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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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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引卻是醒著,而且雙眼活躍著,一看見宋運輝來,就大叫一聲:「爸爸,貓貓痛。」看到爸爸,宋引剛忍下的淚水又冒出來。

伴在床邊的宋母立刻轉身看來,見到兒子,就道:「你還來幹什麼,後天出國,行李還沒整理吶。貓貓挺好,醫生很負責,下班後還特意來轉了一下,看看我們貓貓。」

「我不看一下貓貓,能放心嗎。媽,你吃飯了沒有?」宋運輝早已旋風一樣刮到女兒床前,聽女兒對他絮絮叨叨,一邊設法安慰女兒:「貓貓,你們班上其他勇敢的小朋友最多摔一跤流一些些血,他們不哭不稀奇,可有些小朋友打針還要媽媽抱著哭呢,我們貓貓就不一樣了。以後老師問誰是最勇敢的小朋友啊,我們貓貓第一個舉手,告訴老師,貓貓開刀住院都不哭呢,就是痛得冒眼淚,貓貓也是不鬧出來。」

「是的,是的,爸爸,貓貓回去跟老師說。」但貓貓強忍著不哭,卻還是苦著臉道:「貓貓肚子痛。」

宋運輝聽著心如刀絞,恨不得此時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好在宋母幫了兒子的忙,宋母嫻熟地給貓貓講故事,講著講著,將貓貓的精力分散開去,講著講著,貓貓倦了,宋母張羅著讓貓貓在床上小便了,就讓貓貓睡覺。病床很小,可貓貓睡前只要奶奶摟著,宋母只好艱難地半身躺在床頭,讓貓貓放心地睡著。宋運輝忙找來凳子墊到老孃身下,可床高凳子矮,宋母照樣是吃力。

一直等宋引睡熟了,宋運輝這才問老孃:「開顏呢?怎麼一直不見她?我廠裡車子送她來的。」

宋母沉吟:「我不大放心開顏守著。她太年輕,不懂伺候病人。再說貓貓從小就是我帶大的,生病時候最需要我,醒來就一直要我抱著不放。」

宋運輝皺眉:「你年紀一把怎麼吃得消,平常都要失眠了,這兒一夜熬下來還了得。」

「沒關係,愛失眠的正好伴夜。你們年輕人愛睡著,萬一半夜貓貓醒了叫不應,貓貓會心慌。等明天開顏來接替我,我就能睡去了。你回吧,你這幾天忙。」

宋運輝更是皺眉,老年人熬夜,與年輕人熬夜,豈可同日而語。他要程開顏趕來,就是要程開顏擔起夜晚陪護貓貓的工作,沒想到留下的還是他媽。他看看病房內醫院有意留下的一張空床,對母親道:「我經常出差,一半行李總放皮箱裡沒取出,出國也沒啥大不了,回頭不用半小時整理。媽,我一向睡得晚,不如你先去那床上睡著,我陪貓貓上半夜,等我要睡時候叫你起來,你陪下半夜。」

宋母嘀咕:「你啊,別哄我,別等我一覺醒來已經大天亮,你自己守了一夜。」

宋運輝只得笑道:「那也沒什麼,我以前還做夜班,回頭白天就查資料,沒事。再說後天出國,飛機上得坐一天,正好這兒累了上去飛機睡。媽,醫生說今晚是貓貓最折騰的時候,你先睡著,等我折騰不住肯定得叫醒你。這會兒趁貓貓睡著,我又夜新鮮,你趕緊打個瞌睡。現在兩個人守著不合算。」

宋母想了會兒才道:「好吧,你平時十一、二點睡,你到那個點兒就叫醒我。貓貓打了很多吊針,萬一她想小便,你用尿盆接著,拿這塊布旁邊擋著,這些軟一點的衛生紙擦乾淨,手得輕輕托起貓貓的腰,別讓拉著傷口…唉,算了,你還是叫醒我。剛開顏就要抱著貓貓去廁所小便,你們年輕的個個粗心。」

「哦,有數,媽你睡去,我看貓貓嘴唇有些幹,給她弄點水潤潤。」

宋母一看,果然,不由感喟:「唉,還是你心細,那做媽的…」但隨即緘口不言,洗臉睡覺去。宋母並非對兒媳沒意見,可見過多年前兒媳日語讀不好與兒子那場鬧得挺大的怨氣,和兒媳從來做事不經大腦的種種,老兩口兒背後暗暗商量,有什麼不行的,他們兩個悄悄添補了,別告訴兒子讓小兩口鬧矛盾。兒媳看來不會長進,而家庭安穩太要緊。

宋運輝見老孃這樣說,不由跟著問一句:「開顏明天來?這安排是誰出的主意?」

宋母連忙道:「我說的,我讓她回去,貓貓也更粘我。」

「知道。媽你睡,我關了燈想些事。走廊燈夠亮。」

宋運輝看老孃睡覺,料想她也睡不太好,主要還是擔心兒子半夜不會叫醒她,擔心孫女半夜起來沒人照料。再想到程開顏,不由怒氣中燒。這當媽的,今天什麼日子,別人要她回她還真就回了,上不能體恤婆婆的老邁,下不能體會女兒的痛苦,做人要是沒腦袋也就罷了,可連起碼的道理都沒有,活得可叫渾渾噩噩。女兒剛開完刀,她忍心走開,一顆心還真堅硬。以前以為她工作不好,不愛用功,總昨天叫嚷著出錯挨批,今天擔心著工作壓力,起碼家裡照料得好,與他爸媽合得來,沒那麼多婆媳糾紛,現在看來…她只管住縣城一條商業街。人,活得怎麼在做人都不知道了,這麼漠然,真讓別人無力。

宋運輝忍氣,掏出紙筆,趁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給明天早上會來接班的程開顏留紙條,要程開顏明晚別先急著離開,等他下班過來安排他出差時候一家人照顧貓貓的時間表。他估計,程開顏明早肯定不可能早來,不可能坐五點的早班車在他還沒離開醫院前趕來。對著這樣無知的妻子,還有對著這樣逆來順受吃苦耐勞的父母,他真是擔心得不敢出差。他一向不願意讓廠裡的人太接近他的家務事,此時他沒辦法,只好打定主意,讓秘書天天過來看一趟,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事。

他久久看著熟睡的女兒,看著有一半長相酷似妻子的女兒,心裡發狠,說什麼也要親手管束起來,不讓女兒學她媽,惹人瞧不起。

又不由想到雷東寶的事。也是如此讓他痛感無能為力。當下辦事,誰不知道其中有關係需要勾兌,可誰能像雷東寶那樣清清楚楚給人留下把柄。這一來,不僅雷東寶自己逃不脫懲罰,把柄指向之人也因證據確鑿,手腳都做不出來。宋運輝能理解他那個司法系統朋友的感嘆,「真傻」,不,豈止是真傻。雷東寶做事風風火火,大而化之,今日終於撞到南牆。他不由得因此反思自己的尾巴,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不慎露在外面。

宋運輝因為陪著女兒無法睡覺,楊巡卻是疲累得快抽筋,卻無法入睡。自從小雷家財務室被抄岀行賄的真憑實據,縣機關內部一下眾口齊罵,而縣政府對待小雷家的態度也忽然轉向強硬,楊巡真是欲哭無淚。

剛才與朋友介紹的相關人等吃飯,有人搖頭說,本來陳平原的案子,大家誰都留著一手,因是多年同事,多年千絲萬縷的關係,誰都不願痛打落水狗,即使有省廳盯著,可省廳到底盯著的主要還是命案,而不是其他經濟問題,大家都等著風頭過去再作處理。可現在好了,出了這麼白紙黑字的憑據,不僅陳平原罪上加罪,罪無可赦,又拔出蘿蔔帶岀泥,害其他一幫人今天陸續被招進去說明問題。因此惹得全縣上下人人自危,擔心有人豁出去拔出更多蘿蔔牽岀更多的泥,或者讓擦邊球小傷筋骨。也因此,個個都將害事態嚴重化的雷東寶和不知好歹的小雷家村罵個臭死。

這會導致什麼?楊巡自己有些猜到,也在飯桌上諮詢了有關人等。大家一致認定,這下,對小雷家村這個行賄集體的接管,將真刀真槍。縣裡肯定得做出嚴厲而明確的表態,必須派得力人手下去,徹底清理小雷家村目前存在的經濟問題,以給上級一個交待。而接管的具體當事人,則是說什麼都不敢在處於關注焦點,又有行賄前科的小雷家靈活機動,肯定得公事公辦,免得染上一身腥羶,被人揹後議論。而難保,更有接管人是得陳平原等人提攜照料,那麼,在對小雷家村存在經濟問題處理的時候,更會無限上綱了。

楊巡沒想到,在梁思申的鼓勵下,一天跑下來,卻得到更差推論。他早知道這等處理經濟問題的敏感時期,他即使想走關係請人情,已經是艱難,因為誰都不願在敏感時期和敏感問題上沾染敏感因子,他勢必將在掛靠問題上付出巨大心力,求得多位掌權人士說話,承認他的公司只是掛靠而不是小雷家所有,才能算是勉強完結。這對他這個已經離開家鄉很多年的人來說,已是艱難,因為這已經涉及到千萬資產。而眼下,被雷東寶和小雷家行賄證據被搜這麼件事一搞,人人自危,那些原本可以彈性的,可以在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間遊走的定性,將會走向從嚴。若不是身心俱疲,楊巡此刻都想駕車連夜趕回辦公室,立刻著手應付即將到來官司的事宜。

梁思申說他能在別人看不到希望之處硬是發現20%的希望,他也承認他有這能力。可眼下,看出去只有墨黑一團,希望?何在?不僅是他沒有希望,他也看不到雷東寶的希望在哪裡,他和雷東寶,幾乎是百分之百得給從重從快了。

楊巡恍惚睡著了,恍惚又沒睡著,累得渾身稀軟,腦子卻不肯停頓。他一早就起床,去外面狠狠吃了十六隻生煎包子,要是有本事,他真想吃下六十六隻,以求六六大順。他還喝了一碗添足一勺辣醬的豆腐腦。飽飽暖暖地吃完,腦袋反而停滯了,睡意襲上心頭,似乎除死無大事,吃飽睡足再說。

但回到飯店,楊巡硬是把自己用涼水衝醒,等到七點半,就開始撥打宋運輝工廠辦公室的電話。卻直到差不多八點才被宋運輝接起,他沒想到宋家也有事,從來上班早到的宋運輝也會準時。

楊巡照舊保持著禮貌,想先客套幾句,可宋運輝早就一句話就將話題轉入正題。

「小楊,你來電正好,我也要找你。我昨晚沒法接觸到電話,對不起。聽說小雷家財務查抄岀行賄證據,看起來你在那裡的跑動得換個策略。」

「宋廠長,我要跟你說的也是這事。這事幾乎已經傳開,上午我去找人,有人還答應幫忙,下午都拒絕我,有人還說,雷東寶?誰還敢沾手他的事?有稍微熟悉的,直接勸我別管,話說得很難聽,我就不復述了。基本上,目前不止沒人願意幫雷書記,更多人可能順手打壓一把。而且聽說現任縣委書記對雷書記印象不好,縣長也不喜歡雷書記,我看想在縣裡扭轉局面有難度,未來只能走市裡的路子。宋廠長,你有沒有市裡的路子?」

宋運輝愣住,他想了很多,但沒想到雷東寶的犯傻,還犯到官官相護的體系。對了,證據的搜岀,不僅讓陳平原罪上加罪,還更牽岀一批其他的人。這些人都是本鄉本土成長起來,在小小一個縣衙裡面沾親帶故,牽累其中一個,還不招惹一夥的人憎惡?如此,可見在縣裡著手,根本無用。

而市裡?宋運輝揉著眉心,疲倦得想不出主意。「小楊,你看呢?我明天出國,兩個禮拜後才回。雷書記的事,需要你著力了,你幫我辛苦一下。」

楊巡直接道:「現在憑我從小到上地跑,沒用。說實話,憑宋廠長老遠找關係,你的級別也不夠。再說我的事和雷書記的事牽連在一起,不用你吩咐,我自己會跑。但我起碼在目前已經看不到希望。宋廠長,這事我會一直看著,一直摸清情況,其他,我使不上力了。」

宋運輝嘆息,「小楊,你回來吧。對了,有沒有去一下小雷家?那些村民有沒有提出保雷書記?」

楊巡繼續直言不諱,「有個以前的造反派書記告了雷書記一狀,說雷書記新搞的一個集資公司目的是什麼…」

「啊,這個我知道,村民什麼反響?」宋運輝已經無奈地看到雷東寶眾叛親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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