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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劍師(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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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問了,」申屠子雄環過她纖長的腰,把她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明日你跟我去,自然就明白了。跟著我,何時有過讓你冒險的時候?」

蘇槿低頭笑笑,白皙的指尖戳了戳他的額頭:「就是好大話,像是沒你,什麼都不成似的。」

申屠子雄呆了呆,忽然搖了搖頭,低嘆了一聲。

「怎麼?」

「當日在長安,我們少則數人,多則數十,今日死的死,散的散,當日的豪情熱血,今日都杳無蹤跡。好不容易在這裡找到劍子,我真是失望。看他那付樣子,若是十年前我揮袖就走,便當沒有他這個朋友。你當我後來喝醉了,我哪裡醉了?我只不過要借酒澆那塊壘,不再是當日的薛劍子,我跟他之間,又能說什麼?」

蘇槿絞著手指,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其實子雄,劍子也並非怯懦。你我都是遊俠擊劍的人,不要說你們申屠家是河間名門世族,我們蘇家也在小有聲譽。而劍子出身貧寒,又不會劍術,當日跟著我們風裡來雨裡去,也是難為他。這些年大家失散,他腿又斷了,不靠鑄劍為生,又能怎麼樣?」

「求生是求生,可是人生在世,一點救民危難的心火都沒有了,豈不是白活了一世?」

蘇槿見他又起了怒容,輕輕撫了撫他胸口,溫言款語道:「唉,轉眼我們也都不小了。你還是當年那般要強。」

申屠子雄鼻子裡低低的「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我知道你為何幫他說話。我們失散,足足又過了四年你才答應嫁進我們申屠家,我家劍閣中名劍無數,我送了你多少柄,至今你還帶著劍子為你鑄的那柄劍不肯去身。」

蘇槿的臉忽的漲紅了,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你胡說什麼?就算是在當年長安街頭,我和劍子也是清清白白的,劍子是你我的朋友,何況他身世可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如今又早是你們申屠家的人了……」

她猛地扭過頭去,再不看申屠子雄一眼。

申屠子雄本來還不想打理,可是久久不見蘇槿回過頭來。他心頭一慌,知道妻子是真的發怒了,他本性高傲,生來最怕的事情大概莫過於蘇槿發怒,急忙上去抱了妻子的肩膀,要往懷裡攬。

蘇槿用力擰了幾下,卻掙不過他的力氣,只能被他死死的抱在懷裡。

「是我說錯了,是我說錯了,」申屠子雄拿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打也罷罵也罷,申屠家的公子就交給你處置了,就算使個符變做驢馬拉磨,也是蘇大小姐的樂意。只求別殺了吃肉,還留這點殘身追著香風,做蘇大小姐的尾巴。」

蘇槿起先尚能繃住,最後耐不住他的無賴,「噗嗤」笑了一聲,低下頭去,自顧自的絞著手指。

「好了好了,」申屠子雄搖著她,「四年夫妻,就算不老,也是半老了,還鬧這些脾氣?」

「也不知是誰的脾氣,」蘇槿白了他一眼,細聲道,「那這事辦完,我們接了劍子一起走罷,你家在洛陽門生眾多,隨便安排他一個地方養老,不要再叫他流落四方了。」

申屠子雄愣了一下,眉毛又皺了起來。

「你又犯這脾氣,」蘇槿急了起來,「你就算不看大家當年的交情,也看我的面子。」

「哦?你的面子?」申屠子雄冷冷的瞟了她一眼,「那我的條件你可聽得?」

「什麼條件?」蘇槿心裡一陣不安。

申屠子雄手猛地平揮出去,彷彿一柄利刃,堪堪削滅了桌上的燈芯,屋子裡頓時黑作一片。蘇槿一驚之下,正要起身拔劍,卻覺得腰間那隻手猛地緊了,申屠子雄貼著她嬌嫩的面頰重重的吻了一下。

「幫我生個兒子,」申屠子雄輕輕咬著她的耳垂,「若是女兒,要茉兒那般漂亮的。」

束住圍腰的帶子不知何時鬆了,蘇槿覺得身子忽的就軟了。

寂寂的院落中,樹葉沙沙的響。

地公爐的窖口開啟了,裡面滾了半個月的紅熱鋼水緩緩的流出來,照在薛劍子蒼白的面孔上,紅得有些詭異。啞僕扶著牆壁在遠處猶豫了半天,終於過來跪下去磕了個頭,嘴裡咿咿呀呀的,手裡對薛劍子比劃著什麼。

「要回家看你娘麼?」薛劍子沒有看他,低低的道,「那去吧,這爐鐵水放出來,拆了地公爐,再起新爐,又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你不在這裡,我也可以應付。」

燒到一半的地公爐已經開爐了。如今有了烏孫的鐵英,就要重煉鐵水,工造府的軍士等著散熱拆爐,都撤回了城裡,心煅坊中忽然又寂靜起來。

啞僕有些喜出望外。他是賜給薛劍子的僕役,賣了身,好比薛劍子的家奴,本來月前已經回了一趟家,如今又向主人求假,他自己心裡也躊躇。

他揮著張開五指的手,嘴裡嗚嗚的,是說保證五日內趕回來。

薛劍子依舊凝視著鋼水,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啞僕轉身走到一半,忽然聽見背後薛劍子的聲音傳來,低低的聽不清楚:「若是不想回來……就不要回來了……」

他猛地一轉身,薛劍子端坐在地公爐前,木然的像是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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