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笑著走到小蒙身邊,老三老四拍拍他肩膀,道:「小兄弟多謝,到底是有身份有資格的,知道好男不跟女鬥,否則我還真擔心你騷擾我們開會。你一個人愛玩就再玩一會兒,不愛玩就回家吧,或者我晚上跟人吃飯,你願意屈尊做跟班也行。拜拜。」
小蒙「哼」了一聲,覺得這話還中聽,等明玉走後,他坐上老爸剛才坐的沙發上喝水。但還沒坐穩,忽然拍案輕呼,「上當」。感情那小妞壓根兒不想他參與會議,所以七拐八彎騙得他賭氣不跟啊。嘿,果然是個最鬼的,媽就說過,一幫人裡面,最要當心的是兩個搞銷售的和一個搞外貿的,說這三個人平時說的都不是人話,一不小心就上當。小蒙非常鬱悶,起身打量著辦公室開始準備搞破壞。
小會議室裡一室安靜,大家正靜聽同事們一個接一個地彙報。但第二個同事才開始彙報,忽聽門外霹靂似傳來一聲重金屬音樂,隨即,鬼哭狼嚎的饒舌調子充塞了辦公室的每個角落。明玉豎起脖子看向她辦公室的方向,心說「來了」。既來之則安之,明玉拿起手機交代辦公室主任,「你組織各部門所有人輪流參觀我的辦公室,每個部門十分鐘,參觀者必須說出三句話,大意是拿裡面作法的小男孩當動物園的猴子看,但不要上前阻止。所有人必須去看。」
辦公室主任心說剛才看到老闆帶著兒子進門,別在蘇總辦公室裡面作法的正是老闆兒子吧,那就糟了,誰也得罪不起。他猶豫著道:「蘇總,會不會影響不大好,傳到總部去。」
明玉微微一笑:「我會擔著。你儘管組織,大家有點娛樂精神嘛。」
辦公室主任一向知道明玉只要說她會擔著,天大的事她都不會推卸責任,以前早有先例。所以他雖然怕老闆責怪蘇總,可還是去組織觀摩人猴了。做銷售的少有鈍嘴鈍舌的,一人三句,說得高興了都還不想走了,長假過後的上班時間都鬱悶著呢,哪兒去找這麼好的娛樂,還真像是去動物園看猴兒了,窘得本來得意洋洋在明玉辦公室裡揮著衣帽架當麥克風橫掃千軍的小蒙恨不得找地洞鑽進去。說啥他也是一群小癟三們的大哥,怎能被人如此對待。可是人家人多勢眾,他只有將衣帽架一揮,將門頂上。可是,沒多久,門又被開啟,外面更多賊笑的臉。
等明玉按部就班開完會回來,小蒙坐在門背後的沙發上已經喝了三杯水,臉色鐵青。明玉視而不見,一臉驚訝地道:「下班了,怎麼還不回?」順手整理一下桌上被小蒙搞亂的資料夾。
小蒙唧唧哼哼:「等著跟你去吃飯啊。」其實小蒙剛才早被譏諷得想奪路而逃了,可他不能出去,外面都是拿他當猴子看的人,他還不如縮在門背後安全。
「八小時以外,不工作也行,放你一馬,回家吧。」明玉將所需的東西一一收拾進包裡。她的行頭,一隻電腦包,一隻大拎包。柳青曾經諷刺她這是沒安全感,明玉覺得有理。
小蒙當然不肯,明玉越是不讓他跟,他越要跟,圖的就是讓她難受,給媽出氣。「你去哪我就去哪,這是我爸命令的,除了你家。」
明玉揚起眉毛笑道:「有品!就衝你‘除了你家’這句話,以後誰叫你小流氓我替你出頭。在女人面前不耍流氓的不會是等外品。走,跟我去吃飯。」明玉說完就背起一隻包,拎起一隻包,大步繞過大書桌走了。小蒙當然緊緊跟上,他看得出,明玉不喜歡他跟著,連馬屁都來了。殊不知,明玉拍他這個馬屁的原因只是因為怕他真的耍小流氓動手動腳,女孩子在這方面總是吃虧。
果然,進了電梯,擠在一電梯的下班人群中,明玉又道:「上車之前,你還可以改變決定,去還是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白吃誰不吃。」小蒙得意了,終於找到報仇雪恨的機會。
明玉心裡還真是挺不樂意給小蒙跟著的,但既然跟了,也只能由著他了。小蒙沒開車,是被老懞拉著來的,所以只能坐明玉的車。但等車子開上高速,小蒙心中那隱隱的受騙上當感覺又冒上來了。
「去哪兒?上高速幹嗎?」
「等會兒賣了你,你幫我數錢。」明玉笑嘻嘻的。
「咔咔,誰賣誰。到底去哪裡?」小蒙才不怕蘇明玉,瞧她那細溜溜的手腕,他一擰就斷。
明玉也不會總跟小蒙針尖對麥芒,人家總是老懞的兒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朋友請客,婚宴。」
「什麼玩意兒。」小蒙很失望,原來不是應酬飯,婚宴上他怎麼敢搗亂,還不給人壓上來滅了。
「好啊,你不願意去也好,我等下把你放在高速出口,你自己搭車回家。」明玉也挺高興他不要跟去。朋友婚宴,小蒙跟著算什麼身份。
小蒙見明玉高興,他又不幹了,老三老四地道:「等著你賣我吧,老子累了,打個盹兒,到了你叫我。」
把個明玉氣的,這臭小子拿她當癟三跟班了還是怎的。但也好,省得一路羅嗦。
可小蒙哪是真正安靜得下來的人,眯了會兒眼睛,見明玉真的不理他,又忍不住了,猴子一樣回身趴椅子上東張西望,看了半天沒看出有什麼明玉自己加上去的諸如香水紙盒玩偶之類的小玩意兒,沒勁了,又縮回椅子,好奇地問:「哎,蘇總,那個飯店老闆石大哥是你什麼人?你看籃球賽是不是去看他?嘔,你不會是色女吧,專門喜歡石大哥這樣的肌肉男?你為什麼比賽一結束就溜呢?可見你是偷看,而且是流著口水偷看,平時石大哥穿得嚴嚴實實你看不到,你就趁人家穿得少的時候去偷看,偷看了又怕捱打,才會招呼都不打就溜。蘇總,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嘿嘿。」小蒙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
明玉知道小蒙在氣她,她也真被氣了,她有這麼猥瑣?可她硬是忍了,與小蒙生氣不經濟。她斜睨小蒙一眼,不去搭理。女人與男人說到色的問題上,總是吃虧,不如不說。再說小蒙是擺明了存心找茬,她不回應。
可又想到,去球場不是去看石天冬還能是去看誰?否則鬼差神使過去幹什麼?還不是那天晚上看他玩籃球玩得好看,二日那天沒去看心裡在後悔所以昨天遮遮掩掩去看了?若不是心中有鬼,遮遮掩掩幹什麼?明玉別的方面臉皮煉得鋼筋鐵骨,可想到自己心裡的那頭鬼,而且據小蒙說還是色鬼,不由一張臉紅了。
天色已經有些暗,可是因為小蒙側身盯著明玉看,所以看出明玉眼睛裡流露岀一絲不自在,但他分析不出這是她在生氣還是害臊,索性手一伸將頂燈開了,卻看出明玉一臉緋紅。小蒙登時「呀」地驚叫出來,「你果然是色女?被我說中了?呀,我告我爸去,你一邊貪他的財,一邊貪石大哥的色,你腳踩兩條船。」
明玉被小蒙看出有鬼,又羞又急,罵道:「「你他媽沒良心的,你長這麼大連你爸是什麼人你都不清楚,你爸小老婆雖多,可從不吃窩邊草。柳青是他帶出來的,柳青的秘書文員個個漂亮,柳青也從不吃窩邊草。仗著手中有點權勢吃手下女職員豆腐的男人最沒品,你爸不是那種人。你媽……你媽但凡瞭解些蒙總,你也不會多出那些個弟妹。我看你小時候還挺好一個小男孩,怎麼現在滿嘴噴糞像個小流氓。」
小蒙被罵,也豁出去了,今天他已經受了太多的氣,「你才流氓,你是雞,全公司誰不知道你是我爸的雞,別看你人模狗樣做什麼經理,都知道你是賣出來的。我跟石大哥說去,要他不要上你的當。我都知道,我才不會賣你的帳。你瞪我?你兇什麼兇,我是我爸兒子,你再兇我告我爸去,看誰鬥得過誰。」
明玉聽了這話反而沒氣了,因為這話是捕風捉影,她心中沒鬼自能承擔。再說眼看前面是下去的路口,她怕走岔路,便任由小蒙胡說,不去理他。直到過卡繳費完畢,才將車在路邊一停,瞪眼呵斥:「聽著,古代有個故事,曾子的媽在家裡,有人跑來說你家曾子給老虎吃了,曾子媽不信。又有人來報,曾子媽還是不信,大鬧市的,怎麼可能有虎?活見鬼了。但第三個人來說的時候,曾子媽信了,丟下東西就去找兒子。無中生有的事,被多人傳說,聽的人就會以為真有那麼回事了。難怪你小癟三這幾天一見我就像我欠你三百兩似的欠揍相。明著跟你說吧,我做你爸女人的話,最多隻是個姿色平庸,用過幾天就不要的尋常女人,然後我會記恨你爸一輩子,憑我的腦袋與你爸作對,你爸不會好過。但用我做手下,我可以勤勤懇懇給他打下諾大江山,讓他不用在銷售方面多花精力。用你的榆木疙瘩腦袋想想,哪種選擇比較合算?你看你爸會要我給他賺的錢還是要我這麼難看的色?笨蛋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別人說什麼你信什麼,一點主見都沒有,做流氓也只能是小流氓,成不了大器。」
明玉說話跟放連珠炮似的,小蒙插不進嘴,可才開始聽著覺得有理,後腦勺又捱了一記狠的,小蒙看明玉居高臨下的凜然,敢還嘴卻不敢還手,「不許動手動腳,別以為我不敢打你。」心裡還真覺得明玉說得對,爸的女朋友個個漂亮,哪象這個蘇明玉竹竿似的,是男人都不會拿她當寶貝好車好位置地供著。「算你有理,行吧?算你不是我爸的雞,行吧?你這種人做雞都沒資格,做雞還能賺男人錢,你這種人看男人還得偷偷摸摸。」小蒙被明玉打得有氣罵得有氣,即使知道明玉可能不是爸的狐狸精,可心裡還是不爽她。
明玉白了小蒙一眼,見他氣呼呼地,便不再罵他,發動汽車上路。過了會兒,才慢吞吞地道:「我跟石天冬是朋友,你既然左一口石大哥,右一口石大哥,你就學學石大哥的心胸。石天冬這人錯了就錯了,對了就對了,知道錯了就認錯,不像你,錯了還強詞奪理。做男人,千萬不要做小男人,小男人都是那種弱得沒法欺負男人,只會拿更弱的女人耍嘴皮子耍威風的人。你以前有誤會,我理解,換誰見了老爸的女朋友都沒好氣,你今天跟我直說,而不是背後做小動作,很好。但現在我跟你解釋清楚了,你再侮辱我對我沒好氣,那就說明你這人是非不分。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如果到婚宴場合你還沒法用理智剋制你的情緒,我從此以後拿你當小男人小流氓。如果你即使生氣心裡還暴躁可嘴上不說剋制住了,我以後當你男子漢看待。做男人,最要緊是心胸,你記住了。現在,給我閉嘴。」
如果跟小蒙說不要這樣不要那樣,小蒙不會聽。但是跟小蒙說不這樣不那樣就不是大男人,他才會比較關心,他這年紀的人最想當大男人。可是要他十分鐘不說話,那怎麼行?但轉眼一看蘇總,他這時候不敢連名帶姓叫蘇明玉了,見蘇總冷著一張臉滿身似是冒出寒氣,他又不大敢說了。因為今天在公司已經知道蘇總這人心黑得很,什麼損事都幹得出來。他還真有點擔心明天去上班時候又被蘇總當猴子捉弄。他知道他要是逃班了,等於認輸了,他沒面子。而他即使沒面子,爸也會押著他去上班。爸知道他輸了只有更積極地押他上班。他並沒一路反思,而是一路掂量了。
車到婚宴所在賓館停車場,明玉問小蒙:「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就跟我下去,人站直,背挺直,眼神正面對人,做人有個人樣。沒想清楚自己下去找吃的,等我吃完電話打給你載你回家,別跟我出去丟人現眼。」
「我幹嗎要聽你的?腿腳長我自己身上。」小蒙偏斜著眼,斜著脖子,斜著腰。
「隨便。」明玉就要下車,她又不怕小蒙這麼大一個男孩還會丟了,如果是女孩她才擔心一點。
「你回答我一件事我就跟你走。」小蒙實在好奇明玉剛才緋紅的臉,抓緊時機要挾明玉。
「說。」
「你為什麼偷偷摸摸去看石大哥?為什麼被我揭穿了你臉紅?」小蒙這話問岀,眼睛不斜了,腰直了,脖子挺了,象模象樣象個人了。
「你問了我兩個問題。」明玉哪裡肯回答,「你如果想兩個答案都知道,明天以後上班,你不許遲到早退,人站直,背挺直,眼神真面對人,說話不帶髒字。違反一條,你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是人妖,我在你辦公桌上貼‘人妖‘兩個字。」明玉相信小蒙做不到,不遲到早退先能要了這太子爺的命。
小蒙本來可以答應了卻不做到,他言而無信的時候多了。可是對蘇總,他不敢,他要是言而無信,肯定不止辦公桌上被貼人妖,全公司人見他都會叫人妖,他還怎麼做人?就因為這蘇總心狠手辣做得出來。
明玉見小蒙不答,她下車,轉過去將小蒙也拖下車,要小蒙自己找吃的去,她甩甩手進婚宴去了。一路還笑著想,小孩子還是容易對付,三言兩語就能搞混小孩子的腦子。
明玉見小蒙不答,她下車,轉過去將小蒙也拖下車,要小蒙自己找吃的去,她甩甩手進婚宴去了。一路還笑著想,小孩子還是容易對付,三言兩語就能搞混小孩子的腦子。
小蒙在明玉身後直罵奸商,要他拿自由換取兩個可有可無的答案,當他腦子進水了嗎?
等明玉走不見了,小蒙還揣著餓憋了的肚子翻白眼。但忽然想到東山不亮西山亮,他玩不過蘇總不會讓別人玩她?他一個電話就打去給石天冬,「石大哥,我打車半個小時後來找你,報告你一個重大壞訊息,你慘了,你被魔女盯上了。」
石天冬並不太相信小蒙這個流裡流氣的人,但還是看在明玉面子上敷衍一下:「誰?有那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