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幢灰灰白白的矮房子在大學附近的小山坡上,徒步就可以上學去。徐宏志和蘇明慧租下了二樓的公寓。面積雖然小,又沒有房間,但有一個長長的窗臺,坐在上面,可以俯瞰山坡下的草木和車站,還可以看到天邊的日落和一小段通往大學的路。
房東知道徐宏志是學生,租金算便宜了,還留下了傢俱和電器。然而,每個月的租金對他們來說,始終是個很大的負擔,可他們也沒辦法。她畢業了,不能再住宿舍。
他們懷抱著共同生活的喜悅,把房子粉飾了一番。他用舊木板搭了一排書架,那具骷髏骨依然掛在書架旁邊,就像他們的老朋友似的。聽說它生前是個非洲人,也只有這麼貧瘠的國家,才會有人把骨頭賣出來。
戀愛中的人總是相信巧合。是無數的巧合讓兩個人在茫茫人世間相逢,也是許多微小的巧合讓戀人們相信他們是天生一對,心有靈犀和早已註定。她對這副非洲人骨,也就添了幾分親厚的感情。她愛把脫下來的小紅帽作弄地往它頭上掛。
後來的一個巧合,卻讓她相信,人們所以為的巧合,也許並不是一次偶然。一朵花需要泥土、陽光、空氣、雨水和一隻腳上黏著花粉的蝴蝶剛好停駐,才會開出一朵花。我們所有的不期而遇,不謀而合,我們所有的默契,以至我們相逢的腳步,也許都因為兩個人早已經走在相同的軌道上。
一天,她在收拾她那幾箱搬家後一直沒時間整理的舊東西時,發現了一本紅色絨布封面
,用鐵圈圈成的郵票簿。她翻開這本年深日久,早已泛黃的郵票簿,裡面每一頁都貼滿郵票,是她十三歲以前收藏的。
她曾經有一段日子迷上集郵。那時候,她節衣縮食,儲下零用錢買郵票。其中有些是她跟同學交換的,有些是外婆送的,也有一些是她在非洲的時候找到的。所有這些郵票,成了她童年生活的一個片段。每一枚郵票,都是一個紀念、一段永不復返的幸福時光。
也許,她想,也許她可以把郵票拿去賣掉。經過這許多年,那些郵票應該升值了,能換到一點錢。
從大學車站上車,在第七個車站下車。車站旁邊有一家郵票店,名叫」小郵筒」,店主是個小個子的中年男人,有一雙精明勢利的小眼睛,看來是個識貨的人。
小眼睛隨便翻了翻她那本孩子氣的郵票簿,說:
「這些都不值錢。」
她指了指其中幾枚郵票,說:
「這些還會升值。」
小眼睛搖了搖他那小而圓的腦袋,說:
「這些不是什麼好貨色。」
她不服氣地指著一枚肯亞郵票,郵票上面是一頭冷漠健碩的獅子,擁有漂亮的金色鬃毛。
「這一枚是限量的。」她說。
小眼睛把郵票簿還給她,說:
「除了鑽石,非洲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她知道這一次沒有殺價的餘地了,只好接過那七百塊錢,把童年的回憶賣掉。但她拿走了那枚肯亞郵票。
回去的時候,她為家裡添置了一些東西,又給徐宏志買了半打襪子,他的襪子都磨破了。
「我不賣了。」徐宏志把對方手上的郵票簿要回來,假裝要離開。
這個小眼睛的郵票商人剛剛翻了翻他帶來的郵票簿,看到其中幾個郵票時,他眼睛射出了一道貪婪的光芒,馬上又收斂起來,生怕這種神色會害自己多付一分錢。最後,這個奸商竟然告訴他,這些郵票不值錢。
看見徐宏志真的要走,小眼睛終於說:
「呃,你開個價吧。」
「一萬塊。」徐宏志說。
「我頂多只會給四千塊。」
「七千塊。」徐宏志說。
小眼睛索性拿起放在櫃檯上的一張報紙來看,滿不在乎地說:
「五千塊。你拿去任何地方也賣不到這個價。」
他知道這個狡猾的商人壓了價,但是,急著賣的東西,從來就不值錢。他把郵票簿留在店裡,拿著五千塊錢回去。
這本郵票簿是他搬家時在一堆舊書裡發現的。他幾乎忘記它了。他小時候迷上集郵。這些郵票有的是父親送的,有的是母親送的,也有長輩知道他集郵而送他的稀有郵票。
曾經有人,好像是歌德說:「一個收藏家是幸福的。」集郵的那段日子,他每天晚上認真地坐在書桌前面,用鉗子夾起一個個郵票,在燈下細看。
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能賣掉它們來換錢。他知道這些郵票不止值一萬塊,誰叫他需要錢?醫科用的書特別貴,搬家也花了一筆錢。
他很高興自己學會了議價,雖然不太成功。
徐宏志回來的時候,她剛好把新買的襪子放進抽屜去。聽到門聲的時候,她朝他轉過身去。
「我有一樣東西給你。」他們幾乎同時說。
「你先拿出來。」她笑笑說。
他在錢包裡掏出那五千塊錢,交到她手裡。
「你還沒發薪水,為什麼會有錢?」
「我賣了一些東西。」他雙手插在口袋裡,聳聳肩膀。
「你賣了什麼?」她疑惑地朝他看。
「我賣了郵票。」他靦腆地回答。他從來就沒有賣過東西換錢,說出來的時候,不免有點尷尬。
她詫異地朝他看,問:
「你集郵的嗎?」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幾乎忘記了,是在那堆舊書裡發現的。」他回答說。
然後,他滿懷期待的問:
「你有什麼東西給我?」
她笑了,那個笑容有點複雜。
「到底是什麼?」他問。
她朝書桌走去,翻開放在上面的一本書,把夾在裡面的那枚肯亞郵票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掌心裡。
他愣住了:「你也集郵的嗎?」
「很久以前了。我剛拿去賣掉。這一個,我捨不得賣,我喜歡上面的獅子。」
「為什麼從來沒聽你說集郵?」
「跟你一樣,我都幾乎忘記了。你賣了給誰,能換這麼多錢?」
「就是那間’小郵筒’。」
她掩著嘴巴,不敢相信他們今天差一點就在那兒相遇。
「你也是去那裡?」他已經猜到了。
她點了點頭。
「他一定壓了你價吧?」他說。
她生氣地點點頭。
「那個奸商!」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那些郵票本來就不值錢,賣掉也不可惜。」她說。
他看著手上那枚遠方的郵票。它很漂亮,可惜,他已經沒有一本郵票簿去收藏了。
「以後別再賣任何東西了。」他朝她說。
再一次,她點了點頭。
那些賣掉了的郵票是巧合嗎?是偶然嗎?她寧可相信,那是他倆故事的一部分。他們用兒時的回憶,換到了青春日子裡再不可能忘記的另一段回憶。
他們給壓了價,卻賺得更多。
公寓裡有一個小小的廚房,他們可以自己做飯,但他們兩個都太忙了。為了節省時間,她常常是把所有菜煮成一鍋,或是索性在學校裡吃。他要應付五年級繁重的功課和畢業試,又要替學生補習。為了多賺點錢,他把每天補習的時間延長了一個鐘。
她當上了學校圖書館的助理主任。她喜歡這份工作。館長是個嚴厲的中年女人,但是,她似乎對她還欣賞。當其它同學畢業後都往外跑,她反而留下來了。她甚至慶幸可以留下。
這裡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又有徐宏志在身邊,日子跟從前沒有多大分別。
那套動物紀錄片已經播完了。她接了另一套紀錄片,也是關於動物的。她還有一些文章要翻譯。
也許有人會說這種日子有點苦。她深知道,將來有一天,她和徐宏志會懷念這種苦而甜的日子,就連他們吃怕了的一品鍋,也將成為生命中難以忘懷的美好滋味。那自然需要一點光陰去領會。他們有的是時間。
搬進公寓的那天,徐宏志靠在窗臺上,給她讀福爾摩斯的《蒙面房客探案》。他打趣說,這個故事是為了新居入夥而讀的。
到了黃葉紛飛的時節,他們已經差不多把所有福爾摩斯的故事讀完了。
「明天,你想聽哪本書?」那天晚上,他問。
「我們不是約定了,讀什麼書,由你來決定的嗎?」
他笑了笑:「我只是隨便問問,不一定會聽你的。」
「你有沒有讀過白芮兒.馬克罕的《夜航西飛》?」她問。
他搖了搖頭。
「那是最美麗的飛行文學!連海明威讀過之後,都說他自己再也不配做作家了。據說,寫《小王子》的聖修伯里跟白芮兒有過一段情呢!」她說。
她說得他都有點慚愧了,連忙問:
「那本書呢?」
「我的那一本已經找不回來了,不知是給哪個偷書賊借去的,一借不還。」停了一下,她嚮往地說:
「我會去找的。那是非洲大地的故事。」
他是什麼時候愛上非洲的?
假如說愛情是一種鄉愁,我們尋覓另一半,尋找的,正是人生漫漫長途的歸鄉。那麼,愛上所愛的人的鄉愁,不就是最幸福的雙重鄉愁嗎?
隔天夜晚,他離開醫學院大樓,去圖書館接她的時候,老遠就看到她坐在臺階上,雙手
支著頭,很疲倦的樣子。
他跑上去,問:
「你等了很久嗎?」
「沒有很久。」她站起來,抖擻精神說。然後,她朝他搖晃手裡拿著的一本書。
他已經猜到是《夜航西飛》。
「圖書館有這本書。」她揉了揉眼睛,笑笑說:」我利用職權,無限期借閱,待到你讀完為止。」
他背朝著她,彎下身去,吩咐她:
「爬上來!」
她仍然站著,說:
「你累了。」
「爬上來!」他重複一遍。
她趴了上去。就像一隻頑皮的狒狒爬到人身上似的,她兩條纖長的手臂死死地勾住他的脖子,讓他揹著回去。
「我重嗎?」她問。
他搖搖頭,揹著她,朝深深的夜色走去。
回去的路上,她的胸懷抵住他的背,頭埋他的肩膀裡。
「你有沒有讀過那個故事?大火的時候,一個瞎子揹著一個跛子逃生。」她說。
他心頭一酸,說:
「這裡沒有瞎子,也沒有跛子。」
「那是個鼓勵人們守望相助的故事。」她繼續說。
他把她背得更緊一些,彷彿要永遠牢記著這個只有欠欠的一握,卻壓在他心頭的重量。
「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打算做腦神經外科。」他告訴她。
「為什麼?」她詫異地問。
「我想做眼科。」他回答說。
她覺得身子軟了,把他抱得更牢一些。
「我會醫好你的眼睛。」他說。
「嗯!」她使勁地點頭。
在絕望的時刻,與某個人一同懷抱著一個渺茫的希望,並竭力讓對方相信終有實現的一天。這種痛楚的喜樂,惟在愛情中才會發生吧?她心裡想。
「圖書館的工作太用神了。」他憐惜地說。
「也不是。」她低聲說。
她的眼睛累了,很想趴在他身上睡覺。徐宏志說的對,但她不想承認,不想讓他擔心。
「等我畢業,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他說。
「我想做一條寄生蟲。」
「社會的,還是個人的?」
「某個人的。」
「可以。我吃什麼,你就吃什麼,寄生蟲就是這樣的。」他挺起胸膛說。
她睡了,無牽無掛地,睡得很深。
半夜裡,蘇明慧從床上醒來,發現徐宏志就躺在她身旁。他睡了,像一個早熟的小孩似的,抿著嘴唇,睡得很認真,懷裡抱著那本《夜航西飛》。她輕輕地把書拿走,朝他轉過身去,在床頭小燈的微光下看他,靜靜地。
她好怕有一天再不能這樣看他了。
到了那天,她只能閉上眼睛回憶他熟睡的樣子。
那天也許永遠不會來臨,他曾經這樣說。
他說的是她眼睛看不見的那一天。
在這一時刻,她心裡想到的,卻是兩個那天。
第一個那天,也許會來,也許不會來。
第二個那天,終必來臨。
當我們如此傾心地愛著一個人,就會想象他的死亡。
到了那日,他會離她而去。
她寧願用第一個那天,換第二個那天的永不降臨。
她緊緊握著他靠近她的那一隻手,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胸膛裡。
後來有一天,徐宏志上課去了,她在家裡忙著翻譯出版社送來的英文稿。她答應了人家,這兩天要做好。徐宏志在屋裡的時候,她不能做這個工作,怕他發現。圖書館裡又沒有放大器。她只能等到他睡了或是出去了。
這一天,他突然跑了回來。
「∈誆×耍下午的課取消。」他一邊進屋裡一邊說,很高興有半天時間陪她。
她慌忙把那迭稿件塞進書桌的抽屜裡。
「你藏起些什麼?」他問。
「沒什麼。」她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卻不知道其中一頁譯好的稿子掉在腳邊。
他走上去,彎下身去拾起那張紙。
「還給我!」她站起來說。
他沒理她,轉過身去,背衝著她,讀了那頁稿。
「你還有其它翻譯?」帶著責備的口氣,他轉過身來問她。
她沒回答。
「你瞞了我多久?」他繃著臉說。
「我只是沒有特別告訴你。」
他生氣地朝她看:
「你這樣會把眼睛弄壞的!」
「我的眼睛並不是因為用得多才壞的!」她回嘴。
然後,她走上去,想要回她的稿子。
「還給我!」她說。
他把稿子藏在身後,直直地望著她。
她氣呼呼地瞪著他,說:
「徐宏志,你聽著,我要你還給我!」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她衝到他背後,要把那張紙搶回來。他抓住不肯放手,退後避她。
「你放手!」她想抓住他的手,卻一下不小心把他手上的那張紙撕成兩半。
「呃,對不起。」他道歉。
「你看你做了什麼!」她盯著他看。
「你又做了什麼!」他氣她,也氣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我以後都不管!」他的臉氣得發白。
他從來就沒有對她這麼兇。她的心揪了起來,賭氣地跑了出去,留下懊悔的他。
他四處去找她。一直到天黑,還沒有找到。他責備自己用那樣的語氣跟她說話。她做錯了什麼?全是他一個人的錯。他低估了生活的艱難,以為靠他微薄的入息就可以過這種日子。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總是比他遲上床,也終於知道她有一部分錢是怎樣來的。他憑什麼竟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她不會原諒他了。
帶著沮喪與挫敗,他回到家裡,發現她在廚房。
聽到他回家的聲音,她朝他轉過身來。她身上穿著圍裙,忙著做飯。帶著歉意的微笑,她說:
「我買了魚片、青菜、雞蛋和粉絲,今天晚上又要吃一品鍋了!」
她這樣說,好像自己是個不稱職的主婦似的。
他慚愧地朝她看,很慶幸可以再見到她,在這裡,在他們兩個人的家裡。
第二天早上,她睜開惺忪睡眼醒來的時候,徐宏志已經出去了。他前一天說,今天大清早要上病房去。
她走下床,伸了個懶腰,朝書桌走去,發現一迭厚厚的稿子躺在那裡。她拿起來看,是徐宏志的筆跡。
她昨天塞進抽屜裡的稿子,他全都幫她翻譯好了,悄悄地,整齊地,在她醒來之前就放在書桌上。
他昨天晚上一定沒有睡。
她用手擦了擦溼潤的鼻子,坐在晨光中,細細地讀他的稿。
昨天,她跑出去之後,走到車站,搭上一列剛停站的火車。
當火車往前走,她朝山坡上看去,看到他們那幢灰白色的公寓漸漸落在後頭。
她自由了,他也自由了。她再承受不起這樣的愛。
到了第七個車站,她毫無意識地下了車。
她走出車站,經過那間郵票店。店外面放著一個紅色小郵筒招徠。店的對面,立著一個真的紅色郵筒。她靠在郵筒旁邊坐了下來。
要多少個巧合,他們會在同一天帶著兒時的郵票簿來到這裡?
要多少次偶然,他們會相逢?
就在前一天夜裡,他們坐在窗臺上,徐宏志為她讀《夜航西飛》。她一直想告訴他那個和生命賽跑的寓言。
在英屬東非的農莊長大的白芮兒,那個自由的白芮兒,有一位當地的南迪人玩伴,名叫吉比。她在書裡寫下了吉比說的故事。
徐宏志悠悠地讀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吉比說。
‘第一個人類被創造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一個人在森林裡、平原上游蕩。他憂心忡忡,因為他無法記得昨日,因此也無法想象明天。神明看見這種情況,於是派變色龍傳送資訊給這第一個人類(他是一名南迪人),說不會有死亡這種東西,明天就如同今天,日子永遠不會結束。
‘變色龍出發很久後,’吉比說:'神明又派白鷺傳達另一個不同的資訊,說會有個叫死亡的東西,當時辰一到,明天就不會再來臨。」哪個資訊先傳送到人類的耳朵,」上帝警告:-就是真實的資訊。」
‘這個變色龍是個懶惰的動物。除了食物之外什麼也不想,只動用它的舌頭來取得食物。它一路上磨蹭許久,結果它只比白鷺早一點抵達第一個人類的腳邊。’
‘變色龍想開口說話,卻說不出口。白鷺不久後也來了。變色龍因為急於傳達它的永生資訊,結果變得結結巴巴,只會愚蠢地變顏色。於是,白鷺心平氣和地傳達了死亡資訊。
‘從此以後,’吉比說:‘所有的人類都必須死亡。我們的族人知道這個事實。’
當時,天真的我還不斷思考這個寓言的真實性。
多年來,我讀過也聽過更多學術文章討論類似的話題:只是神明變成未知數,變色龍成為,白鷺成為,生命不斷繼續,直到死亡前來阻擋。所有的問題其實都一樣,只是符號不同。
變色龍仍然是個快樂而懶散的傢伙,白鷺依舊是隻漂亮的鳥。雖然世上還有更好的答案,不管怎樣,現在的我還是比較喜歡吉比的答案。」
「變色龍沒有那麼差勁。」她告訴徐宏志,「我在肯亞的時候養過一條變色龍,名叫阿法特。它就像一枚情緒戒指,身上的顏色會隨著情緒而變化。那不是保護色,是它們的心情。」
「那只是個寓言。」他以醫科生的科學頭腦說。
她喜歡寓言。
她寧願相信生命會凋零腐朽,無可避免地邁向死亡?還是寧願相信是一隻美麗的白鷺銜住死亡的資訊滑過長空,翩然而至?
外婆離去的那天,她相信,是有一雙翅膀把外婆接走的。
寓言是美麗的。眼前的紅郵筒和小郵筒是個寓言。一天,徐宏志銜著愛的資訊朝她飛來,給她投下了那封信,信上提到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就是一個寓言。
寓言是自由的,可以解作,也可以解作。
她從小酷愛自由。不知道是遺傳自堅強獨立的外婆,還是遺傳自遠走高飛的父母。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