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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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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田中跟山田這兩個名字被相提並論,令田中徹有種錯覺,彷佛這個老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學還是好朋友。

“就像那個防範監控盒,莫名其妙就出現了,光明正大地監視個人隱私,卻沒有人提出抗議,這才是最可怕的一點。”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啦。”田中徹吐出一口細細的煙霧,慢條斯理地說:“不過,總比讓重大犯罪不斷增加來得好吧?這不就是設定防範監控盒原本的用意嗎?”

“但是,那個連續殺人犯,到頭來還不是沒抓到?”如今的仙台市裝設了防範監控盒系統,成為全國第一個情報監視區域的模範都市,乃是起因於兩年前發生的連續殺人案。

當時,仙台車站附近發生多起尖刀殺人案,且案發時間一定在星期五夜晚,受害者涵蓋男女老幼,既有臉頰被割花的中年男子,也有脖子被鋸開一半的女性受害人。由於兇手總是以尖刀在受害者身上切割出明顯刀痕,市民將他命名為“切割之男”,簡稱“切男”。這種可笑的命名法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親切感,因而在全國蔚為話題。

有幾名運氣好撿回一條命的受害者向警方表示,兇手下手之後還會向受害者問一句:“嚇一跳吧?”如此詭異的舉動更增添了民眾的恐懼,也引發了好奇心。

儘管警方大規模搜尋“切男”的行蹤,但因其行兇目標是隨機決定的,且留下的線索極少,是以在一年多內增加了二十名受害者,兇手卻依然逍遙法外。

“警方已經組成了專門對付切男的特殊部隊”之類的傳聞也繪聲繪影地流傳開來,甚至還有謠言指出這些特殊部隊已不受法律拘束,被允許攜帶並使用武器。當然,這部分的可信度極低,但沒有人能證實真偽,也沒聽說特殊部隊成功逮捕了切男。

只有一次,某地下寫真週刊以“切男與警察的對決”這樣煽情的標題刊登了一張照片,呈現一個相貌平凡、看起來像中年上班族的男人正從一個手持霰彈槍的彪形大漢身旁逃走的畫面,整張照片的風格簡直像是美式漫畫,文章的結尾還寫著“吃了子彈的切男雖然倉皇逃走,但為了向霰彈槍男復仇,他現在一定還隱身在仙台市內”這樣老掉牙的句子,配上漫畫風格的對話方塊中所寫的一句“嚇一跳吧?”徹頭徹尾只能以一句荒謬來形容,再加上照片本身模糊得很,所以幾乎沒有引發任何討論。

此外,某全國性電視臺曾經嘗試對切男進行獨家專訪,倒是引起了一陣騷動。

據說一開始是個自稱是切男的人秘密聯絡電視臺,表示“希望說出真相”。電視臺起初也抱著懷疑的態度,但聯絡數次之後便逐漸信以為真。於是,電視臺決定在不通報警方的前提下,讓這個自稱是切男的人進入攝影棚,結果卻有某員工基於社會責任感的考慮,認為這麼做不妥,而事先報警。所以在節目開始的前一刻,這個自稱是切男的人即被警方逮捕,經過調查之後卻發現,這個人跟切男一點關係也沒有。至於被一時的收視率及獨家首播的誘惑給迷了心竅的電視臺則飽受社會大眾批評,最後甚至有高層人士因而丟了飯碗。

總體來看,市民已經對這個神秘的攔路殺人魔感到恐懼,因其詭異的行徑陷入恐慌,其結果是導致夜晚外出的人大幅減少,也直接衝擊了餐飲業的生意。

最後,連本地企業的某社長千金也遇害了,於是“藉由機器裝置改善治安之法案”在國會里被提了出來。此法案的提出顯得頗為匆促,想來是因為那個女兒被殺害的社長,是勞動黨某資深議員的岳父之故吧。話雖如此,也沒有人明顯抱持反對立場。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無辜百姓繼續被殘殺嗎?”這樣一句話,就足以堵住所有反對者的嘴。

此法案的內容乃是對個人情報及隱私權的重大侵害,若是在平時,勢必會引發強烈反彈,但仙台市民以至於全國人民已經在切男的恐怖陰影下生活了一年以上,因此該法案在國會也就這麼順利通過。

不久,政府便在仙台市區內裝設了情報收集裝置,那就是所謂的防範監控盒,目的是為了遏止犯罪,提升搜查情報的質與量。防範監控盒日夜不停地將行人的影像經過壓縮後儲存起來,同時也會錄下行人所使用的手機、phs的通訊情報。

“美國自從經歷過自爆式恐怖攻擊後,不是馬上通過了愛國者法案嗎?”初中生以他三寸不爛之舌淘淘不絕地說著。

“這法案聽起來不錯。”

“這也是我剛剛所說的,命名的技巧。愛國這兩個字聽起來很高尚,其實裡面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政府可以靠這個法案合法竊取人民的通話紀錄、電子郵件收發信紀錄等各種情報。”

“什麼?”

“以前的做法是先找出某個可疑人物,再申請搜查令,擷取這個人的情報。但這年頭已經不同了,任何地方都有可能隱藏恐怖份子,所以只能先掌握所有人的情報,再從中找出可疑人物。”

“我還以為美國很注重人權呢。”田中徹語帶諷刺地說道。

“為了防止恐怖攻擊再度發生,大多數的人也只有默許政府的監視行為。看看我們日本,在仙台設定監視系統也毫不費吹灰之力。”

“這是因為大家不認為自己會受到嚴格的監視吧?只要能抓到殺人兇手,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話是沒錯,不過,我認為就連那個切男的案件也是被設計出來的。”

“被設計出來的?”

“為了順利設定監視系統,必須先讓人民害怕,一定是這樣。我們這個國家的人啊,只要一害怕,什麼事情都可以答應。那個‘嚇一跳吧?’的臺詞,你不覺得很假嗎?又不是漫畫。”

“這世界上的事可沒你這個初中生所想的那麼單純。”田中徹笑道。接著說:“人民不會那麼簡單就被騙的。”

“但現實是,監視系統確實已經裝上了,不是嗎?”

田中徹回到病房後立刻坐在電視機前,戴上了耳機。螢幕上已經列出電視臺的電話、傳真號碼以及電子信箱地址,開始接受民眾提供線索,真是一秒鐘也不浪費。電子信箱地址的開頭竟是”kaneda_tokudane@”(注:“金田超級八卦”之意。)簡直毫無品格可言。

如雪片般飛來的目擊情報,讓電視臺攝影棚內的氣氛熱絡了起來。

遊行開始前,在混亂的人群中,有一個臉上戴著口罩、比別人高出一個頭的壯碩男子,行跡可疑地操作著手機。

站前大樓的頂樓展望臺,好幾個西裝男子一起看著同一張地圖。

距離事發現場數十米遠的小巷子內,有兩名男子坐在一輛白色車子內,看來像是在吵架。

有兩個男人在天橋上討論色狼的話題,其中一人很明顯經過變裝。

爆炸的前一瞬間,有一個年輕女子在人群中突然揮手,似乎在下達某種指示。

互相矛盾的種種目擊證詞,湧進了電視臺。

“公開這些真偽不明的線索,不是會造成更大的混亂嗎?”擔任助理主持人的女藝人如此說道,令主持人頓時語塞,臉上露出不快的表情。此時來賓之一趕緊打圓場說:“事件才發生不久,我們不能顧慮太多,應該把所有可能性攤在桌面上,增廣大家的視野,這是很重要的。過於謹慎,反而會綁手綁腳,什麼事也無法進行。”當然,他內心想說的恐怕是“只要節目精采,管他線索是真是假”吧。

就在此時,勞動黨的鯰川真也召開了記者會。勞動黨雖然在首相選舉上意外地敗給了金田,但在議會所佔的席次依然遠超過金田所屬的自由黨。鯰川真身為長期支撐著戰後日本的執政黨黨主席,面對鏡頭可以說是威勢赫赫,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樣。“願金田首相一路好走。”他表情嚴肅地說著,接著又說,“現在已經不是分什麼勞動黨、自由黨的時候了,大家應該同心協力,儘早逮捕兇手。”

“殺死金田的兇手說不定就是鯰川真呢。對吧、對吧?”保土谷康志笑道。此時兩人關了電視,正要開始吃飯。

“首相選舉輸了,所以想報復嗎?”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打算拿下第三次連任首相寶座的鯰川真竟然輸給了年輕的金田,想必是個極大的屈辱。“不過,再怎麼樣也不至於下手殺人吧?”

吃過晚飯後開啟電視,節目上出現了幾個對遙控直升機頗有研究的來賓,這些人都是住在仙台市內的遙控直升機玩家。他們的模樣天差地遠,有蓄著美麗白髮的斯文男子、與黑框眼鏡十分速配、看起來像是業務員的男人,也有穿著土氣的t恤、看起來像學生的男孩。

“這是九○吧。”看完爆炸的影像之後,白髮男如此說道。其他幾名來賓也幾乎同時點頭說道:“沒錯、沒錯,是九○。”九○似乎是直升機所使用的引擎大小。

“這麼說來,可以看得出製造商或型號嗎?”

“大岡的airhover。”年輕男性說道。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心急,他的聲音顯得頗為高亢,其他人也立即附和。接下來,他們又重複看了幾次影像,一邊頤指氣使地提出一些“我要看放大畫面”或是“找個不同角度的”之類的要求,一邊高談消音器如何如何、迴轉儀又如何如何。

“據說遙控直升機是從這棟教科書倉庫大樓的某處飛下來。”主持人拿出一張貼在大板子上的靜止照片,指著遙控直升機後面的一棟紅磚色大樓說道。“以遙控器操縱直升機,最遠可以拉到多長的距離呢?”

幾名來賓互看了一眼,似乎在猶豫該由誰來回答。

“這要看遙控裝置的效能及天線的種類,至少兩公里以內應該沒有問題吧。”

“不過,”白髮男立刻補充,“基本上,如果沒有實際看見機體,是沒辦法操縱直升機的,分析兇手應該是站在可以看見現場的地方。因為操縱者必須根據直升機的傾斜角度來調整平衡,從看不見的地方進行遠端操控,就現實而言不太可能做得到。”

“今天沒什麼風,算兇手運氣好。如果風很強,或是天氣不好,操縱起來會非常困難。何況上面還裝著炸藥,操縱者一定相當緊張,一個不留神就完蛋了。”穿著t恤的年輕人嘟著嘴說道。

“的確如此。”其他人也用力點頭。接下來,他們指著板子上那個遙控直升機的影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評論起來。”這個部位的形狀跟大岡的airhover有著微妙差異,可見炸彈便是裝在這裡。”

“最重要的機體隨著爆炸而化成灰燼,真是可惜。”

“如果可以實際看見機體,一定會有更多發現。”

“操縱遙控直升機,對外行人來說是件很困難的事嗎?”

“這要看學會空中懸停需要花多少時間而定。”

“每個週末都勤加練習,只要兩、三個月就可以上手了。”

“不過,”白髮男皺眉說,“載著炸彈這種危險的物品犯下這麼重大的案子,而且沒有重來的機會,生手應該做不來吧。我想兇手應該是個老練的玩家。”其他人也點頭同意。

“玩遙控直升機的人很多嗎?”主持人這麼一問,玩家中的一人語帶強調地說:“很多。”

“不過,”白髮男又再一次淡淡地補充,“能玩的場所有限,如果犯下這件案子的人是仙台人,目標還蠻容易掌握的。何況賣遙控直升機的店也不多,鎖定購買大岡airhover的人,或許能找出兇手。”

“兇手有沒有可能郵購?玩遙控直升機有沒有可能從仙台以外的地方帶進?”

“這當然也有可能。”

“這麼一來,要鎖定犯人就沒那麼容易了。”

“是啊。”

“何況,兇手既然計劃了這麼重大的犯罪,想必不會輕易露出馬腳。”主持人自以為是地分析著。

當天晚上十一點多,佐佐木一太郎再次召開記者會說:“我們已經掌握了幾項可靠的線索,目前正在調查中。這幾天在仙台市內,尤其是發生爆炸的東二番丁大道附近,將進行出入管制,懇請各界協助配合。”

他的語氣強而有力,那張第一印象很不可靠的保羅.麥卡特尼的臉突然變得值得信賴了。

佐佐木一太郎的記者會結束後,由來賓發表言論的特別節目也告一段落了。或許是炒新聞炒累了,也或許是對重複播放爆炸瞬間影片的做法終於產生了罪惡感,取而代之的是看起來像臨時趕工的金田首相生涯特集。從他的出生開始談起,敘述他的上班族時代、議員選舉、直來直往的說話方式與果敢面對的態度、與狡獪的議員之間的辯論、首相選舉的初選、在仙台地區的戲劇性勝利、複選時與鯰川真進行的辯論、就任首相時的威風儀態,最後的高潮當然是仙台的遊行,結束前再播放一次遙控直升機爆炸的畫面。整個節目的內容就算不看也能想象得出來,於是田中徹關掉了電視,靠在枕頭上,閉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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