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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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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裡面明成搭腔:「幹什麼?」

朱媽媽忙扭頭對明成道:「你醒過來了?你自己會不會洗澡?多擦幾遍肥皂。老頭子給明成關門。」她就是不放女兒。

明成一直無法適應初夏中午強烈的光線,只覺得自己蒼白得像一個吸血鬼,整個人在灼熱的陽光下融化,暈眩,陽光打得他無所遁形。直到在燈光黯淡的客衛呆了會兒,他才醒過神來。他自己動手關上門,又發了會兒暈,伸手將頂燈關了,只剩下柔和的鏡燈。他閉目脫下衣服,找出黑色垃圾袋裝了,扔到一角。他不敢看那有些破裂的衣服,那上面的骯髒會提醒他裡面的種種。他一遍一遍地打著肥皂,並不是因為岳母的叮囑,而是因為他心裡覺得髒。他又累又餓,渾身無力,但他還是將自己全身搓得通紅,恨不得剝皮。如果清水可以洗淨記憶,他願意付出巨大代價。

外面的朱麗不肯讓父母忙碌,好好地洗手之後,自己跑出去買快餐,朱媽媽跟了出去,怕女兒亂花錢買太好的。這邊朱爸爸留下來與親家敷衍。但朱爸爸沒心情,忙碌之後安靜下來,滿腦子都是明成出來後的光輝形象,現在換他坐在沙發上發呆。

蘇大強見明成給放回來,心裡放心,但見明成那副傻愣愣的樣子,自己兒子自己疼,他又挺擔心的。他不知明成受了什麼罪,又不敢問,他一向是逆來順受的性格,不提問不對抗不反對。但畢竟這兒是他兒子的家,是蘇家,他怎麼也得宣示一下主權。所以他怯生生地將桌子上的茶杯給送到茶几上,讓朱爸爸喝。這個朱爸爸,因為退休以前做過官,他看見有點怕。他宣示主權的行為因此點到為止,不敢再有其他。

還是朱爸爸主動說了句:「明成出來了,讓他好好休息幾天。」

「是,是。」蘇大強連忙點頭,順便找椅子打橫坐下。

朱爸爸等了半天不見下文,愣了一下,才又道:「聽說大強哥在找房子?」

「是,是。」蘇大強忙又賠笑,但忍不住把責任推了,「是我大兒子在給我找房子。」

朱爸爸只得繼續循循善誘,「大強哥想找間什麼樣的房子?你最想找那個地段?」

「隨便,隨便,真的隨便就行。」蘇大強被如此重視,頗不習慣,搓著手笑。

朱爸爸以前與親家接觸,都有蘇母在場,當時只覺得這個男親家態度好得很,總是很恭謙地笑,而女親家則是爽朗大方,對朱麗的好沒的說。沒想到男親家是個無用的。他心情不好,就懶得敷衍了,低頭喝水,不再搭理。蘇大強巴不得不用說話,一見朱爸爸的杯子稍微淺下去,他就忙給續上,殷勤得朱爸爸都不敢再喝水。整個客廳只餘下客衛傳來的明成淋浴的水聲。朱爸爸一直擔心明成一個人洗澡會不會吃不消,但聽水聲一會兒是打在皮膚上的一會兒是落空了的,便放心了,說明活著。他看看親家,不知道親家有沒有在擔心這個。但看上去,親家只是客氣地微笑,似乎沒去關注客衛的動靜。朱爸爸很有點不情願地推測,這個親家是不是個呆瓜啊。如果是,每天住一起,他女兒不是慘了?

朱爸爸憂心忡忡,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才等到老伴兒和女兒買快餐回來,幾乎同時地,明成也洗澡出來。朱麗拎著餐盒,看著有氣無力可憐巴巴的明成,前天至今的氣恨怨念全消了,心軟,又無力。就像是對待孩子似的,她將餐盒歸到一隻手裡,空出的一隻手拉住明成的胳膊,輕道:「來吃飯吧,別站著了,吃完好好睡一覺。」

明成沮喪地點頭,又實在是被餐盒裡飄出來的香氣吸引,他這兩天幾乎清空腸道。但還是沒忘記衝著沙發上的朱爸爸喊了聲:「爸,您也吃飯了。」

朱爸爸這才起身,對蘇大強道:「大強哥吃了沒有?一起吃點?」

蘇大強忙起身道:「謝謝謝謝,我吃了,我吃了,你們吃。」

朱爸爸不再管他,起身離開去餐桌。

因為有朱媽媽的跟隨,菜雖然豐盛,但不高檔。朱媽媽動手將餐盒端出來,主動將菠蘿咕佬肉和火腿跑蛋端到明成面前,跟在自己家似的招呼:「吃,別都站著,明成餓壞了。快吃。」一邊說,一邊又動手夾肉夾蛋到明成面前已經盛了飯的碗裡,非常熱情。朱麗看著這才放心,她還真怕爸媽因此討厭上了明成。

明成雖然餓壞了,但面對朱爸朱媽,他這點理智還是有的,不敢先動手吃飯。等著朱麗把碗筷全安排好,朱媽媽把飯菜整理好,他才囁嚅道:「爸,媽,對不起,我錯了,讓你們擔心。」

女婿既然認錯,大家還有什麼說的,朱爸爸大度地揮手道:「知錯就改,以後別再犯了就好。」

朱媽媽忙跟上一句:「雖說不是殺人放火的大錯,但以後還是得管住自己的手腳。生氣了吵架罵人還好,打人萬萬不行。鬧大了,被你打的人吃足苦頭,你自己也吃足苦頭。」朱媽媽得保證女婿以後不對女兒動手,此時不教育更待何時。

「是。」明成好好應著,端著飯碗的手卻是不明顯地一抖,差點握不住手中的飯碗。他內心劇跳,手腳虛軟,非常擔心地想,會不會明玉已經把他在裡面受的罪告訴他們了?應該不會吧,明玉好像都沒與他們三個好好照面過。但他也不確定了,他出來時候被太陽晃得頭暈,回家路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又不敢問他們知道什麼,以免被他們看出他做賊心虛,一顆心七上八下。

朱麗本來一肚子的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見到明成的虛弱樣子,已經緘口不問,再看他如此可憐,更是說不出口,只匆匆說了句:「吃吧,吃吧,都餓壞了,快吃飯。明成,有話也飯後再說。」

朱媽見女兒出聲阻止,這才不開口說話,四人悶頭吃飯,不僅是明成,朱家三口也餓壞了。朱麗吃了幾口,拿起調羹準備喝湯時候,忽然看到明成的調羹從湯碗取湯而出,放入嘴裡喝乾,又擱到桌上。朱麗不由自主想到律師同學說起的明成可能遭受的待遇,想到明成的嘴巴不知碰過什麼,也不知明成刷乾淨了嘴巴沒有,一時腸胃抽搐,食不下咽,噁心的感覺冒上心頭。再看媽媽也是光吃飯,沒吃幾口菜,吃菜也是小心翼翼地挑離明成遠的。忽然明白,最先媽媽熱情地往明成碗裡夾菜,原來是因為預先想到明成的嘴巴了,所以先拿一些菜做一下緩衝,免得到時明成到處蜻蜓點水扒拉幾筷,她沒處下筷。朱麗的心裡五味俱全,全沒了吃飯的心思。

朱媽媽以為女兒跟她一樣嫌髒,忙問要不要給做點麵條吃,朱麗不要,說心裡不舒服,不想吃飯。朱麗經常賴吃飯吵著減肥,朱爸朱媽早習以為常。在家的話他們會變著法兒做東西出來給女兒吃,但這兒啥都沒有,吃飯還得從外面快餐店買,他們也沒有辦法,巧婦難為。好歹女兒還是吃下了幾口的。

只明成一人吃得如風捲殘雲,最後變成是朱家三口一起坐著看明成吃飯,看著明成將桌上所有飯菜一掃而光,惡狼一樣。

明玉別墅裡的抽油煙機還是第一次抽到這麼多的油煙,如果油煙機有知,稍微計算一下,恐怕今天抽出的油煙量比往常所有總和還多。石天冬手法精熟,幾乎是四隻灶眼一起開,再加上明玉幫廚水平將就,要她切蔥她不會錯切成大蒜,沒多少時間,一桌飯菜齊備。

期間,吳非打來電話噓寒問暖,仔仔細細問了明玉的身體狀況,聽說明玉已經出院,她很為明玉恢復得快感到高興。明玉心中挺感激的,總算家中還有記得她的人,偏偏不是姓蘇的。

石天冬做的菜有豆豉煲沙鰻,有乾煸跳魚,有黃魚肉羹,有酸香排骨,還有個姜蒜炒蟶子和白灼對蝦。明玉胃口很好,再加石天冬手藝確實不錯,雖然此前已經一個墨西哥雞肉卷下去,她一頓飯還是吃了很多菜,都沒怎麼吃飯。吃得實在撐不下時候,才將碗一推說飽了。石天冬確認明玉真的是吃飽了,這才「嘿」地一聲,放開肚皮,一盤一盤地打殲滅戰。明玉坐在石天冬對面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還有胃口這麼好的人,她平日裡看到的那些腰圍豐滿的人都是酒量大胃口小,石天冬讓她大開眼界。等石天冬打掃完戰場,明玉終於忍不住笑岀聲來。石天冬笑說,他是禿鷲,他就趴在一邊等著明玉吃完,他收拾殘渣。

石天冬看到,明玉這回的笑和他賴停車費時候的笑是難得的放開了的笑,他以前沒有見過。明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很是可愛。

雖然吳非明天要走,雖然明哲看出吳非從他老家回來後心中有疙瘩,可明哲還是沒辦法請假陪母女倆,他新工作好不容易到手,剛上班幾天的時候,怎麼都得規規矩矩。

吳非在公寓裡也沒閒著,她把父母親請來,認認明哲的住處。雖然她沒明說,但她希望自己父母能時常關照關照獨身在這裡的明哲,同時,當然得看管住明哲。男人獨居半年多能做出什麼好事來?若不是父母也住在上海,她是怎麼都不肯放明哲單飛的。所以她離開之前,得把最要緊的事情安排好。

吳媽媽是看著寶寶生下來,又把寶寶帶到半週歲才回中國的,看見寶寶自然是異常親熱,奇怪的是,寶寶好像還有點認識她,願意接受她的懷抱。但是看著如上足發條似的不知疲倦的寶寶,吳媽媽很是擔心女兒一個人回去後一個人帶著怎麼對付。

一說起這個,正在氣頭上的吳非就把明哲這頭死牛倔著脾氣非要給他爸買大房的鬥爭經過,以及蘇家人沒道理可講的瑣碎和她爸媽都說了,說了才覺清爽痛快,彷彿事情完全解決了一般。吳媽媽當仁不讓地站在女兒一邊,沒道理可言。而吳爸爸則是悟出一個問題,問吳非這一來女兒家裡經濟緊張了,女兒一個人帶著小孩子不是更吃苦了嗎?吳媽媽更是說,如果不是因為蘇家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拖垮女兒家經濟,她本來可以跟女兒過去幫忙。吳非鬱悶地承認就是這麼回事,她就是為了這個原因才做的不屈不撓的鬥爭。

事已至此,她與明哲彼此妥協出來的結果基本上應該不會朝著一個方向改變,也就是不可能由兩室一廳改為一室一廳,但另一種改變則非常難說,她現在唯一擔心的是明哲等她回去後見沒人管著,又給老大意識膨脹了,偷偷摸摸將兩室一廳的決定變成三室一廳,經濟負擔全他們老大家揹著了。可是,這種事父母就監管不了了,連她都鞭長莫及。想到貪得無厭的公公,想到不負責任的明成,還有個大腫臉充胖子的明哲,吳非就忍不住在寶寶睡下後,跟爸媽坐在客廳裡嘮叨蘇家的不是,自己父母面前,什麼都不用掩飾。

正好怨氣十足的時候,有人敲門送來明玉的禮物。一枚雅緻大方的黑珍珠鑲鑽墜子,和一塊金燦燦的黃金長命鎖。吳非看了心中很寬慰,總算蘇家還是有人記得她的辛苦。只是這兩件禮品由明玉送給她,她覺得當不起,因為明玉是蘇家最可以置身事外的人。吳爸吳媽見了禮物都因此替女兒鬆口氣,還好女兒遇到的不全是不講理的,做父母的都怕出嫁的女兒在夫家受盡欺凌。見父母誇明玉,吳非竟然覺得自己好有面子。

吳非非常感謝明玉,她在電話裡直言告訴明玉,這送來的豈止是禮物,這是給她最好的心理支援。

二十三

明哲回家,吳非爸媽已經回去了,怕天太晚了回去不方便。吳非因為把最近幾天的怨氣都傾倒給爸媽,因為爸媽開導說明哲這人本質還是不錯,唯有人太傳統不知道變通而他弟弟老爹又太麻煩,這人太傳統是壞事也是好事,需要一分為二對待,畢竟傳統的人顧家,再因為明玉那兒盛情難卻,種種加起來,等明哲回來,吳非早已開開心心。明哲看了大感欣慰。

看著明玉送給吳非的禮物,明哲自己心中慚愧,他怎麼就從沒想到過。看吳非試戴,他忽然想起,忙道:「明成放出來了,下午我給朱麗打電話朱麗說的,說是明玉岀的力。朱麗說明成出來後一直傻傻的,吃了中飯就睡覺,朱麗也很感謝明玉放過明成。我想給明玉打電話,結果下午她一直關機,你住過那個家裡的電話也不通。」

吳非奇道:「咦,中午下午我都和明玉通過電話,她怎麼沒告訴我明成的事?對了,她肯定心裡並不願放明成出來,覺得窩囊不願說出口。她今天住別墅,跟我通了電話後大概關機睡覺了,鐵打的人也有倒下的時候啊。」

明哲笑道:「明玉好本事,把個明成要放就放要關就關,司法機關就跟是她公司似的。也好,媽太縱了明成,這回算是被明玉教訓一下收收筋骨。唉,不知道媽以前怎麼維持的平衡。」

吳非笑道:「只有我們寶寶不賣明玉的帳啊。等下我們飯後再給明玉電話吧,不行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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