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天塵猛然轉身,揚眉直視冷笑的眾人,笑聲猝然而止!眾人還來不及收了笑容,笑容在雷天塵的逼視下僵在臉上!那雙眼睛實在太鋒利,太狂,也太傲。即使狂傲的楚楠看見他這一刻的眼光也覺得心頭給重擊了一記!
「說的好!」雷天塵忽然負手仰天,狂笑三聲,笑聲直要穿破雲霄,直飛蒼穹之外。餘聲未息,雷天塵大喝一聲道:「拿鼎來!」
隨即,他對鄭翔冷冷的說道:「江湖,哪裡是好來好去的地方,我雷天塵要是能殺了人就走。恐怕以後人人都以為殺了人就可以袖手全身而退。人命,哪裡有那麼賤?我知道四海千刀盟的意思,你們這出戲也不用演下去。要雷某人留下武功走,可以!」
「不過,」雷天塵邁步直驅鄭翔面前,鄭翔嚇的急退了一步,只聽雷天塵道:「四海千刀盟和今天大大小小的七個幫會要立下重誓,我雷某人去了武功,就不得再把那些爛帳拿出來翻了又翻,也不得把帳栽到雷家或是我江湖上的朋友身上,雷某人獨來獨往,行事從來不受人指使,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今天還了舊債,從此什麼廢話都休要再提!」
說話間,家僕已經端上了一隻尺餘高的小鼎,鼎下的炭火燒得正旺,鼎底都給燒得通紅,油在鼎裡翻滾。雷天塵提起自己那雙破山碎石的手伸到面前,看了良久,輕輕把手探到鼎的上方。他凝視著鼎裡的滾油,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們七個人,放下話來,雷某人今日就廢了這雙殺人的手。」
鄭翔第一個立誓道:「在下鄭翔,替我家盟主楠少爺立誓。雷大俠廢了武功,四海千刀盟和雷大俠的舊債一筆勾銷,若敢再以此為由尋仇生事,千刀過身,萬雷轟頂,粉身碎骨,死無全屍。一家老小橫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立的誓非但狠毒,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連一家老小也咒在裡面。雷天塵聽了也微微一震。下面的楚楠更聽著他的毒誓啞口無言,因為鄭翔這個誓,居然是幫他立的!剩下六個幫會見鄭翔立下如此重誓,居然是一個接一個的立下毒誓,立誓言辭之狠毒,簡直和跟自己有刻骨深仇一般。
江湖上最重誓言,他們立下重誓,將來如果反悔,不但無法在江湖上立足,更會給人追殺至死。畢竟「江湖道義」這四個字在江湖客的心裡還是頗為沉重的。
雷天塵沉沉的點了點頭,轉頭向下面眾人道:「你們可都聽見了?」
下面眾人無不大聲回應,只有歐陽烈默然不語,身邊的楚楠則幽幽的嘆息一聲。雷天塵廢了雙手,歐陽烈想要刺殺他當然就容易得多,可是楚楠的心裡卻是一腔酸澀,壓抑的難受。
雷天塵終於長嘆了一聲。嘆息,本不屬於雷天塵這條狂歌慷慨的漢子。可是此時的雷天塵長嘆仰首,望著空中皓然明月,他把雙手浸到了滾燙的油裡!
楚楠聞見了一股皮焦肉爛的味道,他噁心得想吐,可是那股噁心給壓在心底的壓抑裡動都動不了。鄭翔走上前去,他親眼看見雷天塵那雙名動江湖的手炸出了血花,爆開了皮肉。雷天塵揚眉怒目,牙間給咬出絲絲血痕,他的雙手漸漸爛成一團模糊的血肉,可是從頭至尾雷天塵只是象一尊怒目的金剛,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在那股叫楚楠噁心的氣味裡,在靜悄悄的苑子裡,鄭翔忽然微微的笑了起來,笑得得意非凡。七個幫派的七個客人竟是相顧莞爾,一付意在不言中的笑容。
楚楠眼裡的是鄭翔他們的笑,雷天塵的怒。
在四周的一片沉默裡,楚楠攥緊了他自己的劍柄,他覺得渾身的血脈和雷天塵的雙手一起炸開了,無數根刺紮在他身上每一處。他咬著牙,一陣戰慄從胸膛裡直衝上頂門。「江湖,江湖,這是狗孃養的什麼江湖?」楚楠心裡怒吼著,他簡直要伸手去掀翻面前的桌子,去拔劍鞘裡那柄熱得燙手的凜冽長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