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也鄙夷地審視自己。大家都運動打扮,唯獨她假模假樣的穿著朱麗說的可以進辦公室的休閒服。但好在人家小朋友不計較,否則明玉真要遠遠逃離了。不過她與小朋友的喜歡物件是一致的,大家都為老男孩隊加油,小朋友也就馬馬虎虎認同了她。
最後三分鐘了,分數68:68,兩隊都打紅了眼,肢體撞擊越來越多。觀眾席上沒多少的人也跟著激動,都沒人再坐著,明玉心說好在她前面沒有遮攔,不用費勁站起來看。沒想到,眼前忽然竄出一個人,肥褲子肥汗衫,揹著她扭屁股亂跳,恰恰遮住她的視線。偏這時她正好看到石天冬忽然運球拐過幾個人,直插籃下,眼看就要投籃,她都忍不住大叫出聲,「加油,加……」。前面亂跳的人彷彿跟她搞腦子,她身體傾向哪兒他就跳到哪兒,等那人好不容易跳出一個空擋,明玉看到石天冬不知什麼時候摔在地上,有隊友上去拉他。這邊網友啦啦隊一起大呼「食葷者,食葷者」,明玉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氣得「霍」一下起身,伸手一把扯住在她前面跳舞小子的領子。
小蒙也正看到高興,他本來就喜歡籃球,尤其是痞痞的街頭籃球,他後來的舞已經不是故意搞明玉腦子,而是跟著支援老男孩的網友一起舞,不曾想領子被扯。他回頭怒目相向,可早吃了已經認出他的明玉的一個後腦勺。明玉還罵罵咧咧扔給他一句「媽的,安心看球」。但明玉罵小蒙,眼睛卻盯著球場,小蒙捱罵挨拍,也暫時沒時間與明玉計較,因為他們都看到石天冬起身後活動活動關節,稍微有點艱難地準備罰球。
第一個球,罰飛了,明玉一聲惋惜,小蒙一聲「靠」,第二個球,中了,比分改寫,69:68,啦啦隊一起歡呼。明玉兩隻眼睛跟同步衛星似的緊緊盯著退回自己場地的石天冬,她已經無法力持鎮定,跟著網友們狂喊著給老男孩鼓勁。小蒙也歡呼,可是他的脖子被領子卡得難受,不得不怒視蘇明玉,大聲喊:「靠,放了我。」明玉愣一下,也「靠」地一聲,放開小蒙,繼續關注場內。
場上的爭奪雖然激烈,時間緊迫之下三分球亂飛,但最終大家都無建樹,於是,石天冬的罰球命中成了奠定勝負的金球。終場哨聲一響,網友啦啦隊歡呼成一片,贏了球的老男孩們與對手和裁判握手告別後,有的剝下汗衫亂揮,有的衝啦啦隊使勁揮拳吶喊,啦啦隊們齊聲高呼「聚餐,聚餐」。連小蒙也跟著揮舞雙拳一起高呼「聚餐,聚餐」。明玉見老男孩們開始跳上觀眾席,她悄悄撤了,連小蒙都不知道,小蒙還在人來瘋湊熱鬧。到了外面,她還在想終場哨後石天冬與他的一個隊友舉著雙臂面對面歡呼雀躍,象兩隻大馬猴的樣子,很是好玩。不由一路莞兒。
小蒙跟著啦啦隊鼓掌鼓譟歡迎老男孩隊員們進入啦啦隊陣營,見老男孩們落在前面兩排,他也想跳下去,但忽然感覺不對,回頭一看,果然不見了他今天的主攻騷擾物件蘇明玉,他一急之下就大喊兩聲「蘇明玉,蘇明玉」。蘇明玉沒喊到,肩上卻著了重重一拍,他回頭,見竟然是最後摔倒罰進致勝金球的隊員,小蒙歡呼一聲,就給英雄一個大擁抱。
石天冬被小蒙擁抱得莫名巧妙,在場網友常一起玩,就這個從沒見過。他不習慣被男人這麼抱著,下手掰開小蒙的手臂,問道:「蘇明玉也來了?在哪兒?你跟她一起來?」
小蒙將輪滑鞋拉上肩,熱情地道:「她剛剛還在,一轉眼就不見了。大哥,你也認識她?我給你她的電話,我們找她吃飯聚餐。」
石天冬不知道小蒙與明玉什麼關係,但他知道了明玉曾來看他的比賽,就像她上回看他訓練,也是悄悄來悄悄走。她究竟是怎麼想的,他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明玉來了。這令他高興。石天冬笑得露出兩顆虎牙,對小蒙道:「我們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出去聚餐,想一起去的話,等我一下。蘇小姐忙,不去叫她。」
小蒙沒去考慮石天冬與明玉的關係,因為他認定明玉是他爸的狐狸精,他只是在聽說聚餐後笑道:「當然去,我等著,我請客。」
「充什麼闊,我們網友聚餐一向aa。」石天冬給小蒙一個後腦勺,輕快地躍過椅子回去找隊友,一起去更衣室了。
留小蒙在原地讚了聲「帥」,覺得男人就該這樣,於是聚餐時候就跟定了石天冬。小蒙在餐桌上玩起來沒準頭,拉著人拼酒,猜拳,挨罰,起鬨,樣樣都積極。看得石天冬好生奇怪,此人是怎麼會與明玉認識的,但是他不便問,免得給明玉惹麻煩。只有小蒙鬧瘋了,他實在看不下去時候,才不得不出手扯住小蒙領子把他拎回來坐下。他發現這小子有點流裡流氣,害他聚餐不能專心,需時時關注小子的動態,因為小子與明玉的不知什麼關係,他又不能不關心。
但石天冬有自己的飯店需要照料,吃了會兒便走了。為了不讓小蒙惹事,他只好扯了小蒙一起走,他發現小蒙簡直是個麻煩。小蒙有點喝得多了,腦袋開始一根筋,眼睛裡淨是隻有石天冬了,到了停車場獻寶地拉石天冬:「大哥,坐我的車,我給你開。」
「你吹了兩瓶喇叭還想開車?打車回家去。」石天冬找自己的車。他的車容易找。
小蒙跟上去道:「大哥,要不你前面開車,我後面輪滑跟著。看誰跑得快。」
石天冬不知道小蒙為什麼跟住他不放,已經後悔邀請小蒙聚餐,但還真擔心這小子說得出做得岀,於車流滾滾中輪滑跟他的車,不得不放小蒙上車,載著小蒙一起回他飯店。小蒙卻是興高采烈,一路「大哥大哥」地比劃自己掌握的籃球技巧給石天冬評價,他也是一個籃球迷。石天冬終於沒忍住,問岀一句:「你和蘇小姐怎麼認識的?你這樣子不像啊。」
「她是我爸手下,我衝她搗亂她當然沒辦法。」小蒙自覺隱瞞了他被明玉拎衣領的糗事,只在心裡突出他的光輝事蹟。
石天冬這才明白這小子是誰,他不便擅自處置小蒙,只好打電話給明玉。但是,破天荒地,電話沒人接。後來也沒見明玉回電。他無法,只好把小蒙帶回店裡,拿一盤蛋炒飯塞住小蒙的嘴。打烊後又與小蒙在停車場玩了幾手過人,玩得小蒙心服口服才算是送走這隻纏腳貓。
在回家去的車上,明玉的電話才到。「你剛才找我?恭喜進入決賽。」
「謝謝你來捧場,後來大家聚餐,可惜你先走一步。」兩人說話都客客氣氣,「不過小蒙一直跟著我。我當時拿他沒辦法,才電話問一下怎麼處置他。」他把他與小蒙的事與明玉簡單說了。
明玉笑道:「這是個麻煩精,你能不理就別理他。」
「恐怕他七日下午一點還會去看比賽,賽後還得跟著我聚餐。你回來嗎?」
「明天開始上班了,估計不會去看。不好意思,小蒙打擾了你。你可以不理他,沒事,他一個小孩子做不出什麼太大壞事來。」但明玉也知道石天冬是看她面上才費勁對付小蒙。
然後石天冬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可又不願意結束通話電話說再見,吭哧吭哧好久才問:「你好像還在外面?」
「嗯,是,和幾個新朋友在星巴克。」
石天冬有去星巴克的衝動,可又不便問在哪個星巴克,憋了會兒才道:「記得別吸菸。」
明玉正好是因為不想在舞友面前吸菸而出來吸,順便回一個電話,被石天冬一說,不由「呃」了一聲,當機立斷說了「朋友在裡面喊我,再見。」便掛了。心裡明白,跟石天冬攤牌算是白攤了。不知道是因為攤牌這種事本來就沒用,還是因為她偷偷去看了一場球。
三十九
一聽說銷售公司六日就開始上班,老懞立刻下午找出時間,帶著全天下所有父親同樣的痛切心情,親自將兒子押進明玉的辦公室。
明玉起身迎接,看到龐大的蒙總身後是一臉不服氣的斜著眼挑釁地看著她的小蒙,明玉一笑,不去理他,也沒告訴蒙總其實他們之間已經對過第二招。蒙總不等明玉讓,自己往沙發上一坐,看著兒子對明玉道:「以後交給你,你怎麼發落就怎麼發落,不用跟我招呼。」一邊掏出香菸扔了一根給明玉。
明玉聽著笑,接了香菸擱在桌上,對蒙總道:「反正有什麼公物損壞,我開帳單給你。蒙總你回吧。」
「趕我?」蒙總剛把煙點上,聞言驚詫。
「我半個小時後有個會,這會兒想與小蒙單獨談話。你在……沒效果。」明玉微笑著直說。
「嘿,比我還忙。好吧,我走。」蒙總轟然起身,拍拍屁股離開,但到門口時候,又回身對兒子惡狠狠地威脅一句:「管住你的手腳。」
明玉送蒙總回來,看到小蒙雙手插在褲袋裡依然站在原處依然還是斜著眼看她,不由想到球場上他小孩子似的在她面前亂舞遮擋她的視線,不由好笑,若是年輕個十歲做出這等舉動來,還可說是逆反,二十多了還這樣,只能是小癟三。明玉也不跟他客氣,徑直坐到自己位置上,對小蒙道:「自己找地方坐。我不會管你,你也別反感我,我給你爸打工,他說要把你交給我,我只能接著。但有前車之鑑在,我想我也未必有本事管好你。所以我們就講明瞭先,你繼續玩你的小朋友玩意兒,我不去彙報,你也別打擾我工作,大家相安無事,各自混日子。否則呢,你下一站肯定是給押到武漢的柳青那兒去,到柳青手下討生活就很可愛了。反正你斟酌吧。答應,我就在這兒給你放一張桌子,不答應,回去你爸那兒等著給發配到武漢。」
「答應。」小蒙吊兒郎當地看著明玉,心裡卻不能確定她打的是什麼主意。這幾天兩次接觸明玉,他有贏有虧,但也知道這個女人動手的事也做得出來。
「好,就這麼定。秘書旁邊的一張空桌子給你,給你配了專線電腦,你愛玩什麼都可以,只要不出聲,不過我也沒給你配音效卡。我們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五點,不過我看你遲到早退是一定的啦,對你沒要求,愛來不來,我反正把考勤記錄每週傳真給你爸。」明玉一邊說,一邊拿起老懞剛給的香菸,一看,居然是熊貓,不由「哦」了一聲,湊鼻子邊聞了一下,但還是扔回桌上。不由自主地開始戒菸。
小蒙還是沒挪地方,看著明玉一臉沒把他當回事的樣子,心中有點生氣,有意促狹地道:「我要坐你辦公室,讓你天天盯著我。我自己去吩咐你的秘書把桌子搬進來。」說著就得意洋洋地往門口走,心說這下就可以製造混亂了。
明玉笑著在後面跟岀一句:「我不跟小流氓坐一間。你往裡搬東西,我往窗外扔。你試試看,這兒好歹是我地盤。」
小蒙沒想到被直露露罵作流氓,流氓也罷了,前面還給加了個小。他心中生氣,變了臉色,「哈,我是流氓,那你看著好看吧。」
「還不承認?你除了花錢行兇還會做什麼?不是你爸撐著,你早給人打死。其實你連流氓都不是。我見識過一個跟你一樣的太子,人家才是真光棍,將老子玩得吐血。人家走出來,前呼後擁都是大佬,不像你,前呼後擁的都是白吃你的小癟三,沒一個囫圇人,很讓人看不起。所以說你連流氓都不如。」
整個集團公司上下,還沒人這麼敢說小蒙,即使他把行車開廢了,分廠長都只會氣得向老闆告狀,不敢說他,他來了這兒卻被罵了個下馬威。但明玉根本不給小蒙反應的時間,接著滔滔不絕說她的。「小兄弟別生閒氣啦,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嘛,好歹你錢多,你爸牌子硬,不就養幾個小癟三嘛,又不是多大的壞事,我都不知道你爸著急什麼。來我這兒,你愛玩繼續玩,愛鬧去外面鬧,大姐我跟你講義氣,絕不告狀。好了,我要去和華中部的人開會,你跟著來玩嗎?」
小蒙非常逆反地一梗脖子,「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