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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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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飯糰,把它燒燒吧。」

當初以為不需要飯盒和大米,所以沒有買來。

賴子把飯糰放到火堆上燒著。

「呀,還沒有開水哪!」小野木又後悔起沒買飯盒的事來了。他現在只想讓賴子喝到開水。

小屋裡堆放著裝玻爛東西的空箱子。小野木在裡面找了一下,找出一個沒有蓋子的舊壺,看樣子是值更人住在這裡時用過的。

「我用這個去提點水來。」

「外面恐怕都是泥水。不到遠處去,不會有淨水的。若是單為我的話,就算了吧。」賴子抬起頭說。

「是我想喝。」小野木說了一句就出去了。

天已經大亮。這一帶的樹木也是倒的倒,折的折。被風颳倒的雜草上還掛著雨珠。天空中,烏雲早已不見蹤影,展現出透明的碧藍色。

地面上的積水又紅又混濁,小野木轉了二、三百公尺遠才找到一個貯水池。他靠近池水清澈的地方,把壺洗了洗,裝上水回到小屋。

「燒好了。」賴子用一張薄薄的白紙託著一個燒得焦黃的飯糰,遞給小野木,小野木接過來,手上感到飯糰還很熱。

沒有蓋子的舊壺放到了火上。

「簡直成了流浪者啦。」賴子風趣地笑著說:「村裡人要是來了,還得把我們趕出去呢!」

小野木出去提水期間,賴子從旅行皮箱取出連衣裙換上了。她好象變成了另一個人。

小野木忽然笑了。

「哎呀,您想起什麼來啦?」

「大概是今年春天吧,曾經碰到過一次類似的情況。」

「是嗎?」

「當時,我正躺在諏訪的一個豎穴裡,突然走進來一個人,心想可能要被管理人員訓斥一頓了。對方卻好象以為我是個流浪漢,大吃了一驚。」

「這件事,聽您講過了。就是有一次在深大寺見過的那位小姐吧?」

「啊,說過了嗎?」

賴子的眼神說明她似乎想起了正站在那裡觀看虹鱒魚的田澤輪香子的面孔。

「您後來還見過那位小姐嗎?」賴子微笑著問。

「嗯。」小野木望著火堆答道,「她時常和朋友一起打電話來。」

「噢。」賴子沒有看小野木的臉,簡短地應了一聲。水燒開了。賴子用手帕握住提樑把壺拿下來。這一次是發現沒有茶碗,兩個人又笑了起來。小野木覺得,輪香子的話題雖然到此告一段落,但賴子的心裡好象還殘留著什麼。

不過,賴子後來的表情還是開朗的,動作也顯得很快活。

「天氣真好!」來到外面,賴子看著天空說道。太陽昇起來了,正照到她的臉上。在陽光照射下,對面山上也呈現出昨天不曾見到的新鮮顏色。

「走吧。」賴子首先說出了這句話,看上去還是蠻高興的樣子。小野木產生出一種感覺,好象自己看到了賴子婚後生活是不幸的。

他們沒有走到富士宮。火車已經通到它前面的第二站了。

走下山腳才知道,火車是從這站到富士宮之間往返執行的。聽到的訊息說,全線通車恐怕還需要今天一整天時間。富士川的水量已經大減,水勢也遠不如先前所見到的那麼兇了。只是水的顏色還很紅。火車開動以後,小野木才確確實實地鬆了一口氣。他心裡知道下午三時左右就能到達東京,嘴上卻沒有對賴子說起這件事。正茫然望著窗外的賴子,肯定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這樣正好,因為雙方都不忍心把它說穿。

換乘東海道線以後,隨著東京的漸漸臨近,小野木心裡便跟著湧出了一股虛脫感。賴子臉上的光澤也黯然了。

走下東京車站,在小野木為賴子叫到出租汽車之前,兩個人都沒大講話。內心感慨萬千,覺得很充實,同時又感到有些疲乏。

「謝謝。」賴子壓低聲音說,然後便上了汽車。她那從車窗注視小野木的眼裡閃著光芒。

待到那輛出租汽車隱沒在其他車輛背後的時候,小野木覺得自己身旁若有所失。

小野木走進東京地方檢察廳略有些昏暗的大樓。

「回來啦?」看到小野木,兩、三個共事的檢察官離開桌子走了過來。

「碰上臺風了吧?大家正擔心你呢。」

同事們打量著小野木憔悴的面孔和弄髒的衣服說。

「看樣子是吃了大苦頭啦!去哪裡了?」

「信州。」小野木說。他無法講出去過身延線。

「那可夠厲害的!聽說中央線不是衝得七零八落了嗎?」

小野木狼狽了。

「乘卡車,」小野木連忙說,「因為有順路的卡車嘛。到了通火車的地方,才接著坐火車回來的。」

「幸虧是你一個人呢。」一個檢察官說。

「這話對了!要是帶著女人,那可就更難啦!」其他檢察官都笑丁。小野木把視線轉移到別處。

「我到石井檢察官那裡去一下。」小野木大步離開那裡,敲了敲石井檢察官單人辦公室的門,裡面低聲應了一句。推開房門,紅顏白髮的石井檢察官正朝向這邊。

小野木站到這位前輩檢察官的辦公桌前。

「呀,看樣子吃苦不小啊!噢,坐吧!」

小野木筆直地站著。

「我回來晚了。因為火車不通,所以現在才趕回來。」

「在哪裡遇上臺風的呢?」

「在信州。」小野木對這位前輩檢察官也不得不撒謊。

「那可夠嚴重的了。那一帶不是正首當其衝嗎?聽說,這次颱風的風速是三十七公里,雨量在山區有三百五十毫米以上呢!不過,對於我來說,即使聽到這些數字,也照舊想象不出當地的情況。」

石井檢察官取出香菸點上火。小野木保持著沉默。他擔心石井檢察官進一步問起當地的受災情況。然而,這位前輩並沒有深加追究。

「小野木檢察官,你現在疲勞得很,儘管有些操之過急,我還是想馬上和你商量一件事呢。」石井檢察官把臂肘支在桌面上,手夾香菸托住腮,眼睛瞧著小野木。

「這次我已被任命為特別搜查班的主任。因此,我無論如何也想請你參加。」石井檢察官的語調很沉穩,但由於擔負了新的任務,臉色上還是有些興奮。

小野木心裡很清楚,從司法研究生時代起,自己就一直為這位前輩檢察官所垂青。他本人也很想在石井檢察官麾下衛作,更何況特別搜查班這項工作又是很有魅力的。

「年輕時期就是要腳踏實地乾乾各種各樣的工作。」石井檢察官說,「在今後的工作中,我也想好好鍛鍊你一下。不過,正因為你最年輕,恐怕不得不主要讓你跑腿了。怎麼樣,想來乾乾嗎?」

「想。」小野木低下頭說,「請務必讓我參加。」

石井檢察官滿面微笑,手託著腮點了點頭,完全是一副原來就知道會得到這樣回答的表情,「工作問題,改日再從長計議,今天只是先叫你瞭解一下有這麼回事。」

「明白了。謝謝!」小野木從石井檢察官面前退了出去,走在樓道里,心裡充滿了對這項新工作的憧憬。現在,他恰是風華正茂、躊躇滿志的時期。可是,走著走者,心裡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覺得自己對賴子的愛情和對工作的熱情之間,似乎有一條無法彌合的縫隙。從這條縫隙裡好象吹出一股令人悵惘的風,正迎面撲來。小野木閉上了眼睛。

每當考慮到與賴子的愛情關係時,他都能覺察出來,自己的目光總是凝聚在某個不祥的影象上。

上午十點左右,耀眼的陽光火辣辣地瀉到庭院裡。看來是個炎熱的日子。

輪香子從昨天就記掛著,今天是朋友米田雪子的生日。雪子和自己是同一個大學畢業的同學,有五、六位同窗學友決定聚會一下,為她慶祝生日。

究竟是穿和服去呢,還是著西裝?輪香子拿不定主意了,她想找媽媽商量一下,可是卻不見媽媽的影子。

到房間去看了一下,只有女用人在拾掇東西。

「媽媽呢?」她問,

「不在老爺書房嗎?」女用人阿娟說。

「嗯,對了。」輪香子朝爸爸書房走去。

已經十點多了,從機關來接爸爸上班的車早已停在大門前了。昨天夜裡爸爸回來的也很晚,是在輪香子不知道的時候到家的。大約是深夜一點左右吧,耳朵裡似乎傳來了嘈雜聲,但這也是在睡眼朦朧之中聽到的。

走到爸爸書房前,看到房門正半掩半開。輪香子剛想象往常那樣立即走進去,這時裡面傳出了媽媽的聲音。那不是平時的聲音,好象很刺耳,又彷彿在爭執著什麼。

輪香子吃驚地愣住了。講話的內容雖然不清楚,但媽媽的聲音確實與平常的溫和語調大不相同,爸爸的聲調似在辯駁。這顯然是在口角。

輪香子畏縮地停下腳步。覺得門縫裡好象有一股冷氣流出來,吹到了自己的臉上。

爸爸書房是個有十張席鋪大小的西式房間,桌子擺在臨窗的地方。所以距走廊相當遠。不可能聽清談話的內容。而且,爸爸媽媽似乎都壓低了嗓門。

這種情況是很罕見的。爸爸對媽媽很和氣,媽媽對爸爸也侍奉得很周到。輪香子一向認為再沒有比自己家更和睦的了。雖然偶爾從朋友那兒聽到過家庭糾紛,但輪香子卻覺得那好象是另一個世界裡的事情。

然而,現在的情形卻不同了,這顯然不是輪香子以往一直熟悉的那種氣氛。她屏住氣息,放輕腳步,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鬧不清爸爸和媽媽究竟在爭執些什麼。但是,正因為這是往日所不常見的現象,才使她的心裡感到有一絲緊張。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在口角,但媽媽與爸爸頂嘴卻是極為罕見的;惟其如此,她感到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輪香子再也沒心思挑選服裝,茫然地望著外面。女用人正往院子裡灑水。人工栽植的樹木的葉子上掛著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每個水珠都蘊含著一條小小的彩虹。看來這是一個從中午就要熱起來的天氣。

過了一會兒,媽媽從輪香子房間外探進頭來,問道:「剛才有事嗎?」

媽媽的聲音還是平常的樣子。可是,回頭望去,媽媽的臉色卻比平時顯得蒼白,而且,好象並不僅僅是因為院子裡綠樹映襯的緣故。

「嗯。」輪香子表情不大自然。

「想和媽媽商量點事。」

「是嗎,什麼事呀?」

「今天是米田同學的生日,前幾天跟您提到過的。因此,我想和您商量一下穿什麼去才好。」

「啊,是這件事呀。」媽媽點了點頭,「好的,我來幫你看看吧!」

「好,請進來。」

媽媽走進房間。輪香子感到很高興,因為她看到媽媽和往常沒有什麼大的不同。

「就是呢,」媽媽側頭想了想,說,「天氣這麼熱,和服也不合適,還是穿西裝吧,怎麼樣?」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穿哪套呢?」

「你們女孩子的聚會,還是簡單點好吧?」

輪香子為媽媽的心平氣和而感到振奮。她取出了好幾個西服衣箱,把蓋子開啟,擺在那裡。

「是啊。」

媽媽在打量著。面部的表情與其說是在挑選上猶豫不決,莫如說正在為考慮什麼問題而苦惱。也就是說,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輪香子著得出,與爸爸爭吵的痕跡還沒有從媽媽的心裡消失。

這種心理一產生,便發現媽媽的臉色果然很蒼白。她過去絕少見到媽媽是這般形象。

輪香子很想問問媽媽發生了什麼事情。倘若沒聽到傳出門外的那些聲音,她也許能泰然地提出問題,可是,現在卻害怕詢問媽媽的臉色為什麼這樣難看。輪香子以前很少產生過這種心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在正常的情況下,媽媽的話肯定會更多。本來就是一位性格開朗的人,在這種場合她肯定會更加快活的,然而,現在卻常常連輪香子的話也不回答,臉上顯出一副惘然若失的表情。

儘管如此,穿著的西裝還是好不容易地決定下來了。媽媽選中的是一件連衣裙,質地很薄,顏色鮮綠,使人感到這是很時髦的服裝。可是,與平時不同,媽媽今天卻好象缺乏興致。

就在這個時候,大門方向傳來了汽車離去的聲音。爸爸到機關上班去了。

媽媽好象在目不轉睛地諦聽著。這情景在往常也是不多見的。以往的慣例是,爸爸去機關上班時,媽媽總是興沖沖地送出去,即使回到房間以後,也仍然是滿臉興致勃勃的樣子。

輪香子常聽朋友們講到家庭裡的各種麻煩事。其中談得最多的,都是父親在外面的男女關係問題。

輪香子擔心的就正是這件事。可是,到現在為止,在爸爸身上還始終沒有聽到過這類傳聞,媽媽也說在這點上是放心的。爸爸是政府機關的局長,處在這樣的地位上,自然每天晚上都會有會議或宴會。然而,不論爸爸回家多麼晚,媽媽也絲毫不擔心。

現在,媽媽和爸爸發生了爭吵,而且媽媽對這件事總是耿耿於懷,難道果然發生了與其他家庭相同的那種事嗎?輪香子一想到這裡,便感到不寒而慄。她認為,除了那種事情以外,再也無法想象了。不過,正因為事情非同尋常,輪香子才不好向媽媽啟齒。

平日裡還有一個習慣,媽媽在暫時無事可做的時候,總是儘可能地和輪香子談談天,而現在剛剛決定下輪香子的著裝,便馬上站起身問道:

「什麼時候出去?」

「中午。」

聽到輪香子的回答,她就徑直離開了房同。媽媽的情緒還是和今天早晨從書房門口吹出來的冰冷氣氛相彷彿。

這時,電話鈴響了,阿娟走過來代接。

「小姐,是佐佐木小姐給您的電話。」

輪香子出來接電話。聽筒裡傳來佐佐木和子興高采烈的聲音。

「小香子嗎?今夭去阿雪家吧?」和子問。

「去。」

「可是,我有點急事去不成了。太對不住啦!」佐佐木和子的聲調裡帶著撒嬌的味道。

「是嗎?太遺憾了。」

「代我向阿雪問好吧!」佐佐木和子叮囑了一句。

「好,可以。」

大概是察覺出輪香子的聲調有些反常,和子又問:

「小香子,今天你有點反常呢。你也沒心思去麼?」

「不,沒有呀。」

「好,那就好。不過……」

和子好象還要講下去,但也許是感到輪香子畢竟與平時不大一樣,只說了聲「再見」,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輪香子正站在房廊下瞧著院子,媽媽從後面進來了。

「哎呀,還沒準備哪?」

媽媽還沒發覺輪香子已在走廊聽到他們口角的事。

米田雪子家在澀谷的高地上。

站在院子裡俯瞰東京市容,市中心展現出一片屋頂的汪洋大海。

雪子的爸爸是公司的董事。這套住宅建成還不到三年,因此樣式仍十分時髦。

這一帶多是大戶宅邸。從馬路上走過來,便可以看到有幾家門牌上的名字竟是在報紙上經常出現的。

聚會的同學一共有十二、三人。大家最感遺憾的是佐佐木和子沒有到場。和子就是這麼一位如此受到大家歡迎的人物。只要有和子這個人在場,甚至連空氣的溫度都不一樣,總是既快活又熱鬧。無論什麼樣的憂愁煩惱,在和子身邊統統沒有存在的餘地。

「佐佐木姑娘沒來真遺憾。她原說今天不去公司上班,要來參加的。」

朋友們一齊朝輪香子這樣說。誰都知道和子與輪香子是好朋友。

雪子的生日儀式在朋友中也是相當排場的。正因為這樣,前來聚會的朋友還有穿會客服裝或宴會禮服的。

作為私人住宅已算很寬敞的客廳裡,一時間好似鮮花起舞,充滿了生機蓬勃的氣息。在外人眼裡這實在夠奢侈的了。

除了女性之外,還有三名男青年。他們也都是二十二、三歲的年紀,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關係,但好象與雪子都很親密。

看起來,從學校一畢業,大家便似乎都突然進入了成年人的世界。

青年們很開朗,主動向在場的姑娘們搭著話。輪香子也接受了三位青年的自我介紹,但當場就把他們的名字忘掉了。青年們儘管表面上各有不同,卻似乎都是門第很高的子弟,於無拘無束之中仍表現得彬彬有禮,風度翩翩。

輪香子也和那幾位青年交談了一陣,但究竟談的什麼,涉及了哪些內容,心裡卻絲毫沒有留下印象。在同朋友談天或用餐的時候,她也顯得心事重重。因為今天早晨爸爸媽媽口角的事還象鉛塊一樣壓在心頭,使她鬱鬱寡歡。

「阿香,今天你好象心緒不佳呀!」朋友們說。

「沒有啊!」輪香子笑著說。看來還是旁觀者清。不過,誰也沒有把這種情況同她的家庭聯絡起來。

「因為和子沒來,有點沮喪吧。」

大家都這樣說。並且不厭其煩地向她問這問那,什麼和子最近怎麼樣啦,有了物件啦,等等。朋友們認為,凡是和子的事,輪香子沒有不知道的。

至於佐佐木和子今天為什麼沒來,輪香子原先根本沒有在意。可是:她忽然想起了前幾天和子打電話時說過的一句話:「約上小野木先生吧?」

輪香子彷彿有種感覺,說不定佐佐木和子今天給小野木打了電話,兩個人正在會面。可是,她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對於做出如此卑劣想象的自己,她感到很厭惡。為什麼現在要把小野木與和子聯想到一起呢?她無法對自己的這種心情做出回答。

然而,這種聯想一經產生,就始終糾纏在自己的心頭,思想上感到特別不痛快。

綴有英文祝壽字樣的大蛋糕,擺到了人們的正中央。這塊祝壽蛋糕點綴得十分漂亮?雪子握刀正準備去切,一個青年幫助雪子握住了刀柄。

大家鼓起掌來。另一名青年學著外國人吹起了口哨。

那個青年面頰上微微泛起了紅暈。

「那位是雪子的未婚夫吧?」

輪香子四周發出了這樣的耳語聲。輪香子也抱著同樣的興趣注視著那位青年。從動作上就能看出他很有教養,說不定也是哪位董事的兒子。雪子可能要和這位青年結婚的吧!若在往常的活,輪香子恐怕會對自己朋友與那位青年的結合更加關心,而現在她只是站在一邊旁觀著。

這次聚會持續了兩小時左右。朋友們彈起鋼琴,男青年們奏著吉他。大家還一起唱了歌。氣氛雖然很熱烈,但映到輪香子的眼裡,終免不了有種空洞乏味的飽和感。祝壽活動結束以後,人們分成了兩部分,有的留下,有的踏上歸途。

「太感謝啦!」

雪子向吿辭的朋友們一一道著謝。來到輪香子跟前時,她睜大眼睛說:

「哎呀,阿香!你也回去呀?」

「啊,我還有點事兒。」

「是嗎?我還想留下你哪!」雪子嬌嗔地說,「而且,和子也沒有來,你再早早回去,我就太沒趣啦!」

若在平時,輪香子肯定願意與朋友們呆在一起的。但現在的情況不同,在這裡逗留的時間愈長,似乎就愈與這種氣氛相乖違了。

「我確實有事。對不起!」輪香子道著歉。

「噢,那就沒辦法了。給你叫一輛汽車吧?」

「不必了。」

輪香子說。她不想從這裡立即乘車,而是打算步行一段路。

「出租汽車不通呀!」雪子很過意不去地說,「非到前面的大馬路不可,他們是很少進到這裡面來的。」

對於輪香子來說,這正中下懷。

然後,她就與同路而歸的朋友一起離開了雪子的家。

耀眼的陽光火辣辣地照在街道上,很少有行人。出租汽車也不經過這裡。兩側都是深宅大院,圍牆沿路綿延不絕。

僅從牆外看去,庭園內的樹叢林深葉密,蟬鳴不已。

輪香子很想一個人在這樣的地方走一走,然而不巧得很,剛好有朋友在自己身邊。她在心裡盤算著,和這位朋友分手以後,不馬上去乘車,再到別的街道去轉轉。

「這地方真幽靜呀。」朋友說,「肯定都是有錢人住的吧。」

確實,兩旁全是佔地寬廣、結構闊氣的住宅。而且,許多建築都是全新式樣的。

不知不覺之中,走起路來兩眼便只顧瞧著這些住宅了,就在這時,輪香子的視線突然盯在一點上不動了。

那家住宅不算豪華壯觀,但在這一帶也屬於滿不錯的建築,格調是日西合璧,規摸精巧,款式別緻。築著土堤一樣的斜坡,坡上長著草坪;草坪上有橫行栽種的小樹,每一棵都剪成渾圓形狀。從街道抬頭望去,可以看到這所住宅的屋脊和精心剪修過的樹叢枝梢。

然而,輪香子視線突然盯住的,並不是這所住宅的建築。在斜坡的上方,從這所住宅來說,即相當於庭院邊緣前地方,有一位女性正側身站在那裡。

輪香子正是看到了這個人的面孔。

炫目的日光正照在這位女性的臉上,因此,那張臉顯得又白又清晰。細長苗條的身段,亭亭玉立的姿態,也都是記憶中見過的。這正是在深大寺和小野木喬夫走在一起的那位女性。

她正在和誰說話。對方在樹蔭下,看不到身影,大約是女用人或別的什麼人。

自然,她不會發現輪香子正通過下面的街道並正在盯著自己。

輪香子緊張地屏住氣息。沒想到竟會在這個地方看到這位女性,因此心臟才突然加快了跳動。

「這家挺不錯呀。」

朋友毫無覺察地說。由於輪香子的視線正熱心地朝著上方,這位朋友似乎以為她只是在眺望那所宅邸。

兩人來到很瀟灑的大門前。門牌上只寫有「結城」二字。

「結城。」輪香子把這個姓牢牢地刻在腦海裡……

回到家裡,輪香子連忙打電話叫通米田雪子。首先對受到的款待致謝,接著就向她詢問姓「結城」那家的情況。

「啊,就是有一位漂亮太太的那家吧?」

雪子知道有這麼一家。不過,她講的「太太」二字,使輪香子為之愕然。

「嗯。」她勉強應了一句。

「不大瞭解呀!」

雪子在電話裡說。聲音背後不斷傳來歡笑聲和音樂聲。

「她丈夫好象是哪一家公司的董事,但不清楚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爸爸也說,這附近的人大體上都瞭解,唯獨對那家不清楚……什麼事呀,阿香?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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