會無的放矢。

「我們心有靈犀。」柳青得意地笑,但笑得懶洋洋的,明玉彷彿可以看到他扯歪了領帶,解開襯衫的兩粒釦子。「我在比較你我的銷售戰略有什麼相同,有什麼不同。以往老懞常罵我東一榔頭西一榔頭,說你的佈局才是密不透風。但我今天看著,感覺你其實比我激進,有些地方,榔頭敲得比我更亂。」

明玉不以為然:「銷售如果沒有激進等於胸無大志沒有進攻。但如果太過激進,就是沒腦子了。我的榔頭從來都是最好的試探,不會敲錯。你再看清楚了。」

「行,我再看看。蘇明玉,我在你桌上翻到一張全國地圖,如果不是這張貼滿彩旗的地圖,我還不會研究你的佈局策略。這種地圖……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明玉一驚,地圖放在她辦公桌上的資料夾裡,因為上面貼滿標誌著銷售量的彩旗,所以她不方便掛在牆上。這幾乎是她的私密,她經常會在決策時候把地圖掛出來,一個人關在辦公室裡想上一天兩天。怎麼被柳青找到的。她猶豫了一下,問:「柳青,你現在是不是在我辦公室裡?」

柳青笑道:「此時不翻,更待何時。我早上本來想先幫你處理一些事再去江北公司,結果一進來就沒出去過。誰讓你把秘書招到醫院裡去,害我得自己找資料。幸好我知道你那些東西都在哪裡。我想到一件事。你說老懞口口聲聲說去收購一個企業,會是哪家?」

明玉笑笑道:「我昨晚當場就想到了,應該是武漢。老懞的心頭痛是鎏金集團,拿下武漢的公司作為生產基地,可以對鎏金實施夾擊。所以他必須暗中行事,不能讓鎏金察覺。因鎏金在我們集團有不少眼線。如果真不出我所料,老懞這招棋子非常高明。老懞高就高在,他不與鎏金正面交戰,損耗自身內力,而是多點開花將鎏金圍起來悶死,自己卻依然在合圍的過程中成長壯大,通過武漢的長江水運和鐵路樞紐輻射中南西南和西部。你看是哪裡?」

柳青啞然好一陣,才道:「我本來想的是鄭州。我本來想的是我們集團公司在江南,如果到鄭州設點,可以惠及北方市場與中西部地區。我沒考慮到夾擊鎏金的事。蘇明玉,嚴重警告你,你的預測別告訴老懞,老懞會因此警惕於你。」

明玉愣了一下,心說依照慣例,她連柳青都不會告訴,但今天何以如此嘴快,對著柳青托盤而出?她沉吟了會兒,才將話題似是而非地轉了開去:「柳青,看我靠洗手間旁邊的那隻書櫃,底下不是玻璃門的裡面,有套《毛選》,你先拿第一本看看。看了之後,你肯定會有心得。這是以前我在學校圖書館打工時候,一位老教授推薦我看的。大學看的時候還懵懂,工作了再看才看出味道來。總體佈局的思想,很多來自《毛選》。但你最好結合了近代史來看。」

柳青聽著眼睛亂晃,他還以為他孜孜不倦地看歷史已經是很難得,沒想到還有人更走偏門。他開啟明玉指給他看的那個櫃子,除《毛選》外,又看到《鄧選》,尼克松的《領袖們》,基辛格的一套系列等。他依言抽出一本《毛選》,稍微一翻,偶爾看到裡面有藍筆畫線或幾字短句,顯然明玉仔細看過。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但明玉沒聽清楚,問柳青:「你說什麼?」柳青回過神來,道:「我飯後過去看你,要不要帶二本給你?」

「不用。」明玉毫不猶豫地拒絕。不是某個特定年代了,公開場合看《毛選》,她可不想被人看作標新立異。「不過我想請問你件事情,我問你,你早上說的反噬,究竟會表現在哪幾點?」

柳青猶豫了很久,才道:「我剛剛說你手法激進,你可能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的手法有點趕盡殺絕,太過霸道。或者,這與你還年輕有關,我以前也是,有些事做得太不厚道,現在回想起來,有點不安。對,就是心裡有種不安的感覺,不大敢回想。對於你來說,你那個二哥不是你對手,來自他的反噬,你可以對付,可以忽略。但是來自輿論的反噬與來自你自己未來內心的反噬,你會躲不過。我們學不來老懞的冷血,所以,做事時候還是留點餘地的好,為別人,更為自己。」

明玉聽著好一陣無語。輿論會反噬嗎?明玉不覺得會。即使大明星的八卦新聞,這年頭也就熱鬧個半個月就湮滅,她與明成的過節,一個月後,除了當事人,還有誰有興趣提起?即使提起,也掀不起大風大浪,不值得在意。而內心的反噬,明玉並不覺得自己做得有錯,既然沒錯,未來何來良心反噬?她這次行為,至多是合理反擊,為什麼柳青將之定義為激進?早上柳青的話說出來後,她睡前想了會兒,總覺得柳青說的這些不是很嚴重,所有的,她都可以大力壓制,所以想追問一下他沒說出來的話是什麼。現在柳青說出來了,她更覺得自己做得沒錯,她不會後悔。但她不知不覺被柳青言語中的認真態度打動,柳青說這些話是認真嚴肅的,柳青說這些話,純粹是掏心掏肺為她考慮,甚至有些是他的經驗之談。她不忍拂逆柳青的好意,僅僅為了柳青對她的認真,她也願意後退一步。「那麼,柳青,你幫我聯絡劉律師。你覺得如何處置比較好,你替我做了決定,不用跟我說。」

柳青從明玉的話語中聽出,她其實並不願意放過了她二哥。柳青心想,換作是他捱揍了,而且還是被揍得躺進醫院裡,他的腦子轉得了彎嗎?起碼三天之內沒法轉彎,三天裡面腦子裡刀光劍影恨不得斬了揍他的人。都是有頭有臉年輕氣盛的人,他理解明玉的屈辱感。他現在能清醒地看到未來的反噬,因為捱揍的不是他。心中明白明玉只是因為信任他,才把處理她二哥的事全權交給他,可她又是深深地心不甘情不願,所以乾脆不問結果。柳青沒有推辭,他自問旁觀者清,又是最瞭解明玉的人,他可以幫明玉做出決定,也應該在此時盡朋友道義,阻止明玉走向極端。雖然這個責任挺重,也可能吃力不討好,但柳青願意替明玉承擔。他微笑道:「我立刻找劉律師密談。或許晚飯會因此宴請幾個相關人士,如果喝酒了,我就不過去看你了,你自己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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