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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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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運輝略一考慮,道:「金州別的廠子弟女婿怎麼在做,我也怎麼做。看起來我沒必要獨立特行,傳統之所以成為傳統,還是有存在理由的。」

尋建祥沒廢話,一聲「知道了」就掛了電話。回頭細想,呆住,宋運輝終於翻臉。想了又想,心裡感嘆,傳統還真是強大,他看著宋運輝一家這麼過來,這一家終於也逃不出傳統的一套。但想想程開顏在女兒生病婆婆累病這一陣子裡沒頭沒腦的表現,若換作是他,可能耳光都過去了。宋運輝早不應該娶那種養嬌的子弟。但又反過來一想,那時候在金州,憑他都還娶不到妻子,哪裡還敢奢望廠子弟,要是有廠子弟送上門來,他想都不會想,娶!再說了,小時候撿到籮裡就是花,哪裡會考慮那麼多,他當年不也是看著小麻雀般的女孩當寶嗎?人還不都是一樣的,結婚時候宋運輝才多大啊,又沒經驗,哪裡知道娶的是那麼個麻煩貨。尋建祥有的是辦法替好友找到理由,三下五除二,剛才的感嘆全部消失。

他都不用跟程開顏講道理,他腦袋裡有的是無數例項。別以為找個好女婿就可以魚肉到底,除非是找個笨瓜,聰明人遲早翻臉。想清楚,以後一大家子都靠著宋運輝。尋建祥知道這話說出來傷人,而且殘忍,程開顏這人本質不壞,她也不是有意傷人。可是,想到好友一世辛苦卻沒法像他一樣可以回家可以跟妻子有商有量,想到好友家裡有事都需自己操心操勞而從來不能像他家一樣他在前面衝鋒妻子在後面押陣,想到最近幾天好友家的兵荒馬亂而他妻子卻是照顧了自家還不會走路的嬰兒又能照顧到宋家父母晚餐,他其實這會兒想抓起電話給宋運輝,程開顏想走讓她走,離婚算了,這種女人比他妻子腳趾頭都不如。

他是想到做到,立刻打電話到宋運輝剛添的大哥大上。他直捷了當地問宋運輝:「你們還有沒有感情?」

宋運輝聽著一愣:「你別亂扯。我們還有貓貓。」

「我沒亂扯,我有理由。你說,你有心事時候找誰?我一向跟老婆說,你沒有。以前你還衝我發洩,現在整個悶嘴葫蘆。你從來壓根兒看不起你老婆,我老婆雖比我小,但我們有事一起商量。你說你們這種關係算是什麼夫妻關係。你最多因為女兒不考慮,我看你也因為做著官,怕名聲不好不考慮。現在沒人得罪你,我得罪你吧,但話說前面,你要聽著不高興,別拿我老婆出氣。」

宋運輝聽著愣了半天,才嘆聲氣,道:「你說得都對,但你只要勸她別再給我添亂。我家…我不想破壞它。」

尋建祥心裡十萬個為什麼,可也只能照做。回頭去火車站接了程開顏,那個陪著的警察還仔細地跟他咬耳朵,要他小心看好程開顏,說是有輕微精神問題。尋建祥聽了真是哭笑不得,心說宋運輝可真損,這理由也想得岀來。他又想,兩夫妻都這樣了,還維繫著幹嗎,離!

可看著程開顏可憐的樣子,他來前想好好多損話沒法說出來,對著程開顏的淚眼,他說上一句,吞下兩句,說得不耐煩之極,沒十句話就不肯說了,中心思想幾乎沒說,心說這事應該交給他老婆。領著程開顏走到廣場上,請她上摩托車,程開顏卻道:「我不回去。我要回金州。」

尋建祥將頭扭過,不去看那淚眼,狠下心道:「媽的那也離了婚再走,屁股沒擦乾淨走什麼走。」

程開顏卻呆住了,離婚?一張臉頓時煞白。尋建祥心裡唸叨著好男不跟女鬥,勉強地轉回頭,一看程開顏那樣,奇道:「不離婚你回金州幹嗎?不存心不想過日子了嗎。哎,你又不是十七八歲小姑娘,說走就走。你就算是要走,換別個做媽的,就算是跑出去討飯也要帶上女兒,就你還真放心把女兒扔下,也不想想小宋一頭是老孃一頭是女兒哪裡照顧得過來。老實說你不想離我也要勸小宋離,沒見過你這樣當人老婆的,你以為人家娶你進門是當你太婆供著啊,你算老幾?就算是水書記女兒也輪不到做太婆。我再告訴你,你爸以前上臺靠拍水書記馬屁,現在上臺靠你老公,全金州誰不知道。就算今天讓你逃回孃家,你爸也會親自把你押回來,到時你連你爸老臉也丟光。上車,哭什麼哭,小宋對你夠客氣,你還不知足。」

尋建祥一頓發作完,才心說完了完了,什麼委婉什麼策略,都沒用上。他只圖自己嘴皮子痛快,卻得辜負宋運輝的囑託了。再看程開顏,卻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倒了。尋建祥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趕緊叫輛大發車將程開顏送進醫院。程開顏沒大事,一會兒就給搶救過來,尋建祥索性順手將她送進宋母的病房,看著程開顏拉住婆婆的手大哭不要離婚不要離婚,他鬱悶而走,實在呆不下去了。程開顏怎能這麼粘乎,他老婆不是這樣,他周圍弟兄不是這樣,沒見過這種輕不得重不得,道理講不通,難為宋運輝還跟她生了女兒。

回頭唉聲嘆氣地把事情告訴宋運輝,宋運輝只淡淡地說,「隨她去。」

程開顏要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問題嚴重了,想到尋建祥的話就不寒而慄,只會拉住宋母哭得死去活來,要公婆幫她的忙。宋季山也是個實心眼,對兒媳的要求只會說,「兒子認同你,我們才是一家,兒子不認同你,我們也沒辦法。」程開顏只有繼續哭。宋季山其實真想跟她說一句,拜託別影響病人,可實在說不出口。老兩口這時也厭煩上了這個媳婦。

宋運輝早一步下班,從招待所帶了特製飯菜,帶上女兒趕去醫院。宋引坐爸爸車子的時候一向很興奮,今天是啃著炸魚排一路小嘴唧唧喳喳不停。宋運輝看著寶貝女兒,心說他怎麼可能離,離了女兒怎麼辦。他的心思,還真是句句都讓尋建祥說中。但雖然不會考慮離,對於程開顏,他心中厭惡感加重。

到醫院看到哭得鼻青臉腫的程開顏,他只俯身給一句,「不許在貓貓面前哭。」就不再理她。一家人坐下吃飯,程開顏哪有胃口,可硬是不敢說了,就是塞也要塞下去。唯有宋引心疼媽媽,一個勁問媽媽為什麼哭,宋運輝抱走宋引,溫和地告訴女兒,「媽媽看到奶奶生病在傷心呢,貓貓生病時候媽媽也哭。貓貓別惹媽媽,媽媽現在跟貓貓去年養的含羞草一樣,碰不得。」宋引不信,硬是伸出小手指戳了媽媽一下,沒想到程開顏見只有女兒搭理她,心頭百樣感受,忍不住流下眼淚。宋引這下信了,不敢再招惹媽媽。

吃完晚飯,宋運輝暫時留下母親一個人,把父親妻女送回家。一路之上,程開顏坐在後面眼淚汪汪,忍不住叫一聲「小輝」,卻被宋運輝冷冷一句話堵回去,「請以後叫我小宋。」宋季山旁邊聽著不語,裝瞌睡。程開顏無奈,只得再問:「那你要我怎麼辦?你說我做吧。」

宋運輝又是冷冷地道:「請你閉嘴,我不想在貓貓面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

宋引感覺不對,小聲地問:「爸爸跟媽媽吵架?」

宋運輝道:「沒,爸爸媽媽討論很嚴肅的問題,就跟你們幼兒園老師開會一樣嚴肅。」

宋引一聽有理,「噢」了一聲就不語了。宋運輝這才又對後面的程開顏道:「看見沒有?長點記性。饒了我們daugther,這個詞你應該懂。」

程開顏不敢說,心說自己怎麼做什麼都錯。等到回到家裡,程開顏想追出去跟又要回醫院伺候老孃的宋運輝說幾句,宋運輝卻坐在車裡跟她冷笑,「我還以為你追出來想代我去陪我媽。你我,還有什麼需要說的嗎?伺候好貓貓,用肥皂給她洗一遍手。」

程開顏看著宋運輝開車離去,又是哭泣,卻沒有辦法。她又不是不想做好,可他們要她怎麼做啊,她怎麼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呢?

宋運輝回去路上一路想著尋建祥的話,黑夜之中,他真誠地問自己,到底與程開顏有沒有感情。但是什麼叫感情?若是說當初對劉啟明那樣的一見鍾情,那是沒有的,若是說符不符合尋建祥說的理由,那也是沒有。可他和程開顏相處那麼多年,總是有感情的吧,他們是一家人。他一路臉色陰晴不定,但到了病房,他媽擔憂地問他是不是真要離婚,他卻是毫不猶豫地說不會。他一路想明白了,他不能做別人口裡的中山狼,也不能讓貓貓沒有媽媽,再有,他愛惜自己的羽毛。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也不是太煎熬,若不是這回貓貓和老孃接連生病,尋常不會出現那麼多不快,而這幾天這等盛況哪有可能常有。算了吧…

幸好老孃的感染已經好轉,只是身體虛弱,一夜倒也沒事。這一場混亂,總算是鬧鬨鬨地過去了。

等宋運輝親自接老孃出院的時候,岳父的電話也如期而至。沒比宋運輝預期的早,因為宋運輝估計岳父不是程開顏,岳父需要前後周密的考慮,不會沒頭沒腦就來電話,也沒比宋運輝預期的晚,岳父心疼獨養女兒。聽到岳父聲音的時候,宋運輝心下冷笑,可見傳統都是經過實踐考驗實踐篩選的。

程書記電話裡問:「小輝,開顏昨天打電話來,整哭了一個小時,怎麼回事啊。」

宋運輝將車子停在一邊兒,胸有成竹地回答:「這事本來我也想告訴爸的,但想想夫妻間小事,又沒什麼大不了,自己解決就是,還是不要打擾父母。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其實只跟開顏說了幾句話,我想不到她為什麼口口聲聲離婚,還不怕危險逃回家去。爸,我等下再給你電話吧,我正開車,接我媽出院。」

程書記被宋運輝的話說得怏怏的,掛下電話,對身邊的老妻道:「今天禮拜天,不知道開顏家怎麼鬧饑荒。小輝這回語氣不善,看起來兩人問題很大。我真擔心開顏。」

程母道:「給開顏打個電話吧,不行五一節回家一趟,小兩口冷靜一下也好。」

程書記搖頭:「別,小輝那樣的人,又那麼年輕,外面多少不要臉的女人盯著,幸好小輝是個正派的。你要開顏回來…」

「那我們跟小輝說說吧,開顏從小什麼都不會,他們結婚時候小輝又不是不知道的,他到現在才要求開顏,不是太過分了嗎,人不能得志便猖狂啊。」

程書記擺擺手,道:「親家母住院了,剛剛小輝說接他媽出院回家,在路上…看他回家怎麼在電話裡跟我說吧。再說他現在就是想猖狂,我們也沒辦法啦。」

程母嘆道:「按說,貓貓住院,婆婆住院,我們開顏已經夠辛苦了,小輝這樣還不能好好待我們開顏…」

兩夫妻在家唉聲嘆氣,鞭長莫及,只能等女婿來電說明。這二十多分鐘坐立不安。好不容易電話響起,程書記立刻將手按到電話上,但沒立刻拿起,直等電話鈴聲響過三聲,才拿起,聲音四平八穩地道:「小輝,到家了?」

「是啊,爸,最近出國兩週,好久沒打電話問個好。開顏也在邊上,你們先說?」

「啊,你說吧,開顏一說又全是哭,一個小時沒幾句乾貨。按說我們不該插手你們小夫妻的事…」

「爸,我很歡迎你插手。事情是這樣,貓貓闌尾炎住院,雖然對於大人來說不是大事,可小孩子哪裡痛哪裡癢的說不清楚,需要有知疼知熱的大人照料。開顏不會照料,也沒有好好學著做的意思,照顧的工作基本是年邁的貓貓奶奶擔著,因此奶奶等貓貓出院就病倒了。我很遺憾的是,我媽病倒住院一個禮拜,開顏沒去市裡看上一眼,名義上說是因為要在家照料貓貓。但是我回家時候看到她帶著貓貓上班,而且不顧貓貓消化道疾病剛開過刀,給貓貓吃食堂的粗糙中飯。在貓貓面前,我不便責備,更不可能吵架,我不願影響貓貓幼小的心靈,但開顏只聽我說了幾句話,卻不管貓貓還休養期和我媽正住院,不管我出差後剛剛下了長途飛機又長途汽車回來,兩夜沒睡,她丟下人出走了,我不得不請求公安局的朋友連夜尋找。我更遺憾的是,她被朋友接回來後口口聲聲倒打一耙說我要跟她離婚,導致我爸媽都一致指責我,說我忘恩負義。開顏就在電話邊,爸你可以問她我有沒有一句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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