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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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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女人一臺戲,何況是那麼多女人,而且都還是有權有勢的金州官員家屬。程開顏被他們圍著,聽聽這也說得有理,那也說得有理,一顆心亂得沒邊兒,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會哭泣。那些同事又都爭著安慰她,個個都興奮得忘了下班時間。

宋運輝回到家裡,難得的竟然沒見到程開顏。打電話到岳父家,也說沒在。他換下工作服,又衝一個涼,卻還沒見程開顏回家,才急了,騎上腳踏車先去岳父家抱來小宋引,趕去幼兒園察看。

果然見程開顏被圍在一堆老孃中間哭泣。他在外面沒聽兩句就知道這幫老孃生活太閒,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現在找到閒事正好七嘴八舌,只有程開顏才會中套。其實有什麼可哭的,程開顏不是早知道這一天的嗎?白白給這幫老孃們看了好戲。

他走進去,若無其事地伸出一隻手拍拍程開顏的頭,笑道:「怎麼,讓小朋友欺負了?」

眾老師都是忍不住地笑,卻看宋運輝,雪白襯衫,下面是石磨藍的牛仔褲,雖說似乎只是很平常很大眾的裝扮,可大家都感覺這襯衫面料挺刮柔軟,顏色柔和乾淨,使得宋運輝氣質異常出眾。其中一個老孃笑道:「小程,你白馬王子來接你啦。」

程開顏也顧不得旁邊有人,抹了抹眼淚問宋運輝:「調令是真的嗎?」

宋運輝似乎看到周圍老孃都唰地一下豎起耳朵,只得笑道:「哪還有假,本來還想晚上慢慢跟你說的。走吧,你爸媽等著你。」他不得不手腕稍稍用勁,挽起程開顏,以免她問岀更多問題。也因此透露更多資訊。

眾人看著這對小夫妻離開,有人忽然感慨一聲,「宋處這樣的人物,掛條白圍巾就能扮許文強了。」大家聞言都是心照不宣,也都在心裡生出一個疑問,程開顏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是不是擔心她丈夫這一走如蛟龍入海,從此再也無法約束?大家都想,若是單憑程開顏的那份本事,以前能找到宋運輝這樣的丈夫,大家都覺得僥倖。原本宋運輝還有程書記幫忙籠絡著,小家庭可保無虞,可宋運輝這一調走,程廠長鞭長莫及,程開顏又如何能不擔心到哭?

程開顏坐在宋運輝後面,一路都是哭,哭得坐前面三角檔小椅子上的宋引也跟著哭。程開顏不知道為什麼哭,可又覺得有很多理由塞在心裡說不出來。宋運輝一張嘴一隻手安撫了前面安撫後面,忙不過來,哭聲卻還是此起彼伏,他無奈,只得加油趕緊騎回自己家。都不敢去岳父母家。

回到家裡,宋運輝就趕緊取來溼毛巾給程開顏,急道:「你別哭了,有什麼話慢慢說。貓貓,摸摸媽媽的臉,對,跟媽媽玩,爸爸做飯去。」

程開顏看著丈夫走開,忽然哽咽著道:「小輝,我要跟著你走。」

宋運輝從廚房門邊返身,蹲到程開顏身邊,替她擦拭眼淚,溫言道:「我也這麼想。等我在海邊落腳了,我立刻調你過去。現在先得去北京,還沒法把你也調去。」

程開顏道:「我不要調了,我直接跟你去北京,你住招待所我也住,我要跟著你。」

宋運輝隱隱咂岀什麼味道來,心中略微生氣,程開顏這都想到哪兒去了,難怪會留在幼兒園亂哭,八成是那幫老孃們挑唆的。他現在心頭也亂,未來的不可知,令他邁出去的第一腳蹣跚空虛,他本來也沒想要程開顏開解的,只想回家安靜思考一晚上,回頭好好應付上上下下的詢問,沒想到先得應付程開顏。他只能強顏歡笑,道:「如果不是貓貓還小,我也希望你和我一起去北京的。現在,我只能等工程開始啟動,第一批家屬樓建起來,才能接你們孃兒倆過去。你放心,這一天不會太遠。眼下雖說我能很快替你拿到一套小房子,但你帶著貓貓,一個人不方便,我剛剛與你爸商量了一下,你還是住到孃家去。」

「可是,以前媽媽也是一手帶著我們兄妹一手工作的,一家人擠在一間宿舍裡。我也能吃苦頭,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以前是以前,現在生活不一樣,由奢入儉難。何況我不想貓貓吃苦。」

「你是不是擔心我笨,帶不好貓貓?你一直心裡認為我笨的,可是我能一邊工作一邊帶好貓貓。」

宋運輝知道跟她說不清,只得敷衍:「這樣吧,我一到北京就開始辦你的調動,但你現在對誰也別說,工作依然好好做,別讓你身邊那些老師們誤會。」

「真的嗎?」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可是得等幾天?」

「你看,你這就不哭了。乖,聽我的,別胡思亂想。我到了北京,每天跑部裡,這調動應該可以快得很。嗯,誰來電話?」宋運輝接了電話回來,依然強笑道:「我不用做菜了,你爸媽喊我們去吃飯。貓貓,去外婆家。」

貓貓搖頭拒絕:「貓貓吃,爸爸做,肉肉。」

宋運輝知道女兒想吃他做的小炒肉片,他做的小炒肉片捨得用油,味道硬是比岳母做出來的濃烈。他這才開懷笑了,從冰箱拎岀一塊裡脊,抱起貓貓道:「爸爸帶著肉肉去外婆家,到外婆家燒給貓貓吃,好嗎?」得到寶貝女兒認可,才放心對程開顏道:「貓貓媽,趕緊擦把臉。」

程開顏洗了臉跟上,雖然宋運輝已經給她保證,可兩人結婚以來從來沒經過長久分離,一想到宋運輝即將住到北京去,她看不到更摸不到,她心中依然無端擔憂,無法安心。一家人吃完飯,飯桌上她見爸爸只是很淺地跟丈夫聊聊怎麼辦手續,未來她住孃家,還有那間單人間還是開後門先要著,等等,說的都不是程開顏擔心的事。

一直到飯後,宋運輝提出跟岳父單獨談,程開顏立即覺得不安,一定要跟著進去書房旁聽。這一回,宋運輝在她孃家就不便多說,只能無語看著她,看得程開顏心裡竟然發寒,只覺得自己是無理取鬧,這才作罷。可是跟媽坐在客廳,卻一直擔心著裡面的談話,對著自己的媽,她沒有顧忌,心中所有的擔心竟然都能理順了說出來。其實概括了就是一句,「他那麼有才華,又長得不賴,他哪天會不會不要我。」她媽心裡沒底,眼看著女婿越來越出息,又一改剛來時候的土包子樣,越來越帥氣,她何嘗不擔心,可是,女大不由娘,何況女婿,以後還得靠著女婿維持丈夫的地位呢,前陣子的事情看來,女婿那是不得不走。可是,她也真擔心女兒。

宋運輝把今天水書記與他的對話,一五一十都說給岳父,也把那個《通知》的大概內容說了。程書記聽完閉目想了好半天,才道:「《通知》不是最要緊,自打改革以來,多少通知下來壓基建,幾乎每年一個,可基建照樣年年上。一陣風罷了,最多拖後幾天,老水還真異想天開拿這個來拉你。對你個人而言,你還是走的好,留著,你得被老水拿來做大棒。對我們程家來說,你也是走的好,雖然小閔鬧了件荒唐事,可老水還能有多久,最終天下還是小閔的,你這一走,小閔新官上任三把火就不會燒到我們。可是對於你們小家,你們得骨肉分離了,開顏很不開心。」

宋運輝略一沉吟,直說:「開顏今天哭…我看她擔心的是我一個人在外面,會跟別人搞七搞八,可能是看了閔廠長的事心驚了。爸,有機會你也勸勸她別胡思亂想,這是不可能的事,你最瞭解我的為人。還有,希望這個《通知》還真能只是一陣風,我能早日落實專案,早日接開顏他們過去團圓。只是,得讓開顏離開你們了。」

程書記默默地看了宋運輝好一會兒,才道:「前進中總是有些小曲折,你們都是成家的人啦,得學會自己克服。我還是相信你的,當然,你也別讓我們失望。」

宋運輝答應著,可心裡著實對岳父的話有些不快,看得出,他們一家對他都不是很放心。他心中有些委屈,可不便說出來,與岳父又討論了會兒業內對於他新的頂頭上司馬的口碑,才出來帶老婆女兒回家。但是對於程開顏想說又不敢說的提問,他只回以「別胡思亂想」。還讓他說什麼?難道還要寫下保證書嗎?

程開顏心裡很難受,看著宋運輝和女兒玩鬧,又時時出神發呆,心裡很是鬱悶地想,她如果當初沒轉到幼兒園,而是繼續做著出納,或者甚至調到財務做會計,是不是就能更容易跟著丈夫調動?她年初要是聽宋運輝的話,再苦也要把日語學好,是不是也能跟著丈夫走?對啊,他們新工廠籌建,肯定需要用到很多國外裝置的,她若是日語能說個一句兩句的,唉,她要是不那麼笨,她都不會成為丈夫的負累,還可以與丈夫比翼齊飛。可現在,她還得等他落腳後才能跟去。她覺得,自己真沒用。她越想越灰心,又偷偷哭了起來。

宋運輝很煩很煩,心裡煩透了。

他覺得這回《通知》壓縮基建不會只是過去一般的一陣風,因為這回的漲價風潮出人意料的猛烈,甚至有些失控,以往從未曾如此,因此,相對應的,整改力度也會不同以往吧。他猶如熟練操作工似的給宋引洗澡,講故事唱歌地哄睡覺,等女兒很不老實地睡去,他看著女兒花兒般的小臉,心說,程開顏就是不說,他也會加緊把她們孃兒倆辦過去,他又何嘗離得開女兒。

有很多傳說解釋宋運輝的調離,但很多傳說猜得八九不離十,都暗中認定閔不能容人。宋運輝在家開了三次酒席,第一次宴請一車間老友和師父,跟他們告別,一次宴請新車間同仁,一次宴請出口科同仁。尤其是新車間方平等一干技術員都說,只要老領導一聲號召,大夥兒扔下工作都跟過去。

宋運輝儘量走得很是圓滿,走前又去水書記處告別,可這時,水書記跟他說的都已經是很客氣也很親密的客套話了。宋運輝心想,水書記態度的變化,毫無疑問的,意味著他地位的變化。不錯,他以後不再只是金州芸芸處級幹部中的一員,以後,他是部屬新工廠的主力,是水書記兄弟單位的平輩領導,以後他施展的空間更大。雖然,這個專案的前景,還未卜得很。

令宋運輝沒想到的是,尋建祥一路乘火車送他到北京。尋建祥說,以前宋運輝剛到金州,是他罩著宋運輝。現在宋運輝去北京,他也得幫著開道。

宋運輝在招待所住下。如他這樣的處級幹部,而且現在還是正處級高工,在金州幾乎可以橫行。掉進北京,一個響兒都沒有,在系統內招待所也並沒受待見。

當天,他就抓著下班時間的尾巴,去部附近一幢大廈裡面的東海專案籌建辦報到。籌建辦加上宋運輝才五個人,都是從各企業抽調上來,都是身強力壯的中青年。目前擔任主管的是曾經擔任一家總廠副廠長的老馬,大家都叫他馬主任。宋運輝去,是副主任。其他三個,也個個都有官位,顯然是僧多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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