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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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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東寶將紅偉從椅子上拎起,一臉凶神惡煞,「你還想說什麼?」

紅偉當即啞炮,快怏而走。回到家裡長吁短嘆,一個電話將正明叫來,想了想,又把小三叫上。三個人一合計,覺得雷霆再這麼被雷東寶搞下去,更沒指望。可是又不能推翻,雷東寶頭頂有無數光環,雷東寶身後又有不知道會不會出手的宋運輝等人。三個人密謀到午夜,初步決定架空雷東寶,第一步就是明天開始,小三和正明辛苦一點,晚上挨家挨戶分發勞保,再等有錢,逐個分發部分工資,以安撫人心,並引導人心向背。密謀結束,紅偉將口袋裡放了一下午的匯票交給小三入賬,以後雷東寶發雷東寶的令,他們三個做他們三個的事。

雷東寶看紅偉出去,只覺得清心,這幾天他被追債的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火氣上來,恨不得自己拿頭撞牆。今年不同以往,大家村口攔債主的火力不夠,於是他便遭了秧。

但即使紅偉離開,雷東寶也沒再端起飯碗。他一支接著一支地抽菸,考慮小雷家的未來該走向哪兒去。他越想越是心寒,耳邊盤旋的都是王老先生認準他雷霆必死的話語。而他現在是真的開始束手無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帶領小雷家走出困局。他想來想去。發現可以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關係一個「錢」字,而沒錢,則是步步不通。

如今手頭的錢維持生產已經艱難,而裝置商則是在法院要求訴訟保全。若是裝置商得逞,小雷家被封一半,那麼他說什麼都得拿出一些錢出去打點,這樣手頭就會更緊,生產更加緊縮。哎,他每天就在錢眼裡打轉,白天黑夜腦袋裡都盤算著怎麼用好每一分錢。他不是不想發工資勞保,他自己自從沒法從韋春紅那裡拿錢後手頭都緊。可是哪來的錢?發了工資勞保就得少進多少捆料,其他人能知道嗎?而且市道不好,做出來的產品利潤微薄,不夠應付。所以無論如何,都得勒緊褲帶渡過難關,大家一起刻苦。他打算要小三起草一份報告,過幾天召開村民大會,跟村民們擺擺道理,讓大夥們還是跟以往那樣跟著他使勁。

其實雷東寶心裡最想的是韋春紅手裡不菲的產業,還有正明紅偉兩個手裡歷年積累的錢財。如果這些錢都拿來,雷霆可以稍喘一口氣。可是韋春紅已經拒絕他,紅偉跟正明兩個也是側面說起自家的錢不能動用。他斷無拿拳頭押著這幾個將錢取出的可能。紅偉家開會到半夜,雷東寶一個人也是想到半夜,可是依然沒有想出萬全之策。惟一的希望,就是小雷家萬眾一心,與他共渡難關。

這時候雷東寶頭皮呲呲痛了起來,他握拳捶了腦袋兩拳,當然是沒用。頭痛起來想什麼都不再有思路,他無奈之下只得上樓睡覺。可躺到床上腦袋卻反而清楚起來,他於是又想。可是越想越亂,想到後來也不知道是做夢還是清醒,混沌了一夜,折騰了一夜,天色卻是亮了起來,他只好翻身下床,暈眩著腦袋出門上班。還有那麼多事等著他去辦。他不知道在這危難關頭,沒有他的話,這個雷霆會變得怎麼樣。

但是到了辦公室,卻又是那麼多債主來討錢。他應接之餘,通知高層開會,研討對策。然而現在的辦公室難容一張平靜的辦公桌,所以他們只好撤到市區的集團辦公室開會。

看到久違的豪華裝修的集團辦公室所在大樓,雷東寶下車後怔怔許久才走進門去。他心裡冒出一個想法,是不是該把集團辦公樓賣了換錢?但這樣的門面如果賣了,看在別人眼裡會怎麼想,會不會想到小雷家窮得當褲子了?還有他的賓士他的佳美呢?可賣了那些都是錢啊。

但會議還有更重要的議題。雷東寶坐上主席位,便將自己的觀點擺上桌面。

「今天開會,我們統一一下思想。昨天得到訊息,匯率不會變了,那麼我們雷霆該怎麼辦?我有一個打算,今天開始把所有基建停了,安裝一半的裝置擦上牛油封起來,只開現在在轉的裝置。所有的資金也全部收縮到電纜和銅廠,所有工作都以確保這兩家廠的運作為前提。我的意見就是這樣,你們每個人給我一個表態。」

紅偉聽了這樣的開場白,想到春節時候忠富跟他說的話。書記什麼時候聽過別人的意見?紅偉第一次認識到,原來以前的會議也是差不多形式,與其說是開會討論,不如說是表態同意雷東寶的意見。因此紅偉今天覺得說什麼都違心,不願表態。但是他又不能不表態,按照順位,他排雷東寶下面的第一號,他得率先表態支援。他想到昨晚與正明和小三商定的架空決定,還是希望他能說服雷東寶。

「其實現在在轉的裝置也存在吃不飽的問題,而且現在在轉的裝置生產的未必是適銷對路產品,我們可以考慮關停一部分掙錢少的裝置。安裝接近尾聲的預3號車間的裝置生產的產品我看正是近階段市場需求量大的,一刀切停預3號車間的想法,我看書記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紅偉,你沒做過車間,你知不知道,預3號雖然看上去已經像模像樣,但真想讓機器轉動起來,生產成品,這中間還要多少投入?我們哪來的錢投入?我們現在只有依靠現有裝置,掙錢拼命,掙錢求發展。正明你表態。」

正明看看對面低下頭去的紅偉,略一思考,便對著雷東寶道:「書記的講話給我指明方向。昨天我知道人民幣不貶值後心裡很亂,現在好了,就這麼幹,我回去立刻抓緊時間落實。」

雷東寶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道:「正明在一線,還是懂生產的。下面誰說?」

大家紛紛表態,有紅偉和正明兩個鮮明對比的例子擺面前,大家自然是眾口一致。紅偉沒有再說什麼,整個會議期間一直襬弄著手中鋼筆,但臉上一派平靜。他至此已經非常理解項東,他至此也已經決心堅定,不復動搖。

到最後,雷東寶才問:「你們看,集團辦公室要不要賣了。」雷東寶問話時候,臉則是朝著正明,他對現階段正明的表現比較滿意。

正明道:「我有兩點考慮,一點是賣了的話,像今天這種情況,我們想開個會都找不到地方。再一點是現在還沒到完全過不下去的地步,我們前面的路沒全堵死,我們還得整出門面爭取貸款,爭取政策,賣了顯得我們實力出問題。」

正明的話正好是雷東寶所顧慮的,如今有正明與他合拍,他便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於是也沒繼續徵求大家意見,拍案將會議結束了。正明說書記臉色不大好,勸雷東寶在集團清清靜靜地睡個午覺,雷東寶沒答應,他的身子還沒嬌貴到這地步。

紅偉開完會就先一步走了,他也並不滿意正明,看到正明堂而皇之地瞎話,他並不贊同,可是又想到,正明不這麼說這麼做,又能怎樣?他都感覺得到,他如果再頂撞下去,雷東寶會當場一紙檔案將他的職位免去。但紅偉開車沒走出多遠,就被正明一個電話請回去,接上正明和小三,在車上商議。正明問了紅偉很多工廠生產的產品系列哪個好銷哪個不好銷,又問小三好銷的毛利怎樣,不好銷的毛利又怎樣。小三還根據常規的資金週轉情況提出自己的想法。三個人一路議來,行至小雷家村的時候,基本統一了做什麼不做什麼的思路。邁下車子的時候,紅偉心中也有了忠富所說的「踏實」的感覺。

但紅偉心頭還是暗自嘆息,以前雷東寶坐牢時候,他堅持下來了,而現在路還沒走到頭,他反而不忠,他心裡一時有些接受不了。但再難接受,小三主導派發勞保的時候,他有空就他跟著,正明有空就正明跟著,悄無聲息地將勞保先發了下去。他看到老頭老太們在怨聲沸騰後忽然意外地拿到這筆錢的時候,那神情,和那語言,都在說明同一個問題。而紅偉、正明和小三心裡都知道,從這個時候起,他們屬於另一陣線了。尤其是紅偉,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條路他得走到底了。

不久,在拿到又一筆錢,並計算出盈餘之下,他們將工人工資也發了。

所有人對紅偉正明幾個感謝非常。

而這個時候雷東寶猶如孤膽英雄一般地與眾債主纏鬥著,又因群眾向鎮上反映情況而與鎮政府縣政府一干人說明著,他一身披掛所有的火力,依然忙碌得不可開交。而同時今年又是要緊會議眾多的年份,開會,傳達檔案,學習精神,總結經驗,有得他忙。他整天忙碌得像個陀螺,旋風般地飛旋於這事那事之間,累而充實。小三悲哀地覺得,一貫英明神武的書記這回真像堂吉訶德。

但正如大家並非堅貞不渝地忠於雷東寶一樣,大家拿到勞保拿到工資,保持一段時間的守口如瓶之後,便有了百花齊放。就像第三者的傳聞總是最後落入當事人的耳朵一般,雷東寶一直被身邊人刻意遮蔽的話題,終於有片言隻語傳到韋春紅的耳朵裡,韋春紅憑東鱗西爪意識到問題有點不對,便一個一個電話打出去刻意套取問題背後的實質,很快,韋春紅便敏銳地捕捉到問題實質:有人在揹著雷東寶收買人心。

韋春紅心裡又生氣又悲哀,這種在小雷家村明晃晃做的事情,卻只瞞住一個雷東寶,這說明什麼?即使她作為雷東寶的妻子,她現在都覺得雷東寶該下臺了。可是她想,即便是死,也得讓雷東寶死得明明白白吧。她拿起電話想撥雷東寶的號碼,可事到臨頭,卻一個電話給紅偉打去:「老史,為什麼揹著東寶做手腳?」

紅偉自開始做起,就想到有洩露的一天。他原以為洩露得很快,沒幾天雷東寶就應該拍著桌子找上他,可沒想到時間竟拖延那麼久,而最先找上他的卻是韋春紅。以紅偉對雷東寶的瞭解,他猜知雷東寶一定還不知情,否則,雷東寶斷無讓老婆出馬拍桌子的可能。他這下倒是有些狐疑上韋春紅的態度,為什麼不先告訴雷東寶,而先找他問話?還有,韋春紅究竟知道多少?因此他先施緩兵之計:「春紅姐,你說的是哪件事?」

韋春紅冷笑道:「老史,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和正明做的好事,怎麼反來問我?」

紅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春紅姐,雷霆再也拖不起了,我們再不行動,雷霆死掉爛掉就在眼前。」

韋春紅沉著地道:「只因為這個原因?」

紅偉道:「還能因為什麼,如果是想造反,我們不會那麼曲折。不瞞你說,該做的我們都做了,包括請你春紅姐勸書記,可都沒用。你也知道書記的脾氣,你說我們還能怎麼做,等死還是行動起來?」

韋春紅當然清楚雷東寶的脾氣,只得嘆一聲氣,道:「你們好自為之,訊息總有一天傳到東寶耳朵裡。」

紅偉卻反將一軍,道:「春紅姐既然已經知道,要不請你告訴書記。」

韋春紅道:「你們都已經架空他,你們還想怎麼樣他?搞死他?還是他自覺退位?我看你們最後只有這兩種選擇。」

紅偉雖然已經將事情做出,卻還是被韋春紅的話逼出一身冷汗,「我們沒那意思,我們都是書記多年的手下。可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我們除了架空他,還能做什麼?我們都是提著腦袋還得好好做事,我們又跟誰說冤?」

「可是總有一天你們要起衝突。」

紅偉沉默片刻道:「到那一天,我立即跑去找宋總說明原因。跟書記,我該講的理都已經講了。我看長痛不如短痛,春紅姐還是替我們把情況跟書記說了吧。也好讓書記有個準備,免得沒準備的話當眾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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