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請說。」她也沒太婉轉。
「明玉,你那麼忙,我長話短說。爸給我電話,說朱麗從上禮拜天起一直沒回來。我問明成是怎麼回事,明成說他也不知道,要我別管。你有沒有時間找朱麗談談?」
這個訊息倒是讓明玉的眼睛瞪大了幾秒鐘。朱麗與明成吵架了?難得啊,這麼親密的一對小夫妻。但明玉還是想都沒想,就道:「我與朱麗不熟,幫不上忙。還有什麼事?」
明哲差點被明玉的話噎死,就這麼直捷了當地拒絕了?他恨不能適應,需得好久,才道:「爸的房子已經付了定金,我手頭有點錢,但是還不夠一點,吳非那邊一直沒給匯錢的訊息,估計等不及了。本來想問明成借一下,可他們那樣我說不出口。你那裡有沒有辦法拿出七萬,我發了工資分兩個月還給你。」
明玉這回好好想了想,大嫂大概火大了吧,見大哥總是虎口奪食,索性到了美國就不理他了,還什麼匯錢,大哥倒是想呢。至於問她借錢,那是不可能的,「大哥,你如果需要錢,我可以借給你,但是如果這筆錢專款專用拿去給爸買房子,我不借。我怎麼給一步步趕出家門的你應該清楚吧?大嫂那邊我建議你別指望了,大家都知道這筆買房款應該是蘇明成來岀,大嫂肯答應岀你手頭的那一些,她已經是夠賢惠。還有什麼事?」
明哲氣絕,好久說不出話來。
明玉自言自語地道:「你每個月還三萬五,你稅後收入那麼高?你還了錢寶寶母子這兩個月還怎麼過?你怎麼過?你還得給爸買新傢俱,那寶寶得苦上三個月。咦,大嫂要你這種丈夫還有什麼用?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大哥我看你也別管蘇明成了,你還是管好自己吧。房子可以叫中介辦按揭,不夠的錢你叫蘇明成每個月打錢進去。好了,這件事解決,還有舊傢俱的事,不管爸要還是不要,你都清空吧,那個車庫我下週準備賣了。」
明哲還是沒有話說,黑著臉說聲「再見」將電話掛了,他早應該知道,打這個電話是自取其辱,結果,真的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他反而聽了一頓教訓。而且,明玉也說吳非要他這種丈夫有什麼用,丈夫難道只是用來管飯管穿管好日子的嗎?夫妻難道不能同甘共苦一下,一起克服一下生活中的不順?難道妻子只能供著養著?
吳非一直沒接他的電話,電郵回了一個,說的是她請她的父母去美國幫忙,她一個人應付不了。為此她準備接手一個專案以提高工資,但這樣會比較耗時間佔精力。明哲當時氣憤地想,女人,怎麼都這麼現實。回電郵說吳非做這個決定也沒跟他商量一下,但他會跟她父母聯絡,幫忙簽證。吳非回他一個電郵,說她不是七仙女,沒法吸風飲露一文錢不花上敬老下育小自己還能魅力四射吸引老公,臭書生才有那麼理所當然的幻想。吳非還說,簽證不需他幫忙。明哲看了這電郵,眼前彷彿看到老婆孩子都如七仙女一樣撲騰騰地飛遠了,扔下他一個臭男人。
而明玉,比吳非說話更直接,更狠。這世道,女人是怎麼了?怎麼都沒媽那樣……明哲忽然想到,根據爸的口述,在爸的眼裡,媽只有更不堪。在媽主持的家庭裡,哪有男主人說話的份啊。那麼,難道他錯了?
但是,無論他對他錯,週六房款的問題該怎麼解決?他也是狗急跳牆了才找上明玉的,其實早知道明玉會拒絕,也知道不應該找上明玉。唉,怎麼解決。
明哲想問舅舅接一筆,可是沒有舅舅電話,問爸要來號碼,舅舅卻說,明成剛問他借了三萬。明哲徹底沒轍,而更拿明成沒轍。
明玉被明哲掛了電話後,一臉的哭笑不得,終於明白自己當年為什麼得不到這個大哥的保護了,原來這人意識大有問題,太不知道變通了。可人真是好人,犧牲了自己還不說,還犧牲妻子女兒,就是為了蘇家蘇大強和蘇明成。但這種好人,吳非有得苦頭吃。問題是吳非也是很好的人,而且,還有可愛的寶寶。
明玉思想鬥爭再三,而且還是趁紅綠燈翻出手機中寶寶的照片看了一下給自己打足了氣,才勉為其難地決定插手蘇家的事務。但該從哪兒入手?總不能從威脅爸接受舊傢俱入手吧。明玉想得投入忘了開車,都忘了看前面紅燈轉綠燈已經兩次。果然就有一個警察來敲車窗,笑嘻嘻的問一句「小姐你紅黃綠選中哪種顏色了?還是沒一個喜歡」,明玉臉紅,落荒而逃。
明玉被明哲掛了電話後,一臉的哭笑不得,終於明白自己當年為什麼得不到這個大哥的保護了,原來這人意識大有問題,太不知道變通了。可人真是好人,犧牲了自己還不說,還犧牲妻子女兒,就是為了蘇家蘇大強和蘇明成這兩個扶不起的阿斗。但這種好人,吳非有得苦頭吃。問題是吳非也是很好的人,而且,還有可愛的寶寶。
明玉思想鬥爭再三,而且還是趁紅綠燈翻出手機中寶寶的照片看了一下給自己打足了氣,才勉為其難地決定插手蘇家的事務。但該從哪兒入手?總不能從威脅爸接受舊傢俱入手吧。明玉想得投入忘了開車,都忘了看前面紅燈轉綠燈已經兩次。果然就有一個警察來敲車窗,笑嘻嘻的問一句「小姐你紅黃綠選中哪種顏色了?還是沒一個喜歡」,明玉臉紅,落荒而逃。
到了辦公室,明玉先給吳非一個電郵,請她有時間來電。先得了解一下情況,真看出吳非被逼急了的話,那筆房款她只有違背原則含淚出血了,總不能委屈可憐的寶寶和直率的吳非。但那筆錢她怎麼能不明不白地岀,她得找到蘇明成家將因果說清楚。當然,她不找蘇明成,她只找能講理的朱麗,朱麗離家出走也不能阻擋,他們又不是離婚。
朱麗怎麼都不會想到,因為她講理,所以成了吳非和明玉紛紛找上她的原因。她氣得與明成鬧分居,可是明成的陰影如附骨之蛆,如影隨形,只因為她講理。否則她可能會嘆上一句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了。朱麗不知道明玉找她幹什麼,但不以為明玉會出面解決她和明成的問題,怎麼可能。可是,自她離家出走後,明成居然挺爭氣地不來電話,不來接人,當然也不露面,這一下,朱麗反而一籌莫展,心中開始忐忑不安了。無論如何,明玉總是姓蘇,明玉在這麼恰巧的時間找上來,或許,可能,總能說明一點問題。朱麗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理答應明玉中午一起吃飯。地點當然是在明玉公司附近的餐館。
明玉公司每天的銷售報告都會彙總到銷售總部,有人連夜趕製報表出來,明玉一般也是連夜審查資料,第二天早上會議立刻做出應對,這是每天必修課。所以吳非打明玉手機時候是秘書接聽,等過一會兒,沒多久,才是明玉自己循著她交代的電話打過來。
明玉在吳非面前也不作掩飾,直接道:「寶寶睡了吧。大哥問我借錢,七萬。」
「瘋了。」吳非沒想到,她與明哲暗戰的結果是明哲找上最不可能的明玉。「明玉你答應了沒有?這事兒我已經交給朱麗處理,朱麗說她們會岀這筆錢。都知道你不應該岀這筆錢。」
「嘿,原來是這樣。」明玉這才放心,看來不是自己對朱麗工作的干擾才造成朱麗離家,「朱麗好幾天沒有回家,大概就是因為錢的事吧,我今天中午約她吃飯。大嫂,大哥是個受傳統教育比較深的人,因為學習成績太好,從來從家到學校都要求他事事做第一做榜樣,要他克己無私,做個道德無可挑剔的三好生,所以我看他有些倫理道德的實施並不是出自內心,而是出自根深蒂固的教條,就跟那些高大全得不像真人的學習榜樣一樣,那些學習榜樣的其中一條事蹟肯定是舍小家顧大家,長年累月下來,大哥難免會有一些不合常理不合人心的極端。幸好大嫂一向心胸開闊,我就不行,我一直與兩個哥哥關係無法融洽。」
吳非被明玉這麼一說,心說這個原因倒是成立,明哲這個人,如她爸媽所說,本質是好的,但就是好得濫了,所以太被那些教條牽著走,如果要他做出臥冰求鯉之類的荒唐孝敬舉動,他估計也會做。「明玉,看清本質容易,可是牛拉不回頭啊。幸好你能理解,否則我肯定是被人指著背脊罵惡媳婦了,我知道你打電話來肯定能體諒我。但是拿七萬塊我是真的不能拿出來,拿了我和寶寶的生活……我倒是罷了,我們什麼苦沒吃過,寶寶不行。我們辛苦出國幹什麼?還不是想下一代生活好一點?」
「大嫂,你這人其實是最合理不過的人,性子直爽,心胸又很寬容,做事又大方,可惜我們不是在一個城市,否則我倒是願意回蘇家。」明玉少不得要為明哲說說好話,舉手之勞的事。
「行,行,明玉你別使勁誇我,知道你什麼目的,其實我們私下裡也常在誇你的,尤其是你大哥,可他那死樣當了面又不肯說了,好像當面誇一句會死。」
「呵呵,這話明著是彈,實質是兩夫妻勾結一捧一唱啊。大嫂,錢的事我會和朱麗協商解決……」
「對了,我看朱麗有難處,你對她別太嚴厲。上禮拜天那天我打電話過去也是很氣憤的,憑什麼他們不出錢,又連一句表態都沒有。但那天朱麗在哭,她說,本來他們賣了車子就是準備岀給你們爸買房的,結果被明成拿去投資,還問人借了十三萬,我打電話去的時候,大概他們兩個已經有過對峙。朱麗離家大概是與這事有關。」
明玉奇了,原來其中還真不是一點點的複雜,難怪大哥會無計可施,最後找上她,她好歹是個大戶。「大嫂,我聽你的。真不行的話,我解決一點,那也是我應該的。寶寶睡了吧,這麼安靜的。」
「睡了,小傢伙白天放在daycare很不適應,人比回國時候瘦了一些,而且還天天想她爸。我讓我爸媽過來照顧,可明哲不很理解。」
明玉笑道:「那是應該的,大嫂。可憐的寶寶,我讓她爸立刻給你們打電話負荊請罪。」
「你這鬼精。」吳非不由得笑,「還是問題解決後吧,否則我看著明哲一臉焦急會心軟。」
「好,大嫂。不過你回到美國後還沒給我發來寶寶照片,違約啊違約。」
「哎唷,立刻發,一個人對付寶寶都忙得沒時間,不好意思。我立刻拍了寶寶睡覺的照片傳給你。」
吳非放下電話的時候,胸口一口悶氣消散很多,其實,她哪是那種無理的人,她不過是要個合理公道。可是她的合理公道在明哲面前說不通,幸好還有人理解。但吳非覺得挺欠明玉的人情,是她的堅持不匯款把苦菜花一樣被蘇家擯棄在門外的明玉不得不插手管事。如果說朱麗因為明理所以她找上朱麗,她因為明理明哲總對她諸多要求,那明玉也是因為明理,所以最後逃不開蘇家的牽絆啊。這世道,好人做不得。
明成最新的兩單生意中,其中一單的訂貨最好聯絡那個曾經被他一拖再拖,最後在媽媽去世那個時候被憤而斷交的路廠長。周經理給的兩個雞肋單子利潤太薄,如果不找路廠長,壓低運輸成本,他會沒有賺頭,他雖然以前懶,可是會精打細算,這是他懶而不敗的原因。所以他今天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轉乘中巴到鄉下去找路廠長。
明成抱著被爆脾氣的路廠長冷落的打算上門拜訪,沒想到冷落超過預期。路廠長看見他就沒好臉色,哼哼哈哈幾聲後便找個藉口抽身下去車間。明成等了會兒,人沒等來,卻等到路廠長養在廠裡的小獅子一樣的狗進辦公室徘徊。大狗垂涎三尺地圍著明成打轉,雙眼充血,猙獰兇狠。明成想到藏獒之類的狗據說眼睛充血是發起進攻的訊號,但又據說面對猛犬時候以不變應萬變是最好辦法,他一時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呆原地全身冰涼。天下沒有最糟的折磨,只有花樣翻新的更糟的折磨。路廠長是恨上他了。
明成想,他可以逃,但這一逃,以後更別想回來見路廠長,畢竟相對於其他類似工廠而言,從路廠長這兒進貨有小小地理和價格優勢,這麼小小的優勢匯聚到批次產品上,優勢就很明顯了,他一向心算靈敏,早就明白這個理。所以他只能挺著,等路廠長回心轉意。
期間有不少人陸續過來敲門,但一見辦公室大狗盤踞,個個一聲不吭溜之大吉。明成苦不堪言,又愧憤難當。但想到剛剛承受過的更令人崩潰的折磨,這等小事算得了什麼,狗若是敢咬他,他起碼還能與狗主人打個官司,不像在那裡面叫天天不應,哭地地不靈。得,就拿狗當紙老虎吧。可是,他可以戰戰兢兢地將眼睛閉上,狗卻不肯放開他,溫熱的口水潺潺滲透到明成的褲子裡,溼嗒嗒的,令人作嘔。
明成還是死忍,他想,朱麗為什麼看不起他?他要是不做出一點明堂來,別說朱麗依然看不起他,媽媽在天之靈也會傷心。他已經強硬地按照自己的路線投資了,下一步,他得好好做業務,即使周經理給他的業務頗為雞肋。他得記住,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得成人上人,必須成人上人。等他做出點成績,他再上門請朱麗回家。他想,朱麗心裡是對他好的,只是恨他不爭氣。
一人一狗僵持許久,狗終於沒撲上來將犬牙抵住他的脖子。當門外走廊傳來盆碗撞擊聲的時候,有一個老年男子過來叫走了狗出去吃飯。明成卻沒人招呼,愣了會兒,不得不灰溜溜自己走出工業區好遠才找到一家蒼蠅飛舞的小飯店草草吃了一頓。明成還不敢叫肉,怕回去路廠長的辦公室被去而復還的大狗嗅出來。
吃完飯,還是灰溜溜回去路廠長辦公室,但辦公室的門已經關了。狗倒是沒再出現,可他也沒處可去,只好臉皮厚厚地去各個部門找認識的人閒話。狗涎已幹,褲子上面一砣斑。俗話說臉皮厚厚,吃飯飽飽,明成豁出去麵皮了,今天一定得等到路廠長,即使說不上話,起碼他得把誠心傳達出去。這兒是路廠長的地盤,他的一舉一動路廠長能不了若指掌?他在這兒一言一行,路廠長都跟追蹤錄影似地監視著呢。這是他誓言發憤圖強後的一場硬戰,也是他圖謀收復業務失地擴大業務影響力的第一戰,他必須啃下這塊硬骨頭,打一個開門紅。料想,媽媽在天之靈看見,一定會滿心歡喜。
媽媽如果在該多好,這種最尷尬的時候他如果打電話回家,如果媽媽能接電話,媽媽肯定能給他最大的安慰和鼓勵。可是,沒辦法了,現在他得獨立支撐,咬緊牙關也要獨立支撐,他得有很大出息讓媽媽高興。不能讓蘇明玉在媽墳前燒紙傷了媽媽的心。
明成想到小學時候常喊的口號:堅持到底,就是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