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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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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申會談後,由蕭某助手陪同,去現場旁邊的一幢大樓俯瞰。果然這是好地段,即便是她這樣的外地人都看得出這塊區域的熱鬧成熟。若不是蕭某身後被日方緊緊追逼,蕭某怎麼捨得放出這麼一塊寶地。她得此地,只能說機緣巧合。蕭某助手說,原本蕭總準備在此建造大型商場,圖紙也已做出,更不用說拆遷,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助手還談了一下商場的規劃佈局。梁思申看看遠近稀稀落落的商業樓群,心說這麼宏大的計劃,有配套的巨大消費客流支撐嗎?國人工資有那麼高?她當初與楊巡談樓下商場樓上賓館時候,都沒那麼大規模。

當然,她知道,規劃必須超前,至於怎麼超前,她有的是在歐美老牌資本主義國家逛街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眼光。但她難以把握,如何選擇一個合適的度。不能超前太多,又不能同流合汙。怎樣才能做出符合大環境的合適風格?

她想到歐洲中等城市的那些別具風情的購物街。但又不知道那樣的風情適不適合這兒人們的購物審美。當然,她必須與她的合作者,當地商業奇葩楊巡商量。她此時可真想衝去將楊巡拎出被窩開始討論。

好在楊巡也沒讓她久等,就在她回到賓館對著規劃圖描描畫畫時,楊巡睡了半天找來。兩人就建築成本,未來的管理成本,和客流消費額度等問題討論再三,楊巡更是滿城飛地找商業系統的人瞭解市區一百二百之類的年銷售額,他因著兩家市場,已經基本成為商業系統的事實編外,因此資料容易取得,雖然不知道資料的真實性幾何。

兩人即使去宋運輝那兒探望時候,也忍不住竊竊私語,討論一番。令宋運輝頓生局外人之感覺,而且他還敏銳地覺察出,梁思申對他似有迴避。但宋運輝只能無奈地看著,楊巡在場,他插嘴都不願意。

楊巡對於梁思申歐洲風情街的提議非常熱衷,他還希望能不能搞個歐洲多國風情薈萃街,讓全市沒出過國的人開開洋葷,最好一條街就把什麼英國王宮美國白宮法國愛麗捨宮都縮微了一網打盡。倒是把梁思申聽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這樣的雜燴建出來是什麼鬼模樣,一定是四不象。她只得把規劃圖影印件與初步思路帶回美國,請相熟朋友幫忙大致策劃。

而購買二輕局兩家工廠的事情也在梁思申回國前獲得定論。在與有關領導頻繁會面,一次次重複回答一些諸如最愛哪種國內美食還會不會讀寫漢字以後有什麼打算等等的低階問題,而不是就梁思申幾年以來對中國經濟的調查展開討論之後,對方領導似乎都很滿意。於是簽署初步意向,其餘交給楊巡跟蹤落實。但梁思申不知道對方領導滿意在哪兒。

梁思申休假結束,不得不回去美國。兩宗收購一起進行,令新辦合資公司資金吃緊,她在賣大學區房子和如今所住房子還是抵押房子之間猶豫良久,決定抵押。她將所得匯給楊巡,提議增資。楊巡不得不勒緊腰帶加大貸款,按比例跟上增資。不過楊巡心裡清楚,他的被迫增資與蕭某的被迫增資應是不一樣的概念,他和梁思申的增資目標明確,思想統一,都是為了合資公司的實力和前程。

兩人的合資公司雖然出師大捷,順利超過預期。但是一開始就揹負的巨大債務壓力,令兩人的行止大受影響。尤其是楊巡,年前他還為了心目中的四星級賓館專案豪情滿懷地考慮過借個兩千萬三千萬的,可真有一千多萬的債務上身,卻又是不一樣的感受了。雖說是蝨多不癢,債多不愁,可蝨子多了會吸乾人血,債務多了可壓垮一個人,千萬級的債真不是百萬級的債能比。再想到隔山隔海的梁思申也揹著一屁股的債,楊巡倍感壓力。

因此,楊巡更加精細地計算收入支出。能拖著付的就賴著,非付不可的就協商分期付款,實在逃不過的,如蕭某那兒的錢,也是拖一天是一天,硬是在銀行裡掙得幾天利息,拖過一個週末,才在星期一把錢打到蕭某賬上。但是對於二輕局旗下兩家廠的收購,他談下的是分期付款、年付。而遣散原有職工所需買斷工齡的錢,也是分期、年付。當時有個二輕局的與楊巡混得很熟的領導打趣,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合資公司做事如此摳門。

不過楊巡做這些瑣碎的省錢事情都沒怎麼跟梁思申一一報上,他在梁思申面前與跟尋常合作人面前不一樣。若是對於尋常合作人,那他楊巡是非把自己的勞苦功高一分不差地傳達的,讓合作人知道他楊巡不計得失,為大家的事奔走,這個人情那是非要合作人銘記在心的。但是對於梁思申,他卻覺得,男人嘛,總得有點男人的擔當,事無鉅細地將功勞傳遞過去,不成了碎嘴小男人邀功嗎,不說。最多就是在事情完成後,向梁思申說一聲。好在上回梁思申回來見識過辦事有多辛苦,對他工作的迅捷進展都是表揚有加。這讓楊巡忙得心裡愉快。

楊巡為此忙得腳不點地,幾乎回家只有睡覺一事。而這個時候,宋運輝的受傷好歹加速了離婚步伐,一紙離婚書出來,宋運輝手下也順手附上程開顏的調令一份。老程早知回天乏術,帶妻子女兒乘宋運輝安排的車子回金州。他也清楚,要不是他最後撂下的幾句話壓著宋運輝,這專車送回的待遇,是別想得到的。誰家離婚不是老死不再相見的?宋運輝的例外,無非是再繞也繞不過他老程丟擲的「情、理」二字。

在楊巡依然忙得不見蹤影的時候,宋運輝終於可以將父母和女兒搬到原先程開顏居住的別墅,他出院也住了過去,從此一家都住到市區。生活是方便了許多,可宋季山卻想念縣城那老房子的靜謐,想念幾年種起來的一花一草。還是楊巡支使弟弟楊速找幾個老鄉把老房子裡的植物都移栽了過去,這反而令宋季山內疚不已,覺得自己的一念私心給別人添不少麻煩。

宋運輝受傷時候,自然不會有人通知遙遠的雷東寶。等宋運輝活泛起來,他也不會脆弱地一個電話打給雷東寶要才剛回小雷家重展宏圖的雷東寶特意過來看他。只待離婚的事情塵埃落定,才打電話給雷東寶,告知一聲他離婚了,依然沒說受傷的事。

雷東寶倒沒說什麼,一向知道宋運輝這個人性格,別看悶聲不響,其實特有主意。雷東寶只是問宋運輝現在心情如何,聽宋運輝的回答是「自在」,他便撂開手了。畢竟他與程開顏只是幾面之交,他一顆心毫無疑問地偏,偏向宋運輝。

雖說論理,宋運輝出離婚那麼大的事,雷東寶應該過去一趟表一個態,可是他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原計劃用承包養豬場的錢接濟如今被整合到一起的登峰,可是也不知為什麼,承包豬場的人不知太會算賬還是沒長遠眼光,都沒個敢長遠承包的,雖然承包者都很踴躍。因此,雷東寶籌劃再上一條電纜生產線的計劃資金告急,而定做裝置的預付金卻已經交去裝置生產單位那兒了。

可是,現在小雷家通過其他辦法籌資很難,前一段時間的動盪,包括雷東寶自身的入獄,都讓手裡揣著錢的人對借款給小雷家躑躅。縣裡的人一則避諱,怕幫了小雷家,被認作陳平原第二,沒人敢出面替小雷家周旋;二則避雷東寶,陳平原出事時候從小雷家搜出重要證據的一幕還在眼前,雷東寶這樣的人,現在誰還情願幫他。雷東寶簡直是求告無門。

若是換作以前,拖一拖也就拖一拖了,總不能沒有條件硬上。可是雷東寶知道他現在不能拖。他現在是保外就醫出來,他還在鎮上做了承諾換來今天地位,他若是不在特定時間裡做出成績,給對他寄予厚望的人們以信心,給被他打壓下去的人以壓力,他後面無法立身:誰肯再給予他支援?誰肯再委屈服從他的打壓?因此,雷東寶必需沒有條件創造條件,非上不可。

好在紅偉一肚子委屈地辭去佔據多年的預製品場位置,交出十拿九穩的多年利益所在,在新創的貿易公司盤踞一個月,對雷東寶聽其言,觀其行之後,才徹底清楚,雷東寶讓他新創這個貿易公司,那是真把他當自己人看待,給他權,給他物,更給他信任。不過錢卻是要他自己掙出來。氣順之後的紅偉這才活泛起來,開始積極率領原屬小雷家的一干銷售活躍分子奔走爭取業務。

雷動寶也意識到,既然計劃承包豬場的錢落空,那就只有另外設法。而目前最能設法的只有通過登峰自己積極造血,養活發展自己。但積極造血也得苦幹加巧幹,雷東寶合著紅偉將眼光瞄上收益最好,來錢最順的電力局採購電纜上面。問題是誰都知道電力局那塊是肥肉,一塊肥肉旁邊無數廠家眼巴巴盯著。本市電力局的一宗大買賣,撇去那些外省來的流寇,省裡一家國企就死咬著不肯放鬆,那家國企藉著與電力局多年交情,和同是電力系統國企的身份,大有將登峰擠出局之勢。而電力局的個人雖然早被紅偉這個本地人麻痺,可是又不敢公然拒用系統內工廠的產品,一時左右為難,暫時袖手旁觀,坐山觀虎鬥。

別人等得起,唯有雷東寶等不起。既然巧取不行,雷東寶毫不猶豫想到強奪。他要紅偉候著,那家省電線電纜廠長一來,第一時間通知他,他要「勸退」那家廠。紅偉聽著有些心驚膽顫,不知道雷東寶要做什麼,問又問不出個準的,勸又勸不回雷東寶不來魯莽的,只有自己天人交戰著猶豫要不要告訴雷東寶那家省電纜廠廠長過來親自拜訪的準確時間。可紅偉又知道,他不說,自有別人巴巴兒地跑去跟雷東寶說,多的是想尋找機會露個小臉的人。紅偉只能緊盯著是電業局的人獲取訊息,第一時間將省電線電纜廠長到來的訊息彙報給雷東寶,又不得不遵照雷東寶要求,千方百計厚著臉皮三顧茅廬敬請對方那個派頭很大的處級級別的廠長一起吃飯。

紅偉在三星級賓館訂了稀罕的一間包廂,在恭候對方廠長到來期間,不斷勸說早到的雷東寶不要使用武力,不要自說自話。雷東寶最先一聲不吭似聽非聽,後來聽得不耐煩,反問一句:「我把那廠長當菩薩供著,他就肯退出?今天吃飯目的到底是幹嗎?恭喜他們廠拿到業務?」

紅偉皺著眉頭道:「書記,我這還不是擔心你?你現在的身份要是被個不懷好意的人利用了,我們小雷家的還有什麼盼頭?我們都擔心你啊。要不我們分配一下,今天什麼狠話胡話都我來說。」

雷東寶鄙夷地道:「你有什麼狠話?前幾天為什麼不說?」

紅偉無奈地道:「逼上梁山了我也會說。書記,就你不能說,你不能給自己惹麻煩啦。為了我們全體,你忍忍吧。」

雷東寶斜紅偉一眼,懶得說話。紅偉見此也不敢再說,看看其他兩個公司業務員,更是不敢進諫,只得作罷。但是沒想到省電線電纜廠的廠長卻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紅偉偷偷瞅著雷東寶的臉色,先雷東寶一步將那家廠長罵了個透。雷東寶倒是依然一聲不吭,沒有怨言,耐心等待。雷東寶想的是,能不等嗎?能拂袖而去嗎?他現在沒那底氣,再不平也只能忍聲吞氣地等著。

終於,千呼萬喚地,那個廠長在登峰一個業務員的引導下,帶著兩個手下來了。那廠長進來就開宗明義,「今天我來是看電業局老鄭的面子。」

雷東寶主動上去握手,聲若洪鐘,「那當然,我們村長支書啥的,進機關排不上號,說不來話。廠長今天坐主位。」

那廠長見此,矜持地微笑,卻當仁不讓地坐上主位。廠長沒想到對方帶頭的雷東寶卻一屁股坐在末位,正好坐他對面。雷東寶有意坐在廠長對面,環眼直視那廠長道:「我大老粗,不會說話。有啥過節,廠長擔待著點。來,上酒上菜。」雷東寶最後一句就跟在小飯館吆喝似的,驚得旁邊穿著紅褂子的服務員一愣,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微微撇嘴出去通知。卻把對面的廠長看樂了。

但那廠長雖樂,卻不忘正事,看住雷東寶道:「這頓飯不好吃,你們先別忙著上酒上菜,說說你們想怎麼樣,讓我決定吃不吃這口飯。」

雷東寶也是咄咄逼人看著那廠長,一點都沒有紅偉指望的收斂樣子。「說話前我們別忘介紹。廠長,我知道你是誰,你樹大招風,誰都知道你姓啥名啥,兒子一個。我大老粗,沒人知道。我自己告訴你。我叫雷東寶,原小雷家村支書,去年犯事坐牢,今年保外就醫。誰能保外就醫?兩種人:一種是得治不好的傳染病的,一種是得治不好的壞毛病的,我沾一種。廠長放心喝酒吃菜,傳染不了你,我沒得傳染病。」

廠長一聲哈哈,「雷同志請客怕掏錢還是怎的,吃前先封人筷子啊。得,你碰過的菜我絕對不動。服務員,麻煩你分菜,今兒辛苦點。」但廠長不免想到,既然不是傳染病,難道得的是治不好的壞毛病,要人命的癌?臉色不象啊。「吃飯規矩嘛,雷同志開門見山,我們入鄉隨俗。雷同志請繼續開門見山,今天擺這一桌鴻門宴,準備跟我們說什麼?」

雷東寶一掌拍在大圓桌上,道:「好,爽快。我大老粗,也不會轉彎抹角。我說實話,登峰電線電纜廠是我一磚一瓦建起來,到今天,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它。現在登峰有麻煩,等著市電業局的業務開鍋,求廠長撒手放了市電業局的業務,你們反正生老病死都有國家養著,我們一個村老小都指著登峰吃飯,不一樣。來,吃菜喝酒,我大老粗不會客氣,你們自便。」

廠長沒動筷子,也示意兩個手下別動筷子。「雷同志,既然看老鄭面上我來了,我得把話跟你講明,大家各憑本事八仙過海,最終結果看市電業局決定。你要管你一村人的吃飯,我要管國家企業的運轉,我們各有立場。但我看出我們都不是為個人,你也是個好樣的。既然如此,我們認個朋友,以後一個行業吃飯,彼此照應。」

雷東寶道:「認我做朋友,不難,你們家底子足,先留口飯給我們吃,讓出本省的生意。以後只要是我們登峰認準的生意,你們自動退場。紅偉,給廠長倒三杯酒。廠長,你要是答應,我們幹了這三杯。」

廠長沒想到雷東寶這個粗人這麼攀他的檯面話,一時沉下了臉,道:「雷同志既然提出我們無法做到的條件,顯然是不想交我們這些朋友,我們也不高攀,走,雷同志的鴻門宴,我們咽不下。」

「慢著,飯不吃可以,把我心意帶走。」雷東寶說完搶過服務員托盤上的酒瓶,磕掉瓶底,狠命插到桌上。犬牙交錯的瓶身當場插穿當中的玻璃小轉檯,隨著一聲脆響,死死矗在圓桌當中。雷東寶瞪著血紅的環眼,盯著驚愕的廠長,猙獰地道:「別讓我再看到你!」

廠長的臉色由紅轉白,一語不發,拂袖而去。後面雷東寶霹靂似的追上一聲:「都愣著幹什麼?吃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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