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塵又轉到段大弘面前冷笑一聲道:「段大弘,你那種天打雷劈死十次都不嫌多的朋友你也好意思替他討什麼公道?什麼一家三十四口?大花蟒,狗頭老七,斷腸鬼刀,還有什麼太行十三妖這樣的混帳東西,這樣的三十四個人虧你也能把他們叫作一家三十四口。我在塞北一次殺的馬賊上百人,都是結拜成兄弟的,難道我一次殺了一家幾百口人麼?他們賣的好山貨,跑到徽州大戶人家去賣山貨,殺了人家一家六十六口人,那才叫一家六十六口!你段大弘再蠢,難道這個也不懂麼?千不該,不該還把那家的七個年輕的女人都藏在山貨裡帶回去姦淫,萬不該,不該給我看了出來!只恨那幾個傢伙命不夠多,怎麼也不夠給人家償命的!」雷天塵轉過身去,看也不看他們幾個,揚聲道:「自己做了壞事,別以為沒有人知道,還有臉出來叫嚷什麼報仇血恨,給個公道。這套把戲你們耍得也太多了,我若不是雷天塵,恐怕早給你們一鬨而上砍成多少段了,埋在土裡是不是還給老子墳上插面大旗,上面寫死有餘辜四個大字啊?」
「天塵!」雷萬山低聲喝到,「今日是你金盆洗手的日子,不可得罪了諸位英雄!」雷天塵眉鋒一挑,鼻子裡重重的哼了一聲道:「雷天塵只知道是非分明,老子怕過誰來?」說罷轉過頭去,連自己叔叔也不理了。
楚楠忽然覺得歐陽烈的手隱在桌布下輕輕動了動,稍微矮了矮身子,看見歐陽烈的手中居然已經拿了一根銀針,一把紅豆。
「歐陽……」楚楠欲言又止,他忽然覺得雷天塵比席上的鄭翔等人更象自己的朋友,也更象為了小酒館的老闆和老闆娘一怒拔刀的歐陽烈。他想起歐陽烈在那個小酒館裡拔刀前的冷笑,還有臉上頗為猙獰的憤怒,和雷天塵的狂氣居然是那樣的相似。他終於相信雷天塵能使出那樣開天闢地的拳法,也只有這樣狂妄無忌的人才能將一拳的威力凝聚成刀一樣的霸氣,而能無堅不摧。
可是他嘆了口氣,還是沒有說,不殺雷天塵,歐陽烈自己就要死。四海千刀盟給殺手訂的規矩楚楠這個盟主是知道的。他雖然很想看見雷天塵能金盆洗手,退身江湖。可是他總不能拿自己朋友歐陽烈的命來成全這份意氣。他無話可說。
這時候四海千刀盟派來的鄭翔忽然起身,拍著巴掌道:「雷兄說得好!有理,有理!難怪我們楠少爺對雷兄的風采仰慕不已,鄭某能見到這樣的英雄好漢,真是三生有幸了。」他那套江湖上的套話說得和歐陽烈幾乎沒半點分別,只是話語裡帶著三分寒意,配著他那張鐵青色的臉,臉上就差寫著「不懷好意」四個字了。
「有話就說,不必來這一套,這一套你和雷某都聽得耳朵上起繭。你們四海千刀盟和我們雷家你殺我我殺你,殺了那麼多年。大家也都習慣了,什麼場面話都請免了,今天大家攤開來說個明明白白就是了!」
「好!」鄭翔喝道,「雷大俠說的好,雷大俠殺的人,未必沒有殺過別的人,這樣追債,一生一世也追不完。難道雷大俠今日退出江湖,這許多的債就要雷大俠自己一個人扛麼?」他說著掃視褚明珠等人,褚明珠等人居然微微點頭。
下面的楚楠就看見歐陽烈的臉色忽然變了變,手不由自主的按上了腰間的刀。楚楠正要說話,歐陽烈忽然低聲道:「殺氣!」
楚楠心裡一凜,仔細去看雷天塵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異樣來。他正待問歐陽烈,歐陽烈卻衝他微微搖了搖頭。歐陽烈往自己的左手邊瞟了一眼,又看看楚楠。楚楠仔細順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見一個赤紅臉色的老者正坐在兩個桌子之外,而他的袖口似乎不經意的折了兩折。楚楠看到這裡,猛的轉過頭去在人群中仔細搜尋,居然還有十二個人的袖口都折了兩折。袖口折兩折,在四海千刀盟的人眼裡就是自己人的標記,而且至少要象歐陽烈這樣身份的人才能知道這個標記。十三個這樣的人就意味著四海千刀盟半數以上的高手都在這酒席間,這樣大的手筆幾乎可以媲美當年他爺爺楚天涯在「天流海」畔「天盡頭」那場驚天動地的大劫殺。而他這盟主卻全不知曉。
他忽然醒悟了一件事,冬風堂的楚十二先生,也就是他的十二叔已經下了必殺雷天塵的決心。而歐陽烈只是這場刺殺中的一步而已,以歐陽烈的武功,確實還遜雷天塵一籌。唯一的疑問是歐陽烈到底是這場刺殺中的「前蟬」還是「黃雀」。
如果是前蟬,那就意味要用歐陽烈的命去換殺雷天塵的機會,而如果是黃雀,則是其他人給歐陽烈製造一個機會去刺殺雷天塵,歐陽烈還有機會活著回來。
而對於即將退出江湖的歐陽烈,楚十二會把黃雀的任務給他麼?
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直衝上楚楠的心頭,他猛的捏緊了袍下的凜冽長鋒。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回去砍了那個卑鄙的十二叔,還是要幫歐陽烈殺出一條生路。
席前的鄭翔這時候說道:「雷兄,我們身在江湖,殺人也是身不由己。說來說去,都是一身的武功在作怪。要是沒有武功,又哪裡來的什麼殺戮?雷兄要退出江湖,在座的各位也不宜逼人太甚,本不是雷兄的錯。不過江湖上歷來有封刀一說。昔日神州第一名劍柳雲舟柳大俠辭別江湖之日就折斷了自己的楚歌寶劍。雷兄要是真的不願意再造殺孽,何不效柳大俠折劍之舉?」嶽無畏介面道:「正是,不留下一身的武功,誰知道你會不會去而復返?」席上眾人無不是點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