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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後一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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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魚之王」;

「魚中西施」;

「天下第一鮮」;……

這些眩目的稱號全都屬於同一種魚類:河豚。

河豚魚俗名氣泡魚,長相奇特。其身體呈圓筒狀,肚子極為肥大;眼小而內陷,口若櫻桃,上下頜上各生一對鑿狀牙齒,以蝦、蟹、魚等為食;皮膚表面光滑無鱗,雪白的魚肚和魚背上有橫條狀的斑紋,胸鰭後方有則有一對黑色斑塊,沒有腹鰭。

河豚魚名聞天下,首先當然是因為它的美味。

我國食用河豚的歷史源遠流長,西元二世紀的《山海經》中即有相關記載。戰國時代,吳越之地盛產河豚,吳國成就霸王地位之後,奢侈淫華,歌舞昇平,河豚被推崇為極品美食,吳王夫差更將河豚與美女西施相比,河豚肝被稱之為「西施肝」,河豚被稱之為「西施乳」。

宋代大學士蘇東坡可謂古往今來河豚食客中名氣最大也最為痴迷的一位了。對於河豚,他不僅有過「食河豚而百無味」的絕妙讚頌,更留下了一首膾炙人口的七言絕句: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萎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如此種種,河豚的美味,可想而知。據說能夠親口嚐到河豚滋味的人,你就是當場猛扇他的耳光,他也不會捨得丟手。

然而更多的人,卻把河豚魚視為洪水猛獸!

與蘇東坡同處宋代的詩人梅堯臣也曾留下一首五絕,描繪出河豚魚令人心悸的一面:

「河豚當是時,貴不數魚蝦。皆言美無度,誰謂死如麻!」

梅堯臣絕非危言聳聽,河豚魚確實能致人於死地,因為它的體內含有一種特殊的毒素,而且是劇毒。河豚毒素的毒性比氰化納還要大一千倍,一條河豚魚足以讓七八個成年人中毒身亡!

號稱世間最鮮美的魚類卻帶有可怕的劇毒,這也許是造物主對天下食客開得最大的一個玩笑吧?

河豚,便如一個面貌卻又心如蛇蠍的傾城美女,讓人又愛又怕。你無法抵擋她的誘惑,可這種誘惑又是同致命的危險相伴而來。

總有很多人,在誘惑面前是看不見危險的。在江南一帶,自古嗜食河豚。因河豚體內毒素多集中於、肝、腎、腦、腸、眼、鰓、血等部位,饞嘴的食客認為通過細緻的清理、沖洗,是可以吃到無毒的河豚肉的。

確實有很多人吃了這種精心料理過的河豚,在大飽口福的同時亦安然無恙,但另一個事實是,僅江南一地,每年因食用河豚而中毒身亡的人便數以百計,以「死如麻」來形容毫不誇張。

在任何時候,食用野生河豚都具有極高的危險性,所以江南一帶流傳著一句民間俗語:「拼死吃河豚。」

相傳昔日有人曾燴制一桌河豚,請蘇東坡赴宴。蘇東坡坐下之後,二話不說,甩開膀子就吃,直到酒足飯飽,才問友人:「河豚劇毒,食之可喪命,知否?」友人點頭,蘇東坡把筷子一拍,長嘆一聲:「據其味,雖死足矣!」

這便是「拼死吃河豚」的氣勢。

這種氣勢來源於河豚魚無可比擬的鮮美滋味,就這一點來說,河豚魚完全能配得上今晚的這場顛峰對決。但同時,河豚的可怕毒性也在眾人心中染上了一層不安的氣氛。

莫非今晚,也要出現一場「拼死」的比試嗎?

身為比試主角的姜山倒是泰然自若,在淮揚眾廚的注視下,起身離去。

「河豚?這東西是有劇毒的吧?」徐麗婕感受到了宴廳內那種沉重的氣氛,有些忐忑地詢問。

「野生河豚都是有毒的。」老者特意強調了「野生」兩個字,然後又補充說:「不過現在很多地方在搞人工河豚的養殖,而且已經培育出了無毒的品種。」

徐麗婕鬆了口氣:「那這次比試所用的,應該都是人工養殖的無毒河豚吧?」

周圍眾人卻大多輕輕搖著頭,顯然不認同徐麗婕的觀點。只聽老者說道:「人工養殖的河豚雖然無毒,但在口味上,卻比野生河豚要遜色很多。」

老者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徐麗婕的問題,但要表達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了。一場廚界顛峰水平的比試,如果選用口味不佳的人工養殖河豚為原料,那簡直就像重量級的拳王賽種雙方戴著護具上場一樣可笑。

「如果選用野生河豚的話,那怎麼能保證食用時的安全呢?」徐麗婕不放心地追問著。

老者沉吟片刻:「河豚的毒性多集中在、內臟和血液中,有經驗的廚師經過細緻的處理,可以把這些有毒的東西去除。」

「話雖這麼說,可既然食用野生河豚,那百分之百的保證安全是不可能的。」馬雲緊接著老者的話頭說道,「揚州南城六圩縣的徐老倌,專門替人烹製野生河豚,積累了三十多年的經驗,人稱‘河豚徐’,可去年仍免不了被自己親手打理的一條河豚奪去了性命。」

說起這件事情,揚州眾廚都露出了痛惜的表情。在江南一帶,這個徐老倌燴制河豚魚的功夫首屈一指,在廚界也算小有名氣。而且他為人和善,朋友頗多,那次意外曾令不少人為之扼腕。

「三十多年的經驗仍然有失手的時候?這河豚魚吃起來也太危險了。」徐麗婕禁不住連連搖頭。

馬雲嘆了一口氣,說:「也是事有湊巧。要知道,這河豚分為公豚和母豚,體內分別會有和。可以食用,而卻具有劇毒。那天徐老倌料理河豚時,魚腹內的清清楚楚,分明是一條公豚,於是他就將和魚肉同時燉制。端上桌後,只吃了一口,五分鐘不到就倒下了。後來別人去檢視那條燉好的河豚,發現那中居然還包著一副母豚才有的劇毒。」

徐麗婕驚訝地張大嘴:「這是怎麼回事呢?」

「雌雄同體。」馬雲解釋說,「就和雙性人一樣,屬於系統的畸形。若算機率,可能一萬條河豚魚中也出不了這樣一條雙性河豚,誰想到偏偏就讓徐老倌給趕上了。」

陳春生感慨道:「徐老倌活了大半輩子,經他手下宰殺的河豚只怕也有成千上萬了吧?最後遇到這種結局,真是讓人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意什麼的我倒不信。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沈飛晃著腦袋說,「照我看哪,這河豚偶爾吃一次,嚐嚐鮮,只要烹製時小心細緻,倒也問題不大,可如果吃上了癮,那難保哪天就出了事。」

徐麗婕吐了吐舌頭:「就算是偶爾吃,只怕我都不敢呢。」

「那好啊。」沈飛嘻嘻一笑,「呆會你那份都省給我吃吧。」

說話間,段雪明已指揮著陪侍的女子將桌上的剩菜和用過的碗筷等餐具都撤了下去。不一會,眾人面前都擺上了新的餐碗餐碟,但卻沒有筷子。

徐麗婕正感到奇怪,只見一名女子手託一隻大盤,來到老者身邊後,微微欠身,將盤子送到老者面前。老者點點頭,伸出右手,從盤中拿起了一雙筷子。

女子隨即又來到馬雲身邊,馬雲如法炮製,先點頭,然後也拿過一雙筷子。徐麗婕好奇地捅捅沈飛:「這筷子裡有什麼名堂?怎麼要一個一個地動手自取?」

「筷子沒什麼特別,不過這是吃河豚時的規矩。」沈飛解釋說,「主人請客,如果上到河豚魚,不僅不能象吃其他菜餚時熱情招呼,而且連筷子都要收走。客人若想吃魚,必須先明確表示自己知道食用河豚的危險性,然後再親自動手取回筷子。」

此時那女子已將筷子端到了徐麗婕面前,徐麗婕學著別人的模樣,鄭重其事地點頭取筷,心中暗想:「先把筷子拿在手裡總是沒錯的,到時候河豚上了桌,吃不吃還得看情況而定。」

女子繞桌走了一圈,眾人各自拿了筷子,又等了片刻,只見姜山和先前帶路的那名侍女一前一後,走入了宴廳。

當先的侍女帶著塑膠手套,手捧一隻白瓷盤,亦是首先來到了老者身邊。老者仔細看了盤裡的東西,這才點頭揮手。侍女隨即走向馬雲,向他展示盤中的物品。

這次沈飛不等徐麗婕發問,已經把嘴湊到她的耳邊,輕聲說:「這盤子裡裝的,都是河豚身上含有毒素的部位,料理的廚師必須把這些部位從魚身上去除後,裝盤供食客查驗。總計應該是魚眼一對、肝臟一副、腎臟一副、魚膽一副、魚皮一張,如果是母豚,則應該還有一副。」

等那女子端盤來到身邊,徐麗婕仔細一看,果然如沈飛所說,各種有毒臟器一樣不少,想到這些東西樣樣可以致人死命,她的頭皮不禁有些微微,連忙擺了擺手,讓女子把盤子端了下去。

眾人都檢驗完畢,跟在後面的姜山這才把手中捧著的一隻大砂鍋放在桌上,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姜山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接下來自然就該「一刀鮮」出手了,眾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屏風後的那個身影。段雪明衝屏風旁陪侍的女子使了個眼色,一名女子輕舒,屏風後的幕簾,柔聲說道:「先生,該您了,請跟我來。」

「一刀鮮」一言不發,起身跟著那女子離去。此時幾乎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這個廚界傳奇人物的廬山真面目,可惜那屏風正好橫在後廚入口和酒桌之間,大家只能依稀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只見他身材不高,舉手投足間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過人風采。

接下來的時間裡,廳內眾人全都沉默無語,他們在等待著。

當「一刀鮮」手捧砂鍋回到宴廳的時候,這種等待的結果已是呼之欲出。

砂鍋是由侍女端上桌的,「一刀鮮」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又坐回了屏風後,始終沒人能看見他的正臉。

不過此時大家的注意力已經不在他身上了,每個人都目不轉睛,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兩隻砂鍋。

「一刀鮮」和姜山間兩百多年的家族恩怨、「一笑天」酒樓的盛名、揚州廚界的聲譽,現在似乎已全部濃縮在了這兩隻小小的砂鍋中。

老者清咳一聲,正色問道:「兩位,可以開鍋了嗎?」

在姜山回答「可以」的同時,「一刀鮮」也在屏風後輕輕點了點頭。

陪侍女子上前,揭開了砂鍋的鍋蓋,濃郁撲鼻的鮮香剎那間瀰漫而出,在座的眾人全都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深深一吸,那股香味似乎滲入了人周身的每一個毛孔,帶來一種無法言喻的甜美感覺。

不過各人所處的位置不同,聞到的氣味也略有差別。馬雲師徒脫口而出:「羊肉!」陳春生則很自信地說:「菜心!」在他身旁的孫友峰和凌永生也點頭以示贊同。

作為淮揚名廚,他們的辨味判斷還是準確的,羊肉和菜心正是姜山和「一刀鮮」在烹製河豚魚時所選用的不同配料。

「羊肉燉河豚。魚羊相配,正形成一個‘鮮’字,這道菜的目的就是鮮上加鮮,把人間的鮮味發揮到極致。嗯,是個好思路!」馬雲手指姜山端來的那隻砂鍋,搖頭晃腦地點評著。

陳春生則看著面前「一刀鮮」的作品,緊接著馬雲的話說道:「「這道菜則是‘河豚菜心’了?用菜心吸收河豚的香味,河豚細嫩,菜心,不管是口味、口感和色澤上,這兩者相配,確實是相得益彰的妙筆!」

「嗯。」老者點了點頭,「從手法上來看,這兩道菜各有所長,到底誰能勝出一籌,看來還得品嚐以後才下得了結論啊。」

聽完這話,屏風後的「一刀鮮」忽然「嘿」地笑了一聲,說:「可惜啊,你們中卻沒人能看出那些菜心的真正作用。」

眾人都是一愣,姜山更是鎖起了眉頭。剛才開鍋後,從兩道菜餚的綜合情況看來,他至少有信心不輸。可對方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難道還另藏有厲害的伏筆?

陳春生既興奮又迷惑地轉過身體,問「一刀鮮」:「您的意思是,這菜心裡面還有些什麼玄妙?」

「請撥開一片菜葉看看。」

老者從段雪明手中接過一雙公筷,伸入砂鍋中,輕輕撥開了一片菜葉,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只見那菜心的間隙處沾著許多細小的金黃色圓粒。

「這是……魚籽?」凌永生驚訝地撓著頭,似乎難以相信。

「不錯。河豚魚的魚籽味道極為鮮美。不過其入鍋散碎後又不易夾食。如放入菜心,細散的魚籽便可以附著在菜葉的空隙處,方便大家一飽口福。」

「一刀鮮」這幾句話說得輕鬆自若,可聽的人卻盡皆愕然。要知道,河豚體內毒性最大的臟器就是母魚的,而在期中,中成熟的魚籽更是毒中之毒。

半晌後,陳春生咧嘴苦笑了一下,說:「魚籽的確是河豚體內鮮味最濃的部位,可同時也是毒性最大的部位,您這麼做,這道菜的美味當然是登峰造極,可是誰敢吃啊?」

只聽「一刀鮮」說道:「河豚的毒性並不是天生的。它身體內毒素的形成和它後天的生活環境和食物來源息息相關。這也是為什麼通過人工養殖,可以培育出無毒河豚的原因。這些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馬雲學識豐富,開口道:「不錯,河豚體內的毒素是在食物鏈當中積累而成的。產生毒素的主要是一些菌類和其它微生物,這些有毒物質通過食物鏈進入河豚體內,河豚魚通過一些特殊的生理機能將毒素積累下來,從而把自己武裝成致命的毒魚。」

凌永生眼睛一亮:「這麼說,如果野生河豚沒有吃過含毒素的物質……」

「對。」不等凌永生說完,「一刀鮮」就搶過了話頭,「野生的河豚中,並不是百分之百都有毒,隨著生活環境和食物來源的不同,野生河豚有的有劇毒,有的毒性小些,甚至有極少一部分,是完全無毒的。」

姜山明白「一刀鮮」話語中的含義,臉色變得嚴峻起來。

「您的意思是,這條就是極少的無毒野生河豚之一?」孫友峰將信將疑地搖了搖頭,又說:「但既然是野生的河豚,它吃過什麼根本無法控制,這其中毒性的差別也無法分辨啊。」

「別人無法分辨,但是我能,這也是我家族中代代相傳的烹飪絕技之一。」

「一刀鮮」這句話說得信心十足,連見多識廣的馬雲也忍不住驚歎道:「居然有這樣的神奇本領,真是聞所未聞,佩服,佩服!」

姜山則是一臉愕然,愣了片刻後,感慨地說:「能以野生河豚的魚籽入菜,再加上精湛的烹飪技藝,這道河豚菜心的鮮美滋味可想而知。看來這場比試我取勝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淮揚眾廚臉露喜色,心中均想:姜山這幾天縱橫揚州廚界,勢不可擋。到了「一刀鮮」的面前,終究還得低頭認輸。「一刀鮮」享譽廚界兩百多年,果然名不虛傳。

可姜山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心,用手指指桌上的砂鍋,說道:「不管怎樣,還是請諸位品嚐完這兩道河豚菜餚後,再給出最後的評判吧。」

姜山的這個要求合情合理,淮揚眾廚都沒什麼異議。而且面對這野生的河豚魚籽,眾人都恨不得立刻便大快朵頤。當下老者便揮手說道:「那就開始吧。」

老者說完後,眾人卻都一動不動,只有姜山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自己烹製的河豚,放入口中大嚼起來。同時一名侍女上前,端起「一刀鮮」的那隻砂鍋,然後向屏風處走去。

徐麗婕看了沈飛一眼,偷偷笑著說:「你們都是說得熱鬧,真正要開吃的時候,還不跟我一樣,誰也不敢動筷子了。」

「什麼呀。」沈飛衝徐麗婕翻了個白眼,「這是吃河豚魚時的行規,必須主理的廚師先吃,在確保安全無毒之後,客人們才能食用。」說完,他立刻轉過頭去,目不轉睛地看著屏風後的「一刀鮮」。

女子幕簾,把砂鍋送到了「一刀鮮」面前,「一刀鮮」用筷子夾起一塊河豚肉,卻沒有立刻吃下去,而是在眼前細細端詳著。

宴廳中寂靜無聲,眾人都在默默等待著。終於,「一刀鮮」手腕輕抬,將那塊魚肉緩緩地送向嘴邊。

沈飛突然大叫一聲:「等一等!」

「一刀鮮」一怔,筷子停在了半途,大家的目光全都轉到了沈飛身上。老者詫異地問道:「怎麼了?」

沈飛卻只顧盯著那屏風,認真地說:「這份河豚您不能吃。」

「一刀鮮」沉默片刻後,反問:「為什麼?」

「您這麼做太危險了。野生河豚無毒的比例連十分之一都不到。」沈飛說話時的語氣和表情都是一反常態的嚴肅。

「你什麼意思?」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一刀鮮」此刻的聲音顯得格外沙啞。

「根本沒有什麼辨別野生河豚毒性的方法,您是在用生命去賭博。為了一場廚藝比試,真的值得這樣做嗎?」

沈飛說出這句話,淮揚眾廚一片譁然,徐麗婕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只有姜山面沉似水,

雙眼目光炯炯地看著沈飛。

「一刀鮮」嘆了口氣,回答道:「年輕人,我‘一刀鮮’家族的盛名流傳了兩百多年,自然會有過人的絕技,你怎麼敢斷定我就是在冒險賭博呢?」

一向對沈飛尊敬有加的凌永生此刻選擇了支援「一刀鮮」,略帶埋怨地說道:「飛哥,你不該胡亂猜測。‘一刀鮮’的很多本事,肯定是你我以前都無法想象的。」

沈飛搖搖頭,無奈地自言自語:「‘一刀鮮’,‘一刀鮮’……唉,這‘一刀鮮’真的就能這麼厲害?」

沈飛的性格雖然放浪不羈,但對於前輩長者向來非常尊敬。可剛剛說的話對「一刀鮮」卻隱隱有輕視的意思,淮揚眾廚一時間既驚訝又迷惑,不知道他葫蘆中究竟賣的什麼藥。

卻見沈飛突然嘻嘻一笑,拿起筷子,從自己面前的小碗裡夾出一條菜心來,略帶得意地說:「剛才趁大家不注意,我已經偷偷從砂鍋裡夾了一條菜心。如果屏風後的先生真的這麼自信,不如就讓我來吃這第一口吧。」說完,他便抬起手,作勢要將拿菜心送入口中。

「一刀鮮」顯然吃了一驚,手腕一哆嗦,筷子上夾的魚肉掉回了砂鍋內,同時失聲叫道:「不行!你不能吃!」

沈飛的動作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屏風。

沈飛最初對「一刀鮮」表示懷疑時,淮揚眾廚之所以譁然,大多是責怪沈飛言語冒昧,可看到現在的情況,眾人心中難免也起了同樣的疑惑。就連主座上的老者也皺起眉頭,不安地問:「兄弟,你那辨識無毒河豚的能力,到底是真是假?」

「一刀鮮」木然端坐在屏風後,沉默不語,場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姜山看看沈飛,又看看「一刀鮮」,忽然微微一笑,說:「兩位不要再爭了。這樣吧,只要屏風後的這位先生答應我一個請求,我就自動認輸,這份河豚有毒無毒,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姜山的這番話,不論是對「一刀鮮」還是對在座的淮揚眾廚,無疑都是一個擺脫尷尬的好臺階。不過眾人也明白,姜山能提出主動認輸,那他要說的請求肯定非同一般。

「什麼請求,你說吧。」「一刀鮮」沙著嗓子,那幾個字似乎是很艱難地從他喉嚨中擠出來一般。

「兩百多年來,‘煙花三月’的盛名在廚界幾乎成了一個傳奇,可是一直以來,卻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這道菜。我想請先生今天顯一顯身手,做一道‘煙花三月’,一來讓在座的各位都開開眼界,二來也好讓我姜家心服口服。」姜山說完,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了沈飛一眼,「沈飛,你覺得這個提議怎麼樣?」

沈飛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既釋然又無奈。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答話,陳春生已經在一旁迫不及待地插話:「這個主意好啊!化干戈為玉帛,大家共同賞菜,一團和氣。」

馬雲也點頭表示贊同,同時說道:「可這件事情,得‘一刀鮮’自己認同才行。這道菜得秘密保守這麼長時間,想必總是有原因的。」

「煙花三月」,兩百多年來號稱天下第一名菜,廚界中有誰不想一睹其中奧妙?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著「一刀鮮」的回答。

可「一刀鮮」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們既吃驚又失望。

對姜山的請求,他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在沉默良久後,他說出的話是:「‘煙花三月’……我不會做。」

淮揚眾廚面面相覷,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刀鮮」家族和「煙花三月」的故事在廚界流出了兩百多年,可現在,這個「一刀鮮」的傳人卻說自己不會做「煙花三月」。

徐麗婕某名奇妙地搖著頭:「難道那個牌匾、那個傳說都是假的嗎?」

「不可能的。」凌永生一如既往地維護著心中偶像的尊嚴,「也許是年代久遠,這道菜已經失傳了吧?」

「牌匾、傳說都是真的,這道菜多半也沒有失傳。」姜山目光掃過迷惑的眾人,然後微笑著說,「只不過這位屏風後的先生,並不是‘一刀鮮’的傳人。」

淮揚眾廚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對他們來說,驚訝一個接著一個,腦子裡此刻早已是一團迷霧。

屏風後那人沒有否認姜山的說法,只是反問:「你憑什麼這麼說?」

「其實第一次聽見你聲音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些疑惑了。」姜山娓娓說道,「‘一刀鮮’去北京的時候,我雖然沒有見過他,但據父親所說,他當時只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你雖然刻意沙著嗓子說話,但卻仍然掩飾不住聲音中的老沉氣息。」

「‘一刀鮮’是個年輕人?這怎麼會呢?」屏風後那人顯得非常驚訝。不過他說出這句話,其實也就承認了自己並非真的「一刀鮮」。

「‘一刀鮮’當年突然出現,橫掃北京廚屆,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簡直象迷一樣。不過他終究還是在北京留下了一樣東西。」姜山一邊說,一邊從衣兜裡拿出一個掛墜,懸在手中向眾人展示著,「當初‘一刀鮮’在北京比試廚藝的時候,總是把這個墜子掛在廚案前他抬頭就可以看見的地方。最後一場和我父親剛一比完,他匆匆地離開了,連這個掛墜也忘了取。我父親發現後,就把它儲存了起來。」

「這墜子裡好像是嵌著一張照片?」徐麗婕好奇心大起,「能讓我看看嗎?」

「可以啊。」姜山把墜子遞了過去,「你應該知道這照片上的人是誰呢。」

「是嗎?」徐麗婕接過墜子,放在手心仔細端詳。那照片上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一臉燦爛的笑容似曾相識,徐麗婕突然想起了什麼,疑惑地說道:「這……這不是小瓊麼?」

姜山點點頭:「不錯。你上次在沈飛家看到的那張合影上也有她。現在麻煩你把這個掛墜還給沈飛吧。」

沈飛衝姜山微微一笑,說了聲「謝謝」。徐麗婕看著這兩人,腦子裡有如一團迷霧。突然,她終於明白了過來,驚訝地叫著:「啊!沈飛……你才是那個‘一刀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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