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搖搖頭,對她勉強一笑,「不用擔心,就在這兒坐坐吧。」說完又那樣坐著,雙眼發呆,神色恍惚。懷裡的昭雪皇子不幹了,張舞著小手,小眉頭也皺起,似是極不滿意無暇這般將他綁住。
春紅只得將他接過來,抱他走入花叢之間,逗他看花。
一會兒,只覺得院門外出現了一個人影,春紅回頭一瞧,喲,多好,竟是銀娘姑姑來了,這下好,他們倆兒平日感情好,銀娘姑姑又是個會說話討人喜歡的主兒,沒準被她三言兩語,就將莊姐給逗樂了。如此想著,春紅一個提神,轉身就對著銀娘奔了過去,一邊朗聲道:「是姑姑啊!您也來賞菊呢?」
銀娘面上帶著光鮮的笑,眼神陰冷的瞥了還在那邊呆坐的無暇一眼,便又看向春紅,「是啊春紅妹妹,你們也來了,真是巧。」
春紅走上前,回頭示意銀娘看看無暇,然後一臉憂色地道:「姑姑啊,你來的才是巧,我正發愁呢,你瞧咱們家莊姐姐,自從上次從你們長悅宮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您是個巧嘴兒,您快幫我哄上一鬨吧。」
銀娘聽得春紅如此一說,心裡越發憤怒,但面上仍保持著笑意,連連應道:「你放心吧,這點事就交給我了。」
「那就謝過姑姑。」
「嗯。」銀娘揚了揚下巴,示意春紅避開一點。
春紅會意,抱著小皇子轉身出了院門。
無暇自然下垂的視線內,輕輕飄進一道淡雅的黃色下襬。她頓了頓,眼睛微眨,下意識的抬起頭來。當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一臉陰沉的銀娘時,心底驚醒般一駭,猛的從凳子上站起來,圓瞪著錯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銀娘。
銀娘胸口的無名火越燒越旺,努力地抿緊了嘴,壓抑著一觸即發的火氣,犀利地與無暇對視。
無暇漸漸有些氣虛,微乾的唇張了張不知要說什麼,眼神不自然的錯開來,飄飄忽忽垂下視線,臉上也泛起緊張的紅暈。
銀娘眉心一皺,猛的捏起她的手腕。
她一驚,怯怯地望向他,下意識的向後撤著身子,手腕間傳來的痛感使她終忍不住,傾刻間,鼻息抽動,淚珠翻滾。
「為什麼?!」銀娘低聲逼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恨。
無暇自是知道他問的什麼意思,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含糊地反問:「什麼為什麼?」
銀娘陰森一笑,一用力將她拉近,緊貼著他的胸膛,另隻手強硬的抬起她的下巴,兩根修長的指危險地撫著她的臉龐,眯起眼睛,彷彿用了最大的耐性,生冷地道:「我說過,你不要跟我玩花樣,也不要隨便搪塞我!」
無暇驚慌之下,條件反射地連連搖頭:「不敢……我不敢。」
銀娘神色略有緩和,對她的鉗制卻毫未放鬆,「為何見了十二王爺神色大變,直到今日還失魂落魄?快說!」
無暇怔怔的望著他,見他眸中怒火之下隱隱掩藏著嫉火,心一軟竟漸漸有所平靜。她知道在他如利劍的眼睛下已隱瞞不過,若不招上點什麼今日必定死無葬身之地,轉動念頭,她放軟僵直的身子,微微嘆息了聲,露出悽哀的表情,幽聲道:「我從小被李家收做童養媳,李郎在我進宮之前病死。前日所見的十二王爺,面容酷似我夫李郎……」
如今,也只好張冠李戴了。潛意識裡,她不想讓銀娘知道有玉郎這個人,不想讓這二人有任何的交集,且不說若是被他知道了她會被備感尷尬羞怯,旦是想一想銀孃的脾氣和權力,她也怕會對玉郎不利。
銀娘面容微動,捏她的手頓了頓,緩緩鬆開,眼中的疑雲飄浮:「果真真如此?僅是如此?」
「唉,想來李郎死的悽慘,他多年咳血,我奔波萬里也未能照應好他,讓他英年早逝……我本應守在李家為他守寡,然又怕婆婆打罵賤命難保,在白嫂相助下倉皇出逃……我……確是對不住李郎……」說話間,無暇悲聲淚下,雖這般只是用來哄騙銀娘,但思及往事,悲傷卻是真的,這件事在她心裡,也著實留下了傷痛。
銀娘見無暇哭得悲切,染滿複雜情緒的眸子才漸漸有所轉柔,他靜靜的望著無暇,見她瘦弱的雙肩微抖,又梨花帶雨,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閉了閉眼,他手臂一伸,將她輕柔的擁入懷中,嘆息:「想不到,你還是如此念舊的一個女子。」
無暇見他算是相信了,暗自抽了口氣,身體裡緊繃的弦才放鬆,順勢依在他胸口,盡情的哭著,不是為了演戲,卻是她胸口太鬱悶了,她需要安撫需要發洩,需要讓他更心疼。
銀娘一隻手輕撫著無暇的胳膊,似是安慰似是警告地說:「十二王爺年方十三歲,還是個孩子,他性格溫和身份尊貴,不會與你那李郎一模一樣,你別去想太多了。」
「嗯。」無暇輕聲應著,用手抹了抹眼淚,抬頭看他,「你放心,我也不會太有機會再見十二王爺一次,所以過幾天便會忘了這件事。」趕緊劃清與十二王爺的界線,消去銀娘心中的擔憂,免去自己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